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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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郯与李慕靳二人的风帽边缘早已结了一层白霜，雪沫钻入脖颈，瞬间化了水，流入更深的衣领深处..
官道上还有往晏都赶路的车马，这个时辰还没走到城门口的人家大多是普通老百姓，每一张擦肩而过的脸上都写满了迷茫和恐惧。看到他们这支盔甲鲜明，气势肃杀的队伍后，手忙脚乱的往路边避让，有的甚至跪伏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直到铁蹄声远去，才敢继续那渺茫的奔逃。
李慕靳对路边的景象视若无睹，反倒是李郯的脸上多了些许不忍之色，待一路疾驰，他们终于在天亮之前看见了通往栾县的唯一一条小路。
至少还有四个时辰的路要赶，于是众人寻到小路旁一间不太起眼的茶肆略做休整。
茶肆早已人去楼空，剩下些歪倒的茶罐子和铜壶。
李郯的手下生火烧水，总算是让茶肆内暖和了一些。
李慕靳站在火堆前，火光映着那张冰冷沉默的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郯走了过来，顺着暖意左右搓了搓手，随口问了句：“七弟，还在担心那位陈小姐？”
李慕靳抿着唇，轻轻摇了一下头，低声道：“三哥已经派了人过去，我..不担心。”
“七弟..”李郯轻叹了一声，“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父皇交代的差事我们得先办妥才是。”
李慕靳的脸上适时露出细微的窘迫，马上又变成了诚惶诚恐的乖顺。他微微垂下眼，“三哥教训的是，是我...担不起大事...黄内官办事稳妥，定能顺利将她带回御史府的...”
李郯有几分无奈。冒雪赶路已是疲倦非常，于是抬手拍了拍李慕靳的肩膀，“去休息一会儿吧。”
李慕靳顺从的在火堆旁的椅子上坐下，闭眼假寐，瞧着却依旧是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李郯转身与手下说着栾县那边的情况，一字一句，皆落进李慕靳的耳朵里。
疫病果然如陈沅芷所料那样爆发了。乔隅留在泽州的人传回消息，府衙当时已经封锁了消息，想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控之前先把那些尸体烧掉。
李慕靳让他们放出消息也并非是突发善心，只是想起那日她坐在戏楼的雅间里突兀扬起的一抹笑。
有悲切，也有无可奈何的嘲弄。
大灾当前，无人会顾及百姓的生死，从府衙到州县郡守，乃至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吏，无论他们手中的权利是大是小，首先考虑的都是自身的利益，以及当事态严重到瞒不住时该如何逃避责任，
她无力改变，所以只说了寥寥几句便不再详表。
那张不完整的药方交到他手上时，字却是极为工整的。
李慕靳不知道她到底写了几遍，甚至仔细的在角落列举了几种可能能用到的药名。
她说：你好好找。
她又说：这是你的机会。
踩在无数条性命上的机会，是该等着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拿出来，还是为了争夺时间多救上几条性命时拿出来...
功劳是大是小，时机是妙是俗...
全由得你来决定。
整整两个月，李慕靳还是补不全那张方子。
他遍寻医典，冒着被人察觉的危险询问了数名宫中御医，可是结果仍是如此。
城门打开时，涌入耳畔的嘈杂伴着那一张张急切不安的脸，李慕靳只能匆匆一扫。
担心吗，那瞬间自然是有的，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她既然已经料到了这事，定会有所准备，更何况就算他不管，御史府也不会任由她宿在城外。
他信她，但也已经向李郯开了口。
＊
深夜，御史府。
灯已熄灭，躺在床上的陈沅芷仍睁着眼。
晏都城门戒严，说明盛帝还下达行之有效的应对旨意，如果李慕靳已经补全了药方，并且献上，那么“明发天下”，就绝不可能会是今日城外那副恐慌的场景。
是他在等候时机...还是...
让李郯的人来接，是否说明他现在仍未掌握主动的权力？那么...也就是说...药方他可能还没有找到？
所以..泽州的消息是他故意让人放出来的..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香豆蹑手蹑脚的进来，“大小姐，奴婢去打听了...青燕巷的乔公子一个月前就出了城，这会儿人还都没有回来。”
“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说是归乡过年，怕雪天不好赶路，这才提早走的。”
应该是了。
替李慕靳放出消息的人就是乔隅。
陈沅芷抿了抿唇，“城门口如何？”
“各家都派了人接亲眷，说是这会儿还有人在那儿等着呢。”
“明日一早你让小广也去城门口打听打听，问问有没有姓乔的公子回来，若有，便多使些银子先把人弄进来。”
“是，奴婢知道了。”
屋子重归安静，只剩下外面雪落的沙沙声，两阵疾风吹来，吹得廊下坠珠乱撞。
大魏开国以来最惨烈的一场疫病，由此拉开序幕。
这一次，结果会有不同吗。
难道说真的是上天注定，非要等到一切无可挽回之时他才能找到那张药方？
陈沅芷睡得不太安稳，天还没亮就又起了身。
屋外已是滴水成冰，积雪盖到了第二层台阶，大有一种要将整个晏都吞入腹中的气势。
香豆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的也爬了起来。“大小姐，还是进屋吧，外头太冷了。”
陈沅芷打发她去继续睡，香豆不肯，转身进屋拿了件厚实的披风过来，陪她一起站在屋门口。
“也不知...外头如何了...”
香豆点点头，“是啊...肯定乱糟糟的。”
“今日恐怕更难入城了...”
“恩，还好大小姐已经回来了。”
主仆二人低语着，这场景陌生又熟悉。
相似的不眠夜，相似的风雪，相似的对远方那人的担忧...让陈沅芷忍不住叹息。
她垂了垂眼，“香豆，再叫人给小广传个话，城门口若有三皇子与七皇子回来的消息，立刻来报我一声。”
“奴婢这就去。”
“不急，这一日两日的..他们还回不来...且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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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铁蹄声远去，才敢继续那渺茫的奔逃。
李慕靳对路边的景象视若无睹，反倒是李郯的脸上多了些许不忍之色，待一路疾驰，他们终于在天亮之前看见了通往栾县的唯一一条小路。
至少还有四个时辰的路要赶，于是众人寻到小路旁一间不太起眼的茶肆略做休整。
茶肆早已人去楼空，剩下些歪倒的茶罐子和铜壶。
李郯的手下生火烧水，总算是让茶肆内暖和了一些。
李慕靳站在火堆前，火光映着那张冰冷沉默的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郯走了过来，顺着暖意左右搓了搓手，随口问了句：“七弟，还在担心那位陈小姐？”
李慕靳抿着唇，轻轻摇了一下头，低声道：“三哥已经派了人过去，我..不担心。”
“七弟..”李郯轻叹了一声，“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父皇交代的差事我们得先办妥才是。”
李慕靳的脸上适时露出细微的窘迫，马上又变成了诚惶诚恐的乖顺。他微微垂下眼，“三哥教训的是，是我...担不起大事...黄内官办事稳妥，定能顺利将她带回御史府的...”
李郯有几分无奈。冒雪赶路已是疲倦非常，于是抬手拍了拍李慕靳的肩膀，“去休息一会儿吧。”
李慕靳顺从的在火堆旁的椅子上坐下，闭眼假寐，瞧着却依旧是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李郯转身与手下说着栾县那边的情况，一字一句，皆落进李慕靳的耳朵里。
疫病果然如陈沅芷所料那样爆发了。乔隅留在泽州的人传回消息，府衙当时已经封锁了消息，想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控之前先把那些尸体烧掉。
李慕靳让他们放出消息也并非是突发善心，只是想起那日她坐在戏楼的雅间里突兀扬起的一抹笑。
有悲切，也有无可奈何的嘲弄。
大灾当前，无人会顾及百姓的生死，从府衙到州县郡守，乃至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吏，无论他们手中的权利是大是小，首先考虑的都是自身的利益，以及当事态严重到瞒不住时该如何逃避责任，
她无力改变，所以只说了寥寥几句便不再详表。
那张不完整的药方交到他手上时，字却是极为工整的。
李慕靳不知道她到底写了几遍，甚至仔细的在角落列举了几种可能能用到的药名。
她说：你好好找。
她又说：这是你的机会。
踩在无数条性命上的机会，是该等着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拿出来，还是为了争夺时间多救上几条性命时拿出来...
功劳是大是小，时机是妙是俗...
全由得你来决定。
整整两个月，李慕靳还是补不全那张方子。
他遍寻医典，冒着被人察觉的危险询问了数名宫中御医，可是结果仍是如此。
城门打开时，涌入耳畔的嘈杂伴着那一张张急切不安的脸，李慕靳只能匆匆一扫。
担心吗，那瞬间自然是有的，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她既然已经料到了这事，定会有所准备，更何况就算他不管，御史府也不会任由她宿在城外。
他信她，但也已经向李郯开了口。
＊
深夜，御史府。
灯已熄灭，躺在床上的陈沅芷仍睁着眼。
晏都城门戒严，说明盛帝还下达行之有效的应对旨意，如果李慕靳已经补全了药方，并且献上，那么“明发天下”，就绝不可能会是今日城外那副恐慌的场景。
是他在等候时机...还是...
让李郯的人来接，是否说明他现在仍未掌握主动的权力？那么...也就是说...药方他可能还没有找到？
所以..泽州的消息是他故意让人放出来的..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香豆蹑手蹑脚的进来，“大小姐，奴婢去打听了...青燕巷的乔公子一个月前就出了城，这会儿人还都没有回来。”
“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说是归乡过年，怕雪天不好赶路，这才提早走的。”
应该是了。
替李慕靳放出消息的人就是乔隅。
陈沅芷抿了抿唇，“城门口如何？”
“各家都派了人接亲眷，说是这会儿还有人在那儿等着呢。”
“明日一早你让小广也去城门口打听打听，问问有没有姓乔的公子回来，若有，便多使些银子先把人弄进来。”
“是，奴婢知道了。”
屋子重归安静，只剩下外面雪落的沙沙声，两阵疾风吹来，吹得廊下坠珠乱撞。
大魏开国以来最惨烈的一场疫病，由此拉开序幕。
这一次，结果会有不同吗。
难道说真的是上天注定，非要等到一切无可挽回之时他才能找到那张药方？
陈沅芷睡得不太安稳，天还没亮就又起了身。
屋外已是滴水成冰，积雪盖到了第二层台阶，大有一种要将整个晏都吞入腹中的气势。
香豆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的也爬了起来。“大小姐，还是进屋吧，外头太冷了。”
陈沅芷打发她去继续睡，香豆不肯，转身进屋拿了件厚实的披风过来，陪她一起站在屋门口。
“也不知...外头如何了...”
香豆点点头，“是啊...肯定乱糟糟的。”
“今日恐怕更难入城了...”
“恩，还好大小姐已经回来了。”
主仆二人低语着，这场景陌生又熟悉。
相似的不眠夜，相似的风雪，相似的对远方那人的担忧...让陈沅芷忍不住叹息。
她垂了垂眼，“香豆，再叫人给小广传个话，城门口若有三皇子与七皇子回来的消息，立刻来报我一声。”
“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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