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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会上的表演

    林水竹反应过来,大舅父是白落水了!竹篓里没什么好货。

    “没关系大舅父,跟着阿爸落海就很厉害了!”林水竹宽慰。

    好吧,杨石浪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第一时间把全套潜水工具按照摊主交代的注意事项清理,他蹲在艇头。

    “太好用了,有了水母镜,在水下能看清楚的我,简直就是鲍鱼克星。”

    “明天一定要摸到大货,弄点红肉回来给云娟和水竹吃。家嫂也要吃。”林要武想着。

    “细妹,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家男人,讨小海这么犀利?”杨石浪在尴尬之余憋出一句。

    知道男人讨到花龙和大响螺,杨云娟也只是知道他本事,但具体多有本事心中没数,现在有数了,就出门加个菜的功夫,就能捞到这么多好东西。

    以前怎么从来没展现过?杨云娟心中困惑。

    “阿哥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要武立起来了,趁海摸回来很多好货。”

    “他根本就不像在讨小海,更像是水产就放在他眼前,想要就可以取到。”杨石浪形容着,突然注意到一件事,“细妹你在干什么?!”

    艇尾大舅发出的惊讶声颇大,连艇头保存好潜水设备的林要武都听清了,快步走过去。

    “这么肥美的沙虫,处理干净能买2元一斤,就直接煮来吃了?”杨石浪惊呼,“细妹即便是你男人讨海再厉害也不能讲享受。”

    “是我让的,”林要武说,“云娟和水竹短耗了营养,吃点沙虫也可以补身体。”

    “我的天公,这么肥美的沙虫就算是大队长,哦不即使是我们公社里的干部都不吃。”杨石浪说,“补身体吃鸡蛋就可以了。”

    “大舅不用担心,挖沙虫我也熟行。”林要武说。

    如果说两个小时前,林要武说此话,杨石浪肯定不当回事,但如今,所有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只是席间,杨石浪喝到粥里切成短段的沙虫,一边觉得好吃,一边心疼。

    “这一晚就是一天的工分”、“每人一只鲍鱼,喜事去饮酒一桌就三只”、“濑尿虾全煮了吗?作孽啊!”

    杨石浪口中仅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叨。

    若不是林要武五官都被宝珠强化了,都听不到,嚯,他印象中杨石浪是“人老实话不多”,没曾想是说话音量太小。

    “阿爸一个,阿妈一个。”林水竹剥了两只摆在父母跟前。

    “蚬妹,大舅父呢?”

    “大舅父不要着急,等蚬妹先吃一个。下一个一定给大舅父剥!”

    新鲜的海鲜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方式,濑尿虾只需要清水煮就很好吃了,特别是水竹剥壳的濑尿虾。

    林要武一口咬下去,虾肉紧实,还有点弹牙。虾肉给舌头的触感是鲜甜,给齿尖的触感是微咸。没有加粗盐

    喝一口沙虫粥,掺入了番薯干入口绵滑之余有点颗粒感,一口咬在沙虫上,脆嫩Q弹。

    特别是那很香的海鲜味,海鲜味香而不腥。

    吃饭时,云娟说了一事。

    “阿英嫂今早挑了一担水给我们。”杨云娟说。

    虾妹是林建军和阿英嫂的阿妹,比水竹要大两岁。疍民细路仔的乳名都差不多是一样的风格。

    男是螺仔、蚝仔、沙虫仔、蟹仔等,女是虾妹、螺妹、蚝妹、贝妹。

    “家里淡水……是我忘了,这两日只顾着讨小海了。”林要武说,“我明天去挑两桶——”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林要武视线瞥见艇尾只有一只杉木箍木桶,昨日看家里还缺什么时,依旧有疏漏。

    水上人家饮用的淡水,要去六七里外的山涧流落海的小溪担。

    挺远的。

    咸淡水交界的地方倒是近,但混合的水不能喝,必须要去更前方潮水浸不到的小溪上游。

    一般的疍民家会备着四只箍木桶,最少也要两只,能囤20升左右,省着点用够三四天。

    遭遇台风,三四天都只能待在住家艇,也十分正常。

    饭后林水竹帮忙收拾,几个粗陶罐先用海水冲洗,如果淡水充足能用少量淡水荡一下。

    杨石浪就要离开。

    “云娟,你让大舅收下这些东西。我拿五只鲍鱼,给建军哥他们送过去。”林要武说。

    九只八爪仔、一斤狗爪螺,以及剩下的八只鲍鱼。

    “这也太多了?!”即便对方是自己阿哥,杨云娟也感觉多了。

    “就是要多,这些年大舅帮了我们不少。”林要武看着妻子。

    “我之前说了,要让你和水竹过好。不仅要过好,还要让云娟你在外家名声好起来。”

    林要武知道,外家佬和外家婆,以及外家弟弟,都对妻子嫁疍民颇有微词。

    闻言,杨云娟心中一裹,凉飕飕的心脏好像被一床厚棉被暖了。

    乡下人家,那个丈夫会在乎自家妻子能不能在外家立起来?

    外面叫娘家,粤西这边喊外家,就更能代表一些事。

    当杨云娟回神,林要武已出中舱。

    跨到林建军的住家艇上。

    住家艇的龙头柱是干净的,艇身也完整。

    “建军哥、阿英嫂。”林要武站在艇头喊。

    没一会林要武、阿英嫂出来,虾妹也在中舱探出小脑袋偷偷观察。

    “要武,怎么了?”

    “这几天事太多,家里淡水不够了我的不知道。我这多谢阿英嫂帮忙担得淡水。”林要武拿出个小竹篓。

    林要武说,“我也是运气好,找到一块有不少鲍鱼的礁盘,这匀了五只,建军哥和阿英嫂尝尝。”

    “这不行要武,鲍鱼……”

    “建军哥别推迟了。”林要武没给林建军和阿英嫂拒绝的机会,放下小竹篓就离开了。

    住家艇安静许久,阿英嫂才弯腰拾起小竹篓。

    “鲍鱼个头真不小,都是中等鲍了吧。”阿英嫂说,“这好东西也说送就送了。”

    “太矜贵了,就帮忙担水,哪能要。”林建军准备还回去。

    阿英嫂翻了一个白眼,“还真以为这只是我担水的答谢?林要武心里清楚,这是以前我们帮衬的报答。”

    “林要武真要成为一个厉害的人物了啊!”阿英嫂看着旁边最破旧的住家艇。

    听明白的林建军问,“那我们还不还?”

    还了好像就生分了,可不还……这么大五只鲍鱼,林建军自己讨小海运气好才能摸到两只。

    阿英嫂穿过中舱,走到靠近艇尾摆着一个小箩筐的地方,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罐子,那是她熬的蚝原汁,可以当回礼。

    乡下的人情就是如此,今天你端一碗鸡汤给我,明天我包饺子给你几个。

    不过在箩筐里还有个阿英嫂没见过的东西——一小包织带红头绳。

    一毫一根,阿英嫂明白过来,想来是她家那个嘴笨的男人今日趁墟买的,偷偷藏起来当惊喜。

    “把鲍鱼放好在活水仓,然后把小竹篓还回去的时,把这一小罐蚝原汁送过去。”阿英嫂说。

    “我马上去,”林建军把鲍鱼放好之后,马上提着小竹篓和小罐去了。

    “不要直接说是回礼,记得说是熬好了,让云娟和林要武尝尝。”

    “知道,我脑子又不钝。”

    阿英嫂看着自家男人干净利落的动作,她忍不住笑出声,“我家这嘴笨的,虽然讨小海不如林要武,但为了屋企是铆足全力了。”

    ……

    翌日,日头不是很好。

    大队的警示教育大会,除了走不了路的病重社员,和十一岁以下的细路仔,五百号社员都到场了。

    开会地点是晒场,平日大队堆放渔获、晒鱼干的地方,平整压实的碎石坪。

    放电影也在这里。

    不过第二渔业大队穷,放电影的时候少,多数还是用来开会。

    朝公社申请来放电影是要包场收费的!一场电影要从集体公益金扣钱。

    病工名额都没多的,一场露天电影要15元左右,第二渔业大队顶破天一年两场。

    “今天又要传达上级文件什么文件?”

    “肯定是学习上面的政策,还有主席的讲话。”

    “每次到这,都感觉非常紧张。真担心我们小队出点事。”

    “好久没有看电影了,我上次端着小板凳来看电影,还是半年多前。”

    “这你就没我厉害,上次博美农业大队放电影,我收到消息去看《南征北战》,唯一不好的是散场摸黑划船回来,差点出事。”

    社员们,或坐小板凳,或坐地上,或依靠在树上。

    没有划分明确的区域,但每个小队的社员还是聚在一起,同小队的熟人之间三五成群聚着。

    “我认为应该通报本大队,附近墟场暗市太活跃了。偷海货的投机倒把行为太多了,所以必须要好好教育。”阮潮安突然插话。

    一说起暗市议论声就小了很多,在场的壮劳力,超一半都去过暗市。

    毕竟想要日子过好的疍民们最朴实也最直接的追求,搞点副业去墟场或暗市换点粮食太正常不过。

    阮潮安目光搜寻着林要武,发现对方没在四小队这块区域,反而在二小队区域那边,和他的家嫂有说有笑。

    云娟嫁给你真是可惜了,现在还有说有笑,等会就让你笑不出来。

    你等着吧,好日子到头了!

    如果目光能杀死人,林要武已被阮潮安千刀万剐。

    林要武在二小队聚集的区域,除了陪着家嫂阮红珠,还有一点是他来和徐福全打招呼。

    而徐福全没理会,他和对方阿爸林水根关系不错,最后一点香火情也灭了,再没什么和对方说。

    “阿哥你看,是林要武那个扑街。”贺前进说话时目光看着阮红珠。

    真漂亮,整个大队除了知青,可以说没人比阮红珠胸更圆、髀臀更阔的。

    “上次的黑羽毛吓不住他,下次我们来点更狠的。”贺勇敢小声说,“弄一只黑鸟尸体,放在她艇头,用鸟血染红龙头柱。”

    “好办法,的确不能再和林要武那扑街斗硬了。”贺前进说。

    全部社员到位之后,大队长杨金生试了试喇叭。

    滋滋滋的刺耳声发出之后,大队长才开口讲话:

    “各位社员同志,主席曾经教导我们: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要常做自我批评,也要听其他同志的批评。今日开警示教育会就是这个目的。”

    “上个月邻队有个后生仔,在出工时间在暗礁撬石鲍,藏起来几只,然后拿去墟边黑市换钱,属于投机倒把!”大队长杨金生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目光一凝,扫视在场社员。

    不少心虚的社员都低下头。

    “这个后生仔犯了两个大错!头个错误礁盘是大队专属生产海区,水产归大队集体所有,不允许私自采摘;第二个副业是完成主业之后的事,所有事都要以主业为主!”

    每个渔业大队都划了生产海区的,林要武是工余,也是去的公共海域。

    “那后生仔被民兵查获,扣掉三个月工分,并且还要在台上接受民兵队长和大队长的批评,也要自我检讨。”

    “莫见海货矜贵就起不该的心思,一旦事发,三个月工分是小事,屋里的家人都跟着抬不起头。”

    确实是,乡下地方名声看得比城里更重,至少这个时代是这样。

    如果你是城里吃商品粮的,当众接受教育和批评,可能就是工作不好再升迁。但乡下……

    “同志们一定要互相监督,我们老老实实出工挣工分,莫贪图小利铸大错!”

    接下来书记讲更加大的道理,内容更加形而上学。即大队长讲案例和纪律,支部书记讲思想和政治。

    “大队长,我要举报!”阮潮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喊。

    这一嗓子嗷,全晒场目光向他看齐。

    民兵队队长、书记、大队长杨金生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我要举报同小队的人,”阮潮安有几分小聪明,他说,“刚才听到大队长说的:一定要互相监督。我才鼓足勇气,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位同志不要着急,慢慢说,你是四小队的?”大队长杨金生问。

    “我是四小队的阮潮安,我姨夫是张广生是四小队的积极分子!”阮潮安说。

    “好,阮潮安同志,你想反映什么?”杨金生不认识张广生。

    因为各小队的积极分子不上报大队的。

    阮潮安的脸黑里透着红,大队长对自己这么客气,他认为肯定是姨夫积极分子的名号发挥了作用。

    “我举报我们四小队的林要武。”阮潮安说。

    杨金生脸色严肃了起来,面对昨天才上缴了花龙的人,听此名字,他的首要想法是如何把事压下来。

    台下这么多人,他一时半会也没法锁定林要武站在什么地方。

    “林要武摸到了海珍品,没有和前面的大响螺一样,送去水产站。”阮潮安说,“他把海珍品弄到暗市私下卖了!”

    嗯?杨金生好像明白了什么,“阮潮安同志,你这个问题反应很严重。如果没有准确的证据的话,就是乱讲闲话,破坏社员团结。”

    “当然大队长,我有证人。”阮潮安连忙说,“隔壁第三渔业大队的梁卫华就是证人,他告诉我的,林要武把海珍品弄去暗市卖了,然后换了很多银钱,要向他购买小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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