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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苦心谋划换猜忌

    “哗啦——”

    吴王府,书房内。

    随着一声脆响,一只成色极佳的青花莲纹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片四下迸射。

    “竖子欺人太甚!”

    朱靖昭面皮涨成紫红色,胸膛剧烈起伏。

    他肥胖的身形这会儿有些发喘,两步绕出书案

    又是咣当一声,抬脚踹翻一张紫檀木香几。

    书房外的廊柱后,几名侍女、太监缩着脖子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梅守信刚跨进院门,便听见里头的打砸动静。

    他停住步子,理了理身上的五品鹭鸶补服,掀帘迈了进去。

    满地狼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朱靖昭正端着一杯凉茶往喉咙里灌。

    瞧见来人是梅守信,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跌坐在太师椅里,呼呼喘气。

    梅守信小心绕开地上的碎瓷片,走到案前躬身行礼:

    “殿下息怒。”

    “息怒?老四那厮为了私事去工部要人,父皇竟然准了。”

    朱靖昭胖手一拍扶手,

    “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本王下不来台,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梅守信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位辅佐了十数年的大皇子,刻意放平语调:

    “殿下,臣实在不明,越王以筹备陛下寿礼为名,您却为何要出列阻拦?”

    朱靖昭一噎,肥厚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梅守信字斟句酌,继续进言:

    “越王如今圣眷正隆,那折子又是打着为陛下尽孝的名义。”

    “您在这等时候站出去反对,无论初衷为何,落在陛下眼里,便是不顾父子之伦。”

    “臣以为,殿下近些时日应当闭门谢客,蛰伏一段时日。”

    他上前一步,压低嗓音

    :“您占着皇长子的大义,大可以慢慢等。”

    “等越王在铸币或者旁的事情上露出破绽,再联络朝堂同好,一击致命……”

    朱靖昭的呼吸并未平复。

    他盯着梅守信平静的脸,扯出一个冷笑。

    “蛰伏?找破绽?”

    “本王看,梅大人是打算给自己留后路吧!”

    梅守信愣住,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岔到这个方向,下意识反问:

    “殿下此言何意?”

    “别装了!”

    朱靖昭声音猛地拔高。

    “本王可是听说,你的独子与薛家二房早早就定下了婚约!”

    “那薛家大房的薛宝钗,早晚都要抬进越王府做侧妃。”

    “你既攀上了越王的高枝,还来本王面前聒噪什么!”

    梅守信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定定看着朱靖昭,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一路凉到脚底。

    自己字字句句,为大殿下谋划的肺腑之言,竟换来这般恶毒的猜忌?

    那门婚事,还是不知多少年前定下的娃娃亲。

    那时候越王还在干什么?

    谁能料到如今,薛家长房会和越王扯上姻亲关系?

    退一万步讲,薛家不过是个顶着勋贵名头的皇商。

    在越王跟前能有什么话语权?

    他堂堂翰林院侍读学士,大皇子的授业老师!

    难道会因为一个商人之女的转折亲,跑去投效越王?

    况且,就算自己想,那也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讲究天地君亲师的世道,师生之间的纽带,往往比父子血缘还要牢固。

    他身上大皇子一党的烙印,岂是说抹去便能抹去的?

    即使这是条贼船,他也得跟着一条道跑到黑!

    种种情绪在心头翻滚。

    梅守信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失望。

    他太清楚朱靖昭的脾性,分辩再多,对方也只会当成巧言令色。

    他退后两步,重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殿下放心,臣绝无二心。”

    “这件事,臣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说出这句话时,他暗自咬牙,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哪怕那样做会被士林戳脊梁骨,让自己的清誉蒙上污点。

    可比起自己在这位皇子身上投入的十几年心血,这些就都不算什么了。

    见梅守信这般作态,朱靖昭的火气总算降下去些。

    他靠回椅背,语气生硬:

    “你能明白最好,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你替我参详一下。”

    “父皇两个月后的万寿圣节。”

    “老四要造那个什么蒸汽机出风头,本王绝不能让他独美。”

    “你回去好好寻思寻思,筹备什么寿礼能彻底压过他。”

    梅守信直起身,眉头紧皱。

    跟越王比寿礼的新奇?

    一个简在帝心,一个备受冷落。

    你?

    和他比那个?

    自家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

    这话自然不能直说。

    他思忖片刻,换个说法:“殿下,臣以为,您不必在寿礼上与越王争长短。”

    “和太上皇相比,圣上这里一向务实。额……”

    梅守信绞尽脑汁,寻一句既不刺耳、又点到痛处的话:

    “圣上看重的,是能替朝廷排忧解难之人。”

    “些许寿礼,再是花哨,在陛下眼里也不过是末节。”

    朱靖昭面色沉了下来,冷冷注视对方。

    “你的意思是?”

    “本王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老四的才干,所以在父皇这里连功夫都不用费了?”

    这话诛心至极。

    梅守信暗自叹气。

    您心里,真没点自知之明吗?

    还特么非得让我说的这么明白吗……

    “臣绝无此意!”

    梅守信迎着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剖析,“臣是说,要扬长避短。”

    “殿下与其他皇子相比,最大的依仗,除了居长,便是大明宫的支持。”

    "您该把心思放在怎么把这优势放大上,而不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硬碰越王擅长的实务。"

    朱靖昭脸都绿了……

    拿自己的短处,去硬碰越王擅长的实务?

    你特么绕了半天弯子,还不是说:本王的才干就是比不上老四!

    可对方那句 “大明宫的支持是最大依仗”,细想来,确有几分道理。

    只是,大明宫那位,毕竟岁月不饶人。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线:

    “话虽如此……可太上皇终究年事已高。”

    “若是那一日真来了,本王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没有大明宫镇着,只怕也坐不安稳。”

    这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忧虑。

    梅守拱手,细细剖析局势:“殿下只管放宽心。我大明乃中原正朔,礼法森严,讲究‘立嫡立长’。”

    “纵观我大明四百余载,除了当年的义忠亲王意图谋逆,您见过哪一个太子是被皇帝凭空废掉的?”

    “昔年泰昌帝朱常洛,那般不受神宗皇帝待见,福王又在一旁虎视眈眈。”

    “可文官集团硬是靠着立长的祖训,保着泰昌帝稳坐东宫。”

    梅守信直视朱靖昭,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名分定下,您不犯下那等大逆不道的死罪,日后任凭风浪再大,也断无随意易储的道理。”

    这番话字字砸在朱靖昭心坎上,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动下来。

    “你说的这些,本王明白了……本王最近确实去大明宫走动得少了些。”

    梅守信满脸不解:“殿下,这是何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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