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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归化定关

    黄沙漫卷,西风烈烈。

    师徒四人已经走出车迟国境上百里地,沿途的景致重新变回了荒凉干瘪的戈壁碎石。可唐僧骑在白龙马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脊梁骨塌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马鬃,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卷通关文牒。

    文牒上的空白页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上面干净得连个指甲印都没留下。

    “师父,您老人家就别魔怔了。”猪八戒挺着大肚子,手里还拿着半块从车迟国官办驿馆顺出来的白面蒸饼,边嚼边嘟囔,“依俺老猪看,这事儿再好不过!

    以往过个关,要么被妖怪抓去蒸着吃,要么得跟那帮凡人国王磨破嘴皮子,受尽白眼还得行礼。眼下倒好,大唐自家的官老爷管着,白饭管饱,床板宣软,连问路都有当兵的给指道。咱们就这么一路溜达去灵山,岂不美哉?”

    “你这夯货懂个甚!”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前头,嘴里叼着半截草根,闻言冷笑了一声,回头瞥了眼唐僧,“师父这是心气儿被撅断了。

    取经取经,取的是‘西天’的经,渡的是‘东土’的难。眼下东土的官府直接把衙门修到了西牛贺洲的地头上,照这么走下去,等咱们到了灵山脚下,说不定那大雷音寺门口都立上大唐的界碑了,到时候这经还怎么给大唐讲,难道让大唐来讲怎么攻城略地?”

    沙僧挑着担子,小心翼翼地劝道:“大师兄少说两句吧,师父这一路连口水都没喝呢。”

    唐僧身子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想念一句佛号,可舌头打了半天结,愣是没念出来。

    荒谬。

    太荒谬了。

    自打长安启程,观音菩萨显圣指点,皇帝钦点他西行,他心里装的都是“远赴异域、涉险求法”的大宏愿。在唐僧的认知里,这片天地有着极其森严的规矩

    东土是大唐治下,两界山外是妖魔横行,再往西便是佛光普照的极乐净土。每一座城、每一道关,都是佛门布下的因果磨砺,他得一步一个脚印挨过去,才能换来功德圆满。

    可刚才在车迟国,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佛道争锋,没有坐禅赌命,甚至连个像样的刁难都没有。一个穿绯袍的大唐御史,坐在金銮殿的正当中批公文;原本威风八面的番邦国王,在旁边赔着笑脸端茶倒水;满大街的大唐文官核算田亩、清查户籍、推行律法。

    那杜正伦的一句话,至今还在唐僧脑子里嗡嗡作响:“既然是我大唐的自家疆土,你一个大唐僧人走在自家的官道上,要哪门子通关文牒?又去盖哪门子番邦杂印?”

    大印盖不上,这一难就这么硬生生没了。

    西行路还能这么走?走着走着,脚底下的路全变成大唐的了?那他们千辛万苦求取真经,到底是在给佛门拓宽香火,还是大唐顺手打发几个和尚出门踩路?

    唐僧猛地闭上眼,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只能死死按住袈裟,不敢深想,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头顶那片被大唐人道龙气冲散了佛光的天穹

    与此同时,万里之遥的车迟国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原本富丽堂皇的三清道观被彻底拆改扩建,依照大唐两京制式,重塑为规整宏伟的人道官庙。主殿之内,香烟缭绕,庄严肃穆的三清法相巍然矗立,通体流转着纯正悠长的道韵,与以往那种荒诞血腥的妖气截然不同。

    殿外广场上,数百名大唐文吏手持算盘墨斗,指挥着归化的番兵与匠人修整街道、规整渠堰。

    虎力大仙、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三人穿着崭新的道袍,老老实实地立在台阶两侧。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妖仙,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规规矩矩地配合着户部官员核对各州县的气脉图册。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位年轻的大唐国师根本没用什么通天杀法,仅仅是借着大唐万民的法度气运一压,他们三人的修为就彻底被套上了人道枷锁。但反过来说,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当差,庇护一方风调雨顺,那源源不断汇聚过来的人道功德,比他们以往靠旁门左道苦修几百年都要扎实纯净!

    整片车迟国境内的地脉气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蜕变,那原本单薄混乱的番邦气数,彻底被卷入了大唐浩荡的人道洪流之中,化作了坚不可摧的边陲重镇。

    主庙深处,顾玄负手而立。

    他目光如电,顺着冥冥中的因果丝线扫过整片疆域。城池安定,百废俱兴,原本压在万民头顶的苛捐杂税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严整的大唐律令。那本该属于佛门的信仰基石,在此刻被连根拔起,彻底换成了大唐的社稷与道门的纯正香火。

    “格局已定,再无反复。”顾玄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转过身,领着大唐官吏与三大仙,肃然整冠,对着主殿正中的三清祖师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礼毕,青烟直上重霄。

    顾玄收敛心神,看向一旁的杜正伦与三大仙,沉声交代道:“车迟国更名归化,乃大唐西进之要冲。后续防务由安抚使司统管,三位国师辅佐镇压妖氛。若有外道阻挠政令、祸乱生民,不论来头多大,先斩后奏,本座自会为尔等兜底。”

    “臣等谨遵国师法旨!”众人齐齐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将最后一道护持法阵的阵眼交代清楚后,顾玄不再耽搁。他衣袖一挥,脚下生出一道清冽的遁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准备奔赴下一处关键节点继续落子布局。

    然而,遁光刚刚脱离车迟国境的空域,九天之上,毫无预兆地垂落下一道浩瀚无垠的纯净白光!

    那道光芒纯粹到了极点,看似轻柔如羽,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至高法则。白光照落的瞬间,顾玄周身激荡的人道功德和太清法力甚至都没来得及运转,整个人便被彻底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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