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大圣哥哥,别躲着奴家哟 > 第97章 槿花一日自为荣

第97章 槿花一日自为荣

    月烟扶着案沿慢慢直起身。

    “俺老孙……”

    他喉结滚了一下,后面那半截话被吞了回去。

    他本想说“没想真摔你”,又想问“磕得重不重”,可两句话搅在喉咙里,最后一句也没出来。

    “没事。”

    月烟打断他,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她看了他一眼。

    如果这不是孙悟空,月烟一定有脾气当场就发了 。

    该死。

    任务要紧,双修要紧!老娘......我忍。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

    他盯着她扶着案沿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显然腰侧那一下磕得不轻。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转身朝洞府深处走。

    “跟上。”

    月烟扶着案沿站直,悄悄揉了揉腰侧,快步跟上去。

    越往里走,潮湿的霉味越重,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洞道两侧的石壁上,铜灯渐渐稀疏,火光也暗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月烟走的离孙悟空越来越近。

    她怕黑这件事,倒不是装的。

    孙悟空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脚步却比方才慢了半拍。

    洞道拐了个弯,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间偏殿,不大,角落里搁着几只大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月烟第一眼没看清那些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架子上最大的那只罐子,足有半人高,罐口蒙着一层油布,油布上落了一层薄灰。

    第二只罐子小些,罐口敞开,里面泡着什么东西,颜色发白。

    月烟凑近看了一眼。

    是一只手。

    人的手,泡在浑浊的药水里,五指微微蜷着,指甲还在。

    她后脊梁骨窜起一层凉意,胃里跟着翻了一下,被她硬压了回去。

    “别瞧。”

    孙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有点硬。

    她倒不是很怕这些,可能是以前见多了尸体。

    孙悟空大步往前走了一步,火眼金睛扫过架子后方。

    那后面还搁着一只长条形的木匣,匣盖没合严,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孙悟空金箍棒一挑,把匣盖掀开了。

    他见过的死人比月烟吃过的饭还多,花果山脚下的饥荒,天兵天将的尸首,五行山下五百年间风吹过来的枯骨。

    但打开的一瞬间还是让他眉头拧紧了。

    砍去了四肢,只剩一颗脑袋,甚至眼球还在转。

    月烟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匣子里是什么,一只滚烫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她的眼睛。

    掌心粗粝,带着常年握棒磨出的厚茧,严严实实挡住了她整个视野,只留下指缝间漏进来的一线昏黄。

    “闭眼。”

    孙悟空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比方才低了许多,尾音压得极紧。

    “是什么东西?”

    值得让齐天大圣捂住她的眼睛?

    “没什么。”

    他答得飞快,手却没松开,甚至又往她脸上贴紧了几分,像怕她突然扭头偷看。

    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孙悟空那张脸。

    那颗脑袋的嘴巴忽然动了,舌根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从喉管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杀……杀了我……”

    月烟浑身僵住了。

    那只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掌滚烫,掌心的茧子粗粝,严严实实挡着她所有视线。

    可那一声“杀我”穿过孙悟空的指缝钻进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等等。

    那声音。

    含混,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舌根硬挤出来的。

    可她记得。

    当年在宗门,她饿得头昏眼花趴在伙房后墙根底下,一个馒头从墙头上扔下来,砸在她怀里。

    她抬头去看,那人蹲在墙头上,剑鞘斜斜背着,脸逆着光看不清,她当真觉得是天神下凡。

    大师姐在她心里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吃吧,别偷了,偷东西被抓要挨打。”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叫王槿,剑修。

    她那时候就想,槿是木槿的槿,是坚韧从容的意思。

    坚韧从容,生生不息。

    月烟的手在发抖。

    当年外门弟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远。

    可这一刻,那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

    孙悟空感觉到了。

    那只覆在她脸上的手没松。

    孙悟空低下头,火眼金睛从她头顶扫过去,扫过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手。

    “你怎么了。”

    月烟没答话。

    她抬起手,扣住孙悟空的手腕,用力往下拽。

    孙悟空没使劲,那手被她拽下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匣子里的那颗脑袋歪斜地靠着,脖颈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边缘结了一层黑紫色的痂。

    头顶的头发还剩大半,乱蓬蓬地糊在脸上,黏着干涸的血块和烂掉的碎肉。

    脸颊两边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包着骨头,泛着一层灰败的青白色。

    眼泪无声的从眼眶中流出,月烟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励志于每一滴眼泪都用在刀刃上。

    她看着那张脸。

    当年王槿比她高半个头,剑修的身板挺拔利落,站在宗门演武场上拎着剑,她好像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月烟偷偷观察过她很多次,即便大师姐只是施舍过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如今她只剩一颗脑袋搁在一只旧木匣里,脖子以下全没了。

    “大师姐.... ...”

    月烟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蹲下来,裙摆拖在潮湿的石地上,视线和王槿的脑袋平齐。

    近了她才看清,王槿的瞳孔是涣散的,像一潭搅浑了的水,可那点熟悉的光还在,是剑修临死也不肯灭的那口气。

    她从来没有和那些妖屈服。

    【宿主大人,她按理说早就该寿终正寝了,应该是有妖给她灌输了妖气,导致她不死也不活的。】

    “杀……杀了我……”

    她下不去手。

    月烟哭得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都压着,只有肩膀在抖。

    孙悟空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她的那声大师姐。

    他知道她向来是什么模样。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宿主大人,了结她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让她解脱的方式,她这样每多待一刻,就多受一分折磨。】

    孙悟空看着月烟蹲在那只旧木匣前,肩膀抖的模样。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

    山洞里扯松衣衫露出锁骨勾人的笑,金铙里缩在他怀里闷声说怕黑,无底洞外拔剑砍向黄眉时眼底的狠厉,红绸石室里咬着唇忍疼的倔强......

    可从没见过她这样哭。

    他忽然想起花果山脚下那个摔死在半道上的娘俩。

    母亲抱着闺女往山上跑,被河神一爪拍碎了脊梁,趴在地上爬了最后三丈远。

    他当时刚学本事回来,一棒子打死了河神,可那娘俩已经凉透了。

    孙悟空沉默地站在月烟身后,金箍棒横在臂弯里,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极低。

    月烟抬起手,指尖触上那只木匣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匣面上粗粝的木纹。

    “大师姐。”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槿的瞳孔动了动,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涣散的目光在月烟脸上停了一息,两息。

    “我来接你回去...我们回宗门.......”

    王槿的嘴唇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走……走不了啦。”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音从喉管里挤出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杂响。

    月烟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砸在匣盖上,噼啪作响。

    月她咬住下唇,咬得嘴唇发白,尝到一丝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孙悟空没答,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碰那颗头颅,只抬起两根手指,凝起一缕金光。

    金光极淡,缓缓笼罩住木匣。

    被妖气死死缠绕的残识发出一阵细微却不再凄厉的震颤……

    王槿涣散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点极浅的清明。

    她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演武场上的阳光,看见了自己拎着剑,看见了墙根底下那个瘦瘦的外门小姑娘。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她了,她眼神太过炽热,想不注意到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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