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姜美人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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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林殿。
赫连玄圭到的时候，已近寅时。
天边还沉着墨色，殿中却灯火通明。
太医守在床前，药箱摊开着，银针、药瓶摆了一案。
春桃第一个迎上来，屈膝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
“平身。”赫连玄圭脚步未停，径直往内室走，“姜美人如何了？”
姜凝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素色锦被，被子拉到下颌处，露出半张脸来。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眼眶陷下去一圈，颧骨便格外分明。
一只手腕露在被子外面，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
另一只手的指缝间，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褐色药渍。
太医躬身在侧，见陛下进来，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
“陛下，姜美人体内余毒未清，臣已施了针，也灌了解毒的汤药，可娘娘心志全无，一味求死，药灌下去便吐出来，臣……无能为力。”
赫连玄圭眼神冷郁：“到底发生了什么？”
春桃跪在床前，将今夜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陛下，今日姜美人用了晚膳后，不知为何从枕下翻出一包药粉，兑进茶里便喝了。奴婢发现得早，赶紧叫了太医来，太医把姜美人救了回来。”
“可醒来之后，姜美人还是一心求死，割腕、撞墙，奴婢们拦都拦不住，只能用布条将她手脚缚住，这才勉强拦下。后来实在没法子，只得去求了太后娘娘。可太后娘娘来了，劝了半晌也没劝住，最后只说……只说……”
春桃咽了咽嗓子，不敢往下说。
赫连玄圭垂眸看她：“说什么？”
春桃伏在地上：“太后娘娘说，既然那么想死，那便死了吧。若是陛下在姜美人死前没有回来，便直接拿席子裹了，送出宫埋了便是。之后太后娘娘便封锁了消息，任姜美人自生自灭。”
“奴婢们没法子，只能一直守着，用陛下马上回来这话安慰她。可她一直等不到陛下，便……便趁奴婢们换水的工夫，扯了被子蒙住头，又拿了湿透的帕子捂住口鼻。奴婢发现的时候，姜美人几乎没了气。”
太医这时适时开口：“陛下，姜美人一心求死，今晚若醒不过来，恐怕就……就……”
赫连玄圭看着床上的姜凝。
脸色惨白，身子单薄，竟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就因为他宠幸别的妃嫔，她就要寻死觅活？
素夕跟着进了寝殿，立在门边。
她在潜邸便伺候陛下，最是晓得陛下脾性。
此刻瞧着陛下那副神色，她心底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是怜惜。
帝王最忌后宫生乱，更忌妃嫔以死相挟。
姜美人这闹法，非但讨不来半分疼惜，反倒要叫陛下生厌。
更何况，在宫中自尽，那是皇家丑闻。
世家贵女若敢如此，是要牵连家族的。
也就姜美人从乡野来，不知规矩，竟敢拿性命来赌。
她沉稳地走上前，条理分明地开口：
“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赫连玄圭侧目看她：“说。”
素夕垂眸道：“自擢贤雅试之后，姜美人的精神便有些不对劲。奴婢先前并未多想，只当她是心思重、思虑过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可如今回头细想，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先帝后宫中有位美人，曾中过从西域传进来的‘曼陀罗散’，不知陛下可还记得？”
“这药服下后，初时令人昏昏欲睡，继而心绪紊乱，喜怒无常，幻象丛生。严重者，便会神志不清，一心求死。最阴毒之处在于，它不伤性命，只乱心神。中毒之人看上去与寻常无异，不过比平日更易怒、更善感、更多疑罢了。太医若不曾见过这种毒，只当是心疾，便是施针用药，也治标不治本。”
她抬眼看了看陛下的神色，见他眉峰微动，便继续往下说：
“最近这段日子，特别凑巧。陛下与贵妃在桃林时，在御花园时，甚至陛下抱着贵妃回宫，姜美人竟都能撞见。一次两次尚可说是巧合，可回回如此，便不得不叫人起疑了。”
“奴婢以前只觉得，美人只是伤心陛下宠爱贵妃，可这一次，她竟一心求死。一个精神康健的人，纵是再伤心，也不至于连性命都不要了。这不像是正常人的作为。”
她伏身叩首，声音沉稳而恳切：
“奴婢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不为别的，只为姜美人这条命。”
素夕不知道此事是否与贵妃有关。
可若她今日不让陛下查，姜美人只怕就要这样香消玉殒了。
甚至不是带着陛下的怜惜死去，而是带着陛下的厌恶、带着一身的糊涂死去。
她在宫中熬了这么多年，看惯了后妃之间的明枪暗箭，早把心肠磨得又冷又硬。
可姜美人是唯一一个，叫她觉着是真心爱着陛下的妃子。
就冲这一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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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玄圭到的时候，已近寅时。
天边还沉着墨色，殿中却灯火通明。
太医守在床前，药箱摊开着，银针、药瓶摆了一案。
春桃第一个迎上来，屈膝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
“平身。”赫连玄圭脚步未停，径直往内室走，“姜美人如何了？”
姜凝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素色锦被，被子拉到下颌处，露出半张脸来。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眼眶陷下去一圈，颧骨便格外分明。
一只手腕露在被子外面，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
另一只手的指缝间，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褐色药渍。
太医躬身在侧，见陛下进来，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
“陛下，姜美人体内余毒未清，臣已施了针，也灌了解毒的汤药，可娘娘心志全无，一味求死，药灌下去便吐出来，臣……无能为力。”
赫连玄圭眼神冷郁：“到底发生了什么？”
春桃跪在床前，将今夜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陛下，今日姜美人用了晚膳后，不知为何从枕下翻出一包药粉，兑进茶里便喝了。奴婢发现得早，赶紧叫了太医来，太医把姜美人救了回来。”
“可醒来之后，姜美人还是一心求死，割腕、撞墙，奴婢们拦都拦不住，只能用布条将她手脚缚住，这才勉强拦下。后来实在没法子，只得去求了太后娘娘。可太后娘娘来了，劝了半晌也没劝住，最后只说……只说……”
春桃咽了咽嗓子，不敢往下说。
赫连玄圭垂眸看她：“说什么？”
春桃伏在地上：“太后娘娘说，既然那么想死，那便死了吧。若是陛下在姜美人死前没有回来，便直接拿席子裹了，送出宫埋了便是。之后太后娘娘便封锁了消息，任姜美人自生自灭。”
“奴婢们没法子，只能一直守着，用陛下马上回来这话安慰她。可她一直等不到陛下，便……便趁奴婢们换水的工夫，扯了被子蒙住头，又拿了湿透的帕子捂住口鼻。奴婢发现的时候，姜美人几乎没了气。”
太医这时适时开口：“陛下，姜美人一心求死，今晚若醒不过来，恐怕就……就……”
赫连玄圭看着床上的姜凝。
脸色惨白，身子单薄，竟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就因为他宠幸别的妃嫔，她就要寻死觅活？
素夕跟着进了寝殿，立在门边。
她在潜邸便伺候陛下，最是晓得陛下脾性。
此刻瞧着陛下那副神色，她心底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是怜惜。
帝王最忌后宫生乱，更忌妃嫔以死相挟。
姜美人这闹法，非但讨不来半分疼惜，反倒要叫陛下生厌。
更何况，在宫中自尽，那是皇家丑闻。
世家贵女若敢如此，是要牵连家族的。
也就姜美人从乡野来，不知规矩，竟敢拿性命来赌。
她沉稳地走上前，条理分明地开口：
“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赫连玄圭侧目看她：“说。”
素夕垂眸道：“自擢贤雅试之后，姜美人的精神便有些不对劲。奴婢先前并未多想，只当她是心思重、思虑过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可如今回头细想，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先帝后宫中有位美人，曾中过从西域传进来的‘曼陀罗散’，不知陛下可还记得？”
“这药服下后，初时令人昏昏欲睡，继而心绪紊乱，喜怒无常，幻象丛生。严重者，便会神志不清，一心求死。最阴毒之处在于，它不伤性命，只乱心神。中毒之人看上去与寻常无异，不过比平日更易怒、更善感、更多疑罢了。太医若不曾见过这种毒，只当是心疾，便是施针用药，也治标不治本。”
她抬眼看了看陛下的神色，见他眉峰微动，便继续往下说：
“最近这段日子，特别凑巧。陛下与贵妃在桃林时，在御花园时，甚至陛下抱着贵妃回宫，姜美人竟都能撞见。一次两次尚可说是巧合，可回回如此，便不得不叫人起疑了。”
“奴婢以前只觉得，美人只是伤心陛下宠爱贵妃，可这一次，她竟一心求死。一个精神康健的人，纵是再伤心，也不至于连性命都不要了。这不像是正常人的作为。”
她伏身叩首，声音沉稳而恳切：
“奴婢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不为别的，只为姜美人这条命。”
素夕不知道此事是否与贵妃有关。
可若她今日不让陛下查，姜美人只怕就要这样香消玉殒了。
甚至不是带着陛下的怜惜死去，而是带着陛下的厌恶、带着一身的糊涂死去。
她在宫中熬了这么多年，看惯了后妃之间的明枪暗箭，早把心肠磨得又冷又硬。
可姜美人是唯一一个，叫她觉着是真心爱着陛下的妃子。
就冲这一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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