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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去把名册拿来

    城西水渠边围了一圈人。

    秋日的水面泛着灰白的光,岸边的芦苇枯了大半,在风里簌簌地摇。

    几个六扇门的衙役拉起了布条,把看热闹的百姓隔在几步开外,可还是挡不住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头瞅。

    陆瑶快步穿过人群,张扬站在渠边,肩上挎着她的验尸箱,见她来了便递过去,打了招呼:"陆姑娘,到了。你先看看。"

    陆瑶点头,利落地打开箱盖,取出手套和口罩戴上,这才蹲到水边去。

    一具女尸匍匐趴在渠岸上,半边身子浸在水里,被水泡了一夜的衣衫颜色已经发深,但料子的质地和袖口处细密的暗纹绣花依然清晰可见。

    绫罗绸缎,绝非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现场动过没有?"陆瑶问。

    张扬蹲在不远处,一手搭在膝上:"咱们的人来了就这样。一早有个来钓鱼的老头看见的,腿都吓软了,连滚带爬去报的案。"

    陆瑶不再多问,伸手把女尸翻了过来。动作轻稳,可尸体在水里泡了一夜,皮肤发胀,翻动时发出一声闷闷的水响。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又赶紧捂住了嘴。

    女尸的脸浮肿发白,舌头微微吐出一截,一双眼睛半睁着,眼珠浑浊泛白。她的双手向前伸着,十指微曲,呈抓挠状,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淤泥和草屑都没有。

    "搭把手。"陆瑶朝旁边的衙役说了一声。

    两个衙役上前,把尸体从岸边抬起,小心地放上了担架。

    陆瑶蹲在担架旁边开始验看,手指按在尸身的颈侧和胸腹处,一边按压一边观察。

    水声在远处的渠里轻响着,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死者女性。根据尸斑呈现的分布和颜色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陆瑶微微倾身,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尸身的腹部,又凑近看了看口腔和鼻腔,"腹部按压无异样,鼻腔和口腔内没有水渍吸入的痕迹,可以判定——她并非溺亡。"

    张扬微微眯了眯眼:"那就不是失足落水了?"

    陆瑶摇头,伸手指向死者颈侧,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开。发丝黏在肿胀的皮肤上,她小心地分离开,露出脖颈上一道深深的交叉状勒痕。勒痕周围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但伤痕的走向和深浅依然清晰可辨。

    "勒痕交叉于后颈,颈骨有断裂迹象。致死原因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或布条绞勒窒息而死。双手攀爬,双腿蜷蹬——这是窒息时典型的挣扎动作。"

    她直起身来,目光在尸体全身扫了一遍,又补充道:"第一案发现场不是这里。死者是被人杀害之后抛尸于水渠边,尸体顺着水势漂到这处岸滩搁浅的。若是在此处被杀,水渍吸入痕迹和岸边挣扎痕迹都不可能完全空白。"

    张扬站起来,往前踱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低头看了看尸身的面部和双手:"身上有贵重物品留下吗?"

    陆瑶检查了死者的双腕和双耳,又看了一眼她发间的金簪:"耳上金坠、腕上玉镯、发间金簪——首饰齐全,无一缺失。衣衫完好,没有被侵犯或撕扯过的痕迹。凶手不为财,更不为色。"

    她摘下沾了水的手套,换了新的继续检查死者的双手,又仔细看了看指甲缝隙里存留的东西。

    "双手和指甲缝隙里没有任何残留物。死者倒地之后甚至连一把泥土都没有抓到过。"陆瑶抬起头,目光在张扬和陈默脸上扫过,"这说明什么?"

    陈默道:"她死前没有挣扎的机会?"

    "要么是猝不及防,要么是面对凶手时毫无防备。"陆瑶把死者微曲的手指轻轻放平,"一个能在深夜约她出门、让她放心单独赴约的人,和她之间绝非陌生人。凶手和死者,是相识的。"

    张扬摸了摸下巴:"熟人作案。那要先从她的身份查起。"

    陆瑶看了看死者身上的衣着。浅蓝色的烟罗裙,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了缠枝莲纹,虽被水泡过,但绣工精致考究。她道:"颜色艳而不俗,料子华贵。寻常良家女子不会穿这样的衣裙夜间出门。妆发和衣着风格都偏大胆,像是风月场中人的做派。"

    张扬点头:"有道理。永安县城里的青楼,先去查查。"

    陈默道:"县城里规模最大的三家——倚翠楼、偎红阁、琉璃馆。能被花大价钱置办这一身行头的,多半是那几家的头牌姑娘。"

    张扬回头对身后的衙役做了个手势:"先把尸体抬回六扇门,安排人守住现场。另外去几个兄弟分头去偎红阁和琉璃馆问问——我们三人就近先到倚翠楼去。"

    现场安排完,大家动作很迅速。

    陆瑶摘了手套和口罩,三人并肩沿着水渠往外走。

    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枯草的涩味。

    白天的青楼街安静得出奇。倚翠楼的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描金绘彩的牌匾在日头底下泛着花哨的光。

    一个龟公正倚在廊柱上打哈欠,老远看见两个穿皂衣挎腰刀的官差走过来,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哟!官爷!这么早——"他脸上堆出殷勤的笑,侧身让开大门,"快请进快请进!小的这就去请妈妈出来!"话音没落已经转身一溜小跑进了后堂,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噔噔噔地响远了。

    陈默低声道:"这行当里的人,眼神儿都利索。"

    三人进了大堂坐下。

    四下里安安静静的,桌椅都还拢着绒布罩,台上昨夜歌舞用的红绸子没收,搭在栏边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堂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个未施脂粉的中年妇人披着外衫走了出来,发髻是匆忙挽的,鬓边还翘着一缕,显然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她脸上带着困意,可一看见堂里坐着官差,那困意便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见惯场面的热络。

    "几位爷,这一大早的……"她拢了拢外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自拿过茶壶给三人倒茶,"可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倚翠楼一向安分守己做生意,官爷们是知道的。"

    张扬把茶盏往旁边一推,没喝:"张妈妈,我们开门见山。今日倚翠楼里有没有姑娘不见了?"

    张妈妈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不见了?这是什么话……"

    陆瑶接话道:"就是问问,楼里的姑娘们有没有昨夜外出至今未归的,或者平日里经常外出的。"

    张妈妈这才听明白了,脸色松动了一些,扭头朝门口那个龟公喊了一嗓子:"去把名册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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