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梨香院薛家母女话得失
荣庆堂又陷入一片混乱的同时，荣国府东北角，梨香院。
薛姨妈坐在炕沿上，揉着眉心，唉声叹气：
“贾家大姑娘不是说要指给吴王做侧妃么？怎么摇身一变，竟成了越王正妃了？”
说着，她拍了拍炕桌，满心不甘。
本以为自家女儿做越王侧妃，元春做吴王侧妃，
她还有些沾沾自喜，你国公府嫡女又怎样？
将来见了面还不是要平起平坐。
如今人家成了正妃，还是越王殿下的正妃……
如此一来那真的是没有半点翻身机会了。
她压着嗓门嘀咕：“怎么偏偏来抢咱们的……”
薛宝钗坐在对面，正凝神做着针线。
闻听此言，她手腕猛地一颤，针尖险些扎到指尖。
她赶紧按住母亲的手腕，声音里透着急切：
“妈！您怎能说这些话？越王正妃之位本就空着，何来抢咱们的一说？”
她说完，扫了一眼身侧的莺儿。
莺儿一向机灵，立刻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
快步出门转了一圈，回来朝宝钗轻轻摇了摇小脑袋。
宝钗这才松了口气。
身在贾家，四周都是贾家的人。
若是让人听到这话，往后的情分怕是要断了。
薛姨妈也觉得自己失言，赶紧压低声音：
“话虽如此。咱们这等人家，遇着天家站队，本就不该把鸡蛋全搁一个篮子里。”
“你配了越王，她去配吴王，两头都占着，岂不正好？”
宝钗停下手里活计，愣了愣神。
她脑海中闪过当初选秀大典上的情景。
越王当着太上皇、皇上、太妃的面，极力反对她做正妃。
如今贾家大姐姐却坐上了那个位置。
心里再怎么看得开，也难免不是滋味。
直到母亲捏了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薛姨妈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宝钗轻轻摇头，水杏眼里重新恢复清明：
“正妃和侧妃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大姐姐的选择本是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她脑海里又浮起朱靖泽那张清隽的脸。
再联想到近日京中盛传，吴王耽于美色，又有好男风的流言。
她暗自思忖：莫说名分高下悬殊，单论人品气度，便知该如何取舍。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何况咱们姐妹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薛姨妈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还说有个照应？王爷的恩宠就那么些，凑在一块儿全是竞争。往后别处成仇家就阿弥陀佛了！”
宝钗眉心微蹙。
母亲眼界终究浅了。
亲王后宅，怎可能只有她们姐妹两人？
将来不知要塞进多少世家中出挑的女子。
主母是自家表姐，总好过是个面热心冷的陌生人。
以元春大姐姐在深宫历练五年的心胸，定然明白拉拢知根知底之人的道理。
绝不会平白生出嫌隙。
只是眼下说这些，母亲未必听得进去。
宝钗理顺手里的丝线，只得轻声叮嘱道：
“妈，这些话在屋里说说便罢。在外头，对着老太君和姨妈，万不可表露半分不满。”
薛姨妈没好气地回：“你当为娘是什么人？这点分寸我还是拎得清的。”
略一思忖，她拿定主意：
“不成，到时候得多带些人随你进王府。莺儿、文杏自不必说，香菱那丫头，你也一并带上。”
越想越觉得妥当，自顾点头：
“嗯，香菱模样品性皆是拔尖，便是贾府里，也寻不出几个能与她相比的，到时候定能帮衬到你。”
宝钗放下手里活计，抬眼望了母亲一眼。
她晓得母亲心底仍存着与贾家相争的念头，却不便再多劝，只缓缓道：
“香菱固然是个稳妥的，只是哥哥怕是不肯答应。”
她深知兄长何等宝贝香菱，原就等着这丫头及笄，便收在房里。
薛姨妈闻言眼一瞪：“他不同意又能怎地？若不是为了他，咱们何苦这般寄人篱下！”
她斩钉截铁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见女儿又低头专心做针线，她随口嘟囔：“哟，这护书好生精致，为娘看你都做上好几天了……”
梨香院内母女二人各怀心事，而临敬殿外，另一桩关乎朝局的大事也正在铺开。
朱靖泽退出临敬殿，朝宫外走去。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他脚步极快，身后的崔承安小跑着才能跟上。
"殿下，咱们现在就去鸿胪寺？"崔承安压着嗓子问。
朱靖泽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与贾元春和薛宝钗的各怀心事不同，他压根没把这些女儿家的心思放在心上。
反正以自己与父皇，如今的深度利益绑定来看。
除了被硬塞一个正妻让他有些恶心外。
贾元春勋贵之女的身份，短时间内，倒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麻烦了。
正如父皇所言，接入府中供起来便是。
自己怎么着也是个亲王，若遇上秦可卿这般令自己心仪的女子，纳作侧妃或是媵妾便是。
倒是马戛尔尼使团，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工业这个东西倒也不是不能自己从头搞。
只是委实太过麻烦，既有捷径，何必舍近求远。
越王府的马车在皇城外候着。
朱靖泽钻进车厢，崔承安掀开帘子：“去鸿胪寺。”
车轮碾过长街，另有快马前去通报。
堂堂亲王驾临，自然不能悄无声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在鸿胪寺衙门外停稳。
朱靖泽刚下车，便见一个中年官员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面圆目朗，神态舒展，着一身四品补服，补子上绣着云雁。
见了朱靖泽，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弓着腰迎上前。
“下官鸿胪寺卿乔人杰，给殿下请安。”
他说话的嗓音极有特点，不疾不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股子自来熟的味儿。
朱靖泽打量他两眼。
这便是乔人杰，字汉三，山西徐沟人。
祖父苏弘谨先前就是在鸿胪寺做卿，乔人杰那会儿是少卿。
后来苏弘谨得天子简拔，临走时举荐了此人，让他从从五品的少卿，一步跨到正四品的鸿胪寺卿。
虽说鸿胪寺不算肥缺，从少卿到卿也并不是太过破格的提拔。
可这份举荐之恩，足够乔人杰自视为越王一脉的人。
朱靖泽微笑颔首：“汉三不必多礼。”
乔人杰直起身，笑得更热络了。
黔首百姓只知这位文曲星下凡的殿下，终于从禁足之中脱身。
却看不见背后更深层的博弈。
太上皇迫于朝野舆论，又为朱氏江山的长远安稳，不得不以联姻这位殿下来安抚勋贵，从而放弃一部分京畿兵权。
这便如同在老皇帝固若磐石的权力外壳上，硬生生敲开了一道裂痕。
比起这几千兵马的得失，更震动朝野的是另一桩事实：
神也会流血！
这一点更为关键。
他心中笃定，经过这一役，当今圣上权威得以巩固的同时。
这位殿下的威望与权柄，亦将迎来质的跃升。
“殿下快请进。”
乔人杰伸手虚引，走在朱靖泽身侧半步之后，边走边说：
“方才接到信儿，下官便让人去驿馆那边递了话，说殿下要见使团的正使。”
“那洋人倒也痛快，立马应下了。”
朱靖泽扫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和泰西使团那边约好了？”
说实话，如此仓促就要见面一国使团，于礼不太合适。
可眼下情况很急，他顾不得那么多。
乔人杰笑道：“自然约好了。相比于我大明官员，这些泰西洋人并不如何注重虚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何况，这些人早就想要离去，但朝廷这边一直没放行，他们也有些着急了。”
朱靖泽眉头一扬：“哦，他们想走？去哪？”
两人已经走到一个偏厅门口。
乔人杰侧身让朱靖泽先进，跟着迈进门槛，随手将门掩上。
偏厅内摆着木桌椅，茶具齐整，香炉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乔人杰等朱靖泽落座，自己才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半边屁股，身子前倾。
“北虏！”
他神色一正，收敛了笑意，“按照那个正使马戛尔尼的说法，他们万里迢迢来咱们大明，初衷是想通商。”
“因为山东、福建、广东这几个沿海大省都在咱们治下，所以先来长安朝觐。”
“如今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他们就打算掉头北上，去清廷那边碰碰运气。”
朱靖泽缓缓颔首。
这帮英国佬的盘算，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们看重的是广袤的远东市场，谁能给他们提供更多更好的通商口岸，他们就找谁。
若是真让他们带着那一船的火器、机械和学者去了北面，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朱靖泽继续问：“他们为何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乔人杰略一沉吟：“他们觐见了太上皇和皇上，确实提了不少通商的建议，朝廷这边也有意应允。”
“不过，最后他们提了一个要命的要求。”
“什么要求？”朱靖泽目光一凝。
“他们想要咱们大明水师出兵，清理沿海的倭寇和海匪，保证他们商船的安全。”
乔人杰叹了口气，“这话一出，太上皇和皇上当场便拒绝了。”
“您也知道，朝廷每年的赋税，大头都填了九边和京营的窟窿，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粮去整顿海防。”
“眼下朝廷的水师，能护住漕运便已是尽力，哪里还有余力去海上剿匪？”
朱靖泽心里恍然。
和满清不同，大明对于和洋人通商并不如何抵触。
之所以海禁，实际是因为无力清缴沿海倭寇和海盗。
沿海百姓苦倭寇和海盗久矣，朝廷若是开了海禁，那些匪患必定更加猖獗。
可若是想要良好的通商环境，剿匪这一步又不得不做。
那自然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了。
他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倒是个机会。
若是今后有了银子，能借着和英国人的合作，引入他们的战舰技术和火炮。
守，可以用于剿灭倭寇和海盗；
攻，可以将势力延伸至南洋、大洋洲、甚至马六甲。
他心里十分清楚，要等到数十年之后，英国人才会彻底摆平那位法国巨人。
有余力把手伸向远东。
换言之，这数十年光阴，便是大明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想起前世，那如被旁人掐住睾丸一样的石油通道。
朱靖泽暗自咬牙。
无论如何，他都要为汉家大明夺下那条黄金海峡！
“殿下，您在想什么？”
乔人杰见他沉默，试探着问了一句。
朱靖泽回过神，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走吧，本王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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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大姑娘不是说要指给吴王做侧妃么？怎么摇身一变，竟成了越王正妃了？”
说着，她拍了拍炕桌，满心不甘。
本以为自家女儿做越王侧妃，元春做吴王侧妃，
她还有些沾沾自喜，你国公府嫡女又怎样？
将来见了面还不是要平起平坐。
如今人家成了正妃，还是越王殿下的正妃……
如此一来那真的是没有半点翻身机会了。
她压着嗓门嘀咕：“怎么偏偏来抢咱们的……”
薛宝钗坐在对面，正凝神做着针线。
闻听此言，她手腕猛地一颤，针尖险些扎到指尖。
她赶紧按住母亲的手腕，声音里透着急切：
“妈！您怎能说这些话？越王正妃之位本就空着，何来抢咱们的一说？”
她说完，扫了一眼身侧的莺儿。
莺儿一向机灵，立刻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
快步出门转了一圈，回来朝宝钗轻轻摇了摇小脑袋。
宝钗这才松了口气。
身在贾家，四周都是贾家的人。
若是让人听到这话，往后的情分怕是要断了。
薛姨妈也觉得自己失言，赶紧压低声音：
“话虽如此。咱们这等人家，遇着天家站队，本就不该把鸡蛋全搁一个篮子里。”
“你配了越王，她去配吴王，两头都占着，岂不正好？”
宝钗停下手里活计，愣了愣神。
她脑海中闪过当初选秀大典上的情景。
越王当着太上皇、皇上、太妃的面，极力反对她做正妃。
如今贾家大姐姐却坐上了那个位置。
心里再怎么看得开，也难免不是滋味。
直到母亲捏了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薛姨妈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宝钗轻轻摇头，水杏眼里重新恢复清明：
“正妃和侧妃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大姐姐的选择本是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她脑海里又浮起朱靖泽那张清隽的脸。
再联想到近日京中盛传，吴王耽于美色，又有好男风的流言。
她暗自思忖：莫说名分高下悬殊，单论人品气度，便知该如何取舍。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何况咱们姐妹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薛姨妈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还说有个照应？王爷的恩宠就那么些，凑在一块儿全是竞争。往后别处成仇家就阿弥陀佛了！”
宝钗眉心微蹙。
母亲眼界终究浅了。
亲王后宅，怎可能只有她们姐妹两人？
将来不知要塞进多少世家中出挑的女子。
主母是自家表姐，总好过是个面热心冷的陌生人。
以元春大姐姐在深宫历练五年的心胸，定然明白拉拢知根知底之人的道理。
绝不会平白生出嫌隙。
只是眼下说这些，母亲未必听得进去。
宝钗理顺手里的丝线，只得轻声叮嘱道：
“妈，这些话在屋里说说便罢。在外头，对着老太君和姨妈，万不可表露半分不满。”
薛姨妈没好气地回：“你当为娘是什么人？这点分寸我还是拎得清的。”
略一思忖，她拿定主意：
“不成，到时候得多带些人随你进王府。莺儿、文杏自不必说，香菱那丫头，你也一并带上。”
越想越觉得妥当，自顾点头：
“嗯，香菱模样品性皆是拔尖，便是贾府里，也寻不出几个能与她相比的，到时候定能帮衬到你。”
宝钗放下手里活计，抬眼望了母亲一眼。
她晓得母亲心底仍存着与贾家相争的念头，却不便再多劝，只缓缓道：
“香菱固然是个稳妥的，只是哥哥怕是不肯答应。”
她深知兄长何等宝贝香菱，原就等着这丫头及笄，便收在房里。
薛姨妈闻言眼一瞪：“他不同意又能怎地？若不是为了他，咱们何苦这般寄人篱下！”
她斩钉截铁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见女儿又低头专心做针线，她随口嘟囔：“哟，这护书好生精致，为娘看你都做上好几天了……”
梨香院内母女二人各怀心事，而临敬殿外，另一桩关乎朝局的大事也正在铺开。
朱靖泽退出临敬殿，朝宫外走去。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他脚步极快，身后的崔承安小跑着才能跟上。
"殿下，咱们现在就去鸿胪寺？"崔承安压着嗓子问。
朱靖泽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与贾元春和薛宝钗的各怀心事不同，他压根没把这些女儿家的心思放在心上。
反正以自己与父皇，如今的深度利益绑定来看。
除了被硬塞一个正妻让他有些恶心外。
贾元春勋贵之女的身份，短时间内，倒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麻烦了。
正如父皇所言，接入府中供起来便是。
自己怎么着也是个亲王，若遇上秦可卿这般令自己心仪的女子，纳作侧妃或是媵妾便是。
倒是马戛尔尼使团，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工业这个东西倒也不是不能自己从头搞。
只是委实太过麻烦，既有捷径，何必舍近求远。
越王府的马车在皇城外候着。
朱靖泽钻进车厢，崔承安掀开帘子：“去鸿胪寺。”
车轮碾过长街，另有快马前去通报。
堂堂亲王驾临，自然不能悄无声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在鸿胪寺衙门外停稳。
朱靖泽刚下车，便见一个中年官员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面圆目朗，神态舒展，着一身四品补服，补子上绣着云雁。
见了朱靖泽，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弓着腰迎上前。
“下官鸿胪寺卿乔人杰，给殿下请安。”
他说话的嗓音极有特点，不疾不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股子自来熟的味儿。
朱靖泽打量他两眼。
这便是乔人杰，字汉三，山西徐沟人。
祖父苏弘谨先前就是在鸿胪寺做卿，乔人杰那会儿是少卿。
后来苏弘谨得天子简拔，临走时举荐了此人，让他从从五品的少卿，一步跨到正四品的鸿胪寺卿。
虽说鸿胪寺不算肥缺，从少卿到卿也并不是太过破格的提拔。
可这份举荐之恩，足够乔人杰自视为越王一脉的人。
朱靖泽微笑颔首：“汉三不必多礼。”
乔人杰直起身，笑得更热络了。
黔首百姓只知这位文曲星下凡的殿下，终于从禁足之中脱身。
却看不见背后更深层的博弈。
太上皇迫于朝野舆论，又为朱氏江山的长远安稳，不得不以联姻这位殿下来安抚勋贵，从而放弃一部分京畿兵权。
这便如同在老皇帝固若磐石的权力外壳上，硬生生敲开了一道裂痕。
比起这几千兵马的得失，更震动朝野的是另一桩事实：
神也会流血！
这一点更为关键。
他心中笃定，经过这一役，当今圣上权威得以巩固的同时。
这位殿下的威望与权柄，亦将迎来质的跃升。
“殿下快请进。”
乔人杰伸手虚引，走在朱靖泽身侧半步之后，边走边说：
“方才接到信儿，下官便让人去驿馆那边递了话，说殿下要见使团的正使。”
“那洋人倒也痛快，立马应下了。”
朱靖泽扫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和泰西使团那边约好了？”
说实话，如此仓促就要见面一国使团，于礼不太合适。
可眼下情况很急，他顾不得那么多。
乔人杰笑道：“自然约好了。相比于我大明官员，这些泰西洋人并不如何注重虚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何况，这些人早就想要离去，但朝廷这边一直没放行，他们也有些着急了。”
朱靖泽眉头一扬：“哦，他们想走？去哪？”
两人已经走到一个偏厅门口。
乔人杰侧身让朱靖泽先进，跟着迈进门槛，随手将门掩上。
偏厅内摆着木桌椅，茶具齐整，香炉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乔人杰等朱靖泽落座，自己才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半边屁股，身子前倾。
“北虏！”
他神色一正，收敛了笑意，“按照那个正使马戛尔尼的说法，他们万里迢迢来咱们大明，初衷是想通商。”
“因为山东、福建、广东这几个沿海大省都在咱们治下，所以先来长安朝觐。”
“如今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他们就打算掉头北上，去清廷那边碰碰运气。”
朱靖泽缓缓颔首。
这帮英国佬的盘算，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们看重的是广袤的远东市场，谁能给他们提供更多更好的通商口岸，他们就找谁。
若是真让他们带着那一船的火器、机械和学者去了北面，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朱靖泽继续问：“他们为何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乔人杰略一沉吟：“他们觐见了太上皇和皇上，确实提了不少通商的建议，朝廷这边也有意应允。”
“不过，最后他们提了一个要命的要求。”
“什么要求？”朱靖泽目光一凝。
“他们想要咱们大明水师出兵，清理沿海的倭寇和海匪，保证他们商船的安全。”
乔人杰叹了口气，“这话一出，太上皇和皇上当场便拒绝了。”
“您也知道，朝廷每年的赋税，大头都填了九边和京营的窟窿，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粮去整顿海防。”
“眼下朝廷的水师，能护住漕运便已是尽力，哪里还有余力去海上剿匪？”
朱靖泽心里恍然。
和满清不同，大明对于和洋人通商并不如何抵触。
之所以海禁，实际是因为无力清缴沿海倭寇和海盗。
沿海百姓苦倭寇和海盗久矣，朝廷若是开了海禁，那些匪患必定更加猖獗。
可若是想要良好的通商环境，剿匪这一步又不得不做。
那自然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了。
他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倒是个机会。
若是今后有了银子，能借着和英国人的合作，引入他们的战舰技术和火炮。
守，可以用于剿灭倭寇和海盗；
攻，可以将势力延伸至南洋、大洋洲、甚至马六甲。
他心里十分清楚，要等到数十年之后，英国人才会彻底摆平那位法国巨人。
有余力把手伸向远东。
换言之，这数十年光阴，便是大明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想起前世，那如被旁人掐住睾丸一样的石油通道。
朱靖泽暗自咬牙。
无论如何，他都要为汉家大明夺下那条黄金海峡！
“殿下，您在想什么？”
乔人杰见他沉默，试探着问了一句。
朱靖泽回过神，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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