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群雄逐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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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把染血的道袍丢进火盆。火苗舔舐着黄布，烧出刺鼻的焦糊味。
“烧干净了，名号就真死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出了一口气。
张梁没吭声，只是解下腰间那把砍卷了刃的环首刀，挂在木屋最里侧的墙上。他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最终决绝地松开。
褪去战甲，放下军权。曾经威震天下的地公、人公将军，彻底死在了那场夜风里。如今留在这片山谷里的，只有两个寻常农夫。
可寻常农夫，闭上眼，梦里全是城外的饿殍。
半生征战，见惯了人命如草。哪怕如今安顿下来，张宝心里那道坎依然过不去。
三个月后，兄弟俩第一次结伴出山。
兖州边境，一座被战火犁平的荒村。
焦黑的断壁残垣间，躲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几个诸侯军的斥候骑在马上，手里拎着带血的长枪，正挨个踹开半塌的木门。
“搜！藏粮的就地砍了，青壮充军，女人带走！”带头的什长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透着股嗜血的兴奋。
角落里，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皮靴，眼里透着绝望。
“完了，全完了……”她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闭上眼等死。
就在斥候的长枪即将挑开草堆的瞬间，一阵诡异的雾气凭空涌起。
没有风，没有声。浓雾瞬间吞没了整片废墟。
斥候什长愣了一下，猛地拔刀怒喝：“什么人装神弄鬼！滚出来受死！”
没人回答他。雾气中，两道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张宝双指并拢，指尖黄气微转，深厚的道法化作无形屏障，将斥候的视线死死挡在外面。
张梁动作极快，一把拽起地上的妇人，压低声音：“想活命，别出声，跟紧。”
妇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自己往雾气深处走。旁边几个等死的流民也连滚带爬地跟上。
等雾气散去时，那队斥候还在废墟里打转叫骂，而几十个流民，已经被带到了十里之外的山道上。
死里逃生的流民们看着眼前这两个农夫打扮的汉子，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多谢活神仙救命！”
张宝侧过身，避开大礼。“别拜我们，拜这世道还能留条活路吧。”
他一挥手，带着这群战火裹挟下的可怜人，借着道法隐匿身形，一路避开各路兵马的斥候，悄悄遁入深山谷地。
自此往后，每隔一段时日，兄弟俩都会出山。
破碎的城池、荒芜的乡野。只要有交战过后的废墟，就有他们接引老弱孤儿的身影。
山谷里的人口，就这么一天天涨了起来。
新来的流民刚进谷时，全都傻了眼。
没有刀枪，没有官差。放眼望去，成片的田地里长满了青绿的秧苗。
“老天爷……这真有吃的？”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汉，看着刚挖出来的一筐筐土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负责搬粮的青壮咧嘴一笑，随手塞给他一个烤熟的红薯。“吃吧，管饱。在这儿，只要肯干活，没人会饿死。”
老汉捧着烫手的红薯，一口咬下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谷地内，秩序安稳得让人心惊。
土豆与红薯年年丰收，仓廪充盈。学堂里，半大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字，清脆的读书声能传出老远。背着药箱的医者在村落间穿梭，遇到病痛，几服草药便能稳住。青壮们白日下地耕作，傍晚便在空地上打熬力气，习武防身。
这片被群山死死护住的土地，透着一股让外界发疯的平和烟火气。
而山谷之外，天下已经彻底烂透了。
大汉四百余年的王朝气运，碎得连渣都不剩。中央朝廷成了一个空壳子，皇权的政令连洛阳城门都出不去。
各州刺史、郡守、将门豪强，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占两座城，我抢三个郡。今日结盟，明日反水。
昔日压制四方、统御九州的汉室法度，成了一纸笑话。偌大的中原，再也没有一块不用流血的疆土。
这一日，残阳如血。
晚风顺着谷口吹进来，拂过大片大片的青绿稻浪，沙沙作响。
张宝和张梁并肩立在山谷最高的崖台上。
张宝往下看，谷里屋舍俨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起袅袅炊烟。
他再往外看，远山尽头的天际线，飘着一层经久不散的暗红煞气。那是死人太多，怨气冲天凝成的血云。
数年安居，手上的老茧换成了锄头磨出的茧子。可外头无尽的战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兄弟俩心头。
张宝转过头，看向身侧。
顾玄负手而立，青衫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山，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顾道友。”张宝终究没忍住，开了口，“如今天下彻底大乱，各州诸侯林立，战火烧遍了九州大地。你常年置身事外，静观世间变迁，不知你如何看待如今这天下大势？”
张梁也转过身，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沉得发紧。
“我兄弟二人久居谷中，偶尔出山救人，入眼全是白骨露野、千里荒芜。这乱世越演越烈，群雄并起，各自割据一方。这天下，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顾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远眺，穿透层叠的山峦，仿佛看到了中原大地上正在绞杀的千军万马。
片刻后，他语气平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世间王朝，从无永恒不衰之理。天地轮转，大势循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就是世间常态。”
张宝眉头微皱，静静听着。
顾玄接着说道：“大汉立朝四百年，前期励精图治，天下安定。可到了后期，世家盘踞，宦官外戚乱政。层层积弊早就深入骨髓，民心离散，气运枯竭。它早就失了长盛不衰的根基。”
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宝。“张角道兄以身破运，不过是顺势而为。他那一撞，提前击碎了这具早就腐朽的王朝躯壳。”
张宝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拳头下意识攥紧。
顾玄重新看向远方，声音透着一股看破千秋的冷峻。
“如今汉室崩塌，桎梏尽碎。世间所有蛰伏的豪杰、将帅、枭雄，全都浮出水面了。四方群雄逐鹿中原，各路英杰如过江之鲫，争相出世。这乱世舞台，才刚刚搭好。”
张宝上前一步，声音带了点急躁：“这般群雄并起，彼此攻伐，难道就没有终结之日？总不能一直这么杀下去！”
“乱世启，必待盛世临。”顾玄淡淡回了一句。
张梁一愣：“盛世？”
“无数纷争杀伐，无数势力起落洗牌。淘汰庸碌，留存雄杰。”顾玄的目光深邃，“待到群雄厮杀殆尽，大势归一，天下自会重归一统。只是这一过程，必然伴随无尽杀伐，万千苍生流离。”
崖台之上，瞬间死寂。
只有山风呜咽着刮过。张宝和张梁心里都清楚，顾玄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
自那日之后，山谷里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常态。
时常有出山探查的乡民，或是外出搜救归来的张氏兄弟，带回外界最新的战报。
谁起兵割据了郡县，谁大败了诸侯联军。
谁收纳贤才广积粮草，谁坐拥州牧之地渐成气候。
各路势力的胜负更迭、兵马强弱，一条条传入谷中。
张宝、张梁每每听闻，都会与顾玄静坐闲谈，细数世间群雄起落。
“听说北边出了个狠角色，年少成名，凭一腔勇武硬生生杀出一块地盘。”
“东边那个倒是能忍，蛰伏多年，借着天时地利，一口吞了三个郡。”
“还有个打着汉室宗亲旗号的，到处收买人心，深得属地民意。”
乡民站在下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也有暴虐嗜杀的。听说徐州那边，大军过境，泗水都被尸体堵得断流了……”
“砰！”
张梁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盏粉碎。
“畜生！全都是畜生！”他咬着牙，眼底满是戾气。
无数名留青史的英雄，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上轮番登场。他们施展抱负，争霸逐雄，开创着属于自己的功业。
这确实是属于群雄的盛世。
英杰们挣脱桎梏，纵横沙场，谋江山、定格局。乱世棋局精彩纷呈，风云际会。
可这璀璨的时代，从来不属于底层百姓。
诸侯相争，拼的是粮草，耗的是民力。
大军过境，良田变焦土，村寨化废墟。胜败更迭之间，受苦的永远是最普通的苍生。
谷中传回的消息里，有一将功成，便有万骨枯。有人扬名立万，便有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张梁甩掉手上的碎瓷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世人写史书，日后只会记载这些群雄逐鹿的轰轰烈烈！只会记下他们打赢了哪场仗，建了什么千秋功业！”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水渍，“谁会细细落笔，去记下乱世里那千万百姓的颠沛惨死？”
张宝坐在一旁，望着谷中安稳耕作的民众，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哥当年起义，喊着黄天当立，是想救万民于水火。”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如今看来，乱世破开了旧的腐朽，终究只是换了一批人执掌山河。英雄登台的代价，全靠百姓流离失所来填。”
顾玄立在崖边，听着兄弟俩的满腹牢骚，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活得太久，见过太多。
王朝兴盛，乱世崩塌。英雄逐鹿的壮阔，苍生受难的悲凉，在他眼里，不过是天道运转的必然。
世间大势，从来如此。
英雄的王座，本就是由万千黎民的血泪堆砌而成。
谷中岁月安稳，四时平和。数十万人避开了刀兵，安守一方烟火。而山谷之外的整片天下，依旧征伐不止，血泪不休。三国逐鹿的乱世棋局，正一步步走向最惨烈的巅峰。
张宝抬起头，深深看向顾玄。
“道友。”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始终不曾干预世间战局，不助任何一方诸侯，也不扰任何大势走向。你……可是早已看透了这乱世结局？”
顾玄微微转头。
他的目光掠过张宝，落向谷底。那里，几个孩童正追着黄狗嬉戏，田里的农人正挑着水桶浇灌新苗。
夕阳打在这些人脸上，透着鲜活的生气。
“世间功业，自有世人去争。”
简单一语，道明了所有的取舍。
外界群雄争霸，输赢起落，皆是天道大势，人间宿命。
他不参与，不干涉。他只守好这一方净土，护住所有投奔于此、渴望安稳求生的百姓。
乱世的英雄舞台，再如何轰轰烈烈，也与这山谷无关。
谷中的烟火安生，岁岁平和，自此与世无争。
岁月如水，冲刷着中原大地的血污。
数十年光阴，在深山谷地的安稳烟火中缓缓流淌。外界那场几乎把天捅破的群雄混战，终于杀出了一个结果。
曾经多如牛毛的诸侯、军阀，死的死，降的降。整片天下，被三方巨头彻底撕分，砸成了魏、蜀、吴三足鼎立的铁板格局。
北方曹魏，吞了司隶、冀州、兖州等大汉最肥沃的腹地。带甲百万，粮草堆积如山，收拢了北方世家士族。这头盘踞中原的巨兽底气最足，气场雄浑，隐隐有压制南方、吞并天下的野心。
西南蜀汉，死守益州天险。靠着剑阁、三峡的险要，硬生生砸出一块闭环天地。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收拢荆襄、西川的文臣武将，拧成一股绳。他们深耕本土，屹立西南，寸步不让，自成一方气象。
东南孙吴，借着长江天堑，坐拥扬州、交州。水军战船横江，本土士族抱团。江东富得流油，渔盐商贸繁盛，谁来咬一口都得崩掉几颗牙，进退有度。
三方交界处，重兵压阵，壁垒森严。谁也一口吞不掉谁，连年的毁城灭国之战停了，只剩下边境的摩擦。纷乱数十年的乱世，终于勉强喘上了一口气，进入了僵持的稳态。
外界打得天翻地覆，山谷里却连一丝血腥味都没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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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她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闭上眼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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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没有声。浓雾瞬间吞没了整片废墟。
斥候什长愣了一下，猛地拔刀怒喝：“什么人装神弄鬼！滚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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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的流民们看着眼前这两个农夫打扮的汉子，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多谢活神仙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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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往后，每隔一段时日，兄弟俩都会出山。
破碎的城池、荒芜的乡野。只要有交战过后的废墟，就有他们接引老弱孤儿的身影。
山谷里的人口，就这么一天天涨了起来。
新来的流民刚进谷时，全都傻了眼。
没有刀枪，没有官差。放眼望去，成片的田地里长满了青绿的秧苗。
“老天爷……这真有吃的？”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汉，看着刚挖出来的一筐筐土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负责搬粮的青壮咧嘴一笑，随手塞给他一个烤熟的红薯。“吃吧，管饱。在这儿，只要肯干活，没人会饿死。”
老汉捧着烫手的红薯，一口咬下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谷地内，秩序安稳得让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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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四百余年的王朝气运，碎得连渣都不剩。中央朝廷成了一个空壳子，皇权的政令连洛阳城门都出不去。
各州刺史、郡守、将门豪强，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占两座城，我抢三个郡。今日结盟，明日反水。
昔日压制四方、统御九州的汉室法度，成了一纸笑话。偌大的中原，再也没有一块不用流血的疆土。
这一日，残阳如血。
晚风顺着谷口吹进来，拂过大片大片的青绿稻浪，沙沙作响。
张宝和张梁并肩立在山谷最高的崖台上。
张宝往下看，谷里屋舍俨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起袅袅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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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安居，手上的老茧换成了锄头磨出的茧子。可外头无尽的战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兄弟俩心头。
张宝转过头，看向身侧。
顾玄负手而立，青衫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山，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顾道友。”张宝终究没忍住，开了口，“如今天下彻底大乱，各州诸侯林立，战火烧遍了九州大地。你常年置身事外，静观世间变迁，不知你如何看待如今这天下大势？”
张梁也转过身，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沉得发紧。
“我兄弟二人久居谷中，偶尔出山救人，入眼全是白骨露野、千里荒芜。这乱世越演越烈，群雄并起，各自割据一方。这天下，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顾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远眺，穿透层叠的山峦，仿佛看到了中原大地上正在绞杀的千军万马。
片刻后，他语气平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世间王朝，从无永恒不衰之理。天地轮转，大势循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就是世间常态。”
张宝眉头微皱，静静听着。
顾玄接着说道：“大汉立朝四百年，前期励精图治，天下安定。可到了后期，世家盘踞，宦官外戚乱政。层层积弊早就深入骨髓，民心离散，气运枯竭。它早就失了长盛不衰的根基。”
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宝。“张角道兄以身破运，不过是顺势而为。他那一撞，提前击碎了这具早就腐朽的王朝躯壳。”
张宝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拳头下意识攥紧。
顾玄重新看向远方，声音透着一股看破千秋的冷峻。
“如今汉室崩塌，桎梏尽碎。世间所有蛰伏的豪杰、将帅、枭雄，全都浮出水面了。四方群雄逐鹿中原，各路英杰如过江之鲫，争相出世。这乱世舞台，才刚刚搭好。”
张宝上前一步，声音带了点急躁：“这般群雄并起，彼此攻伐，难道就没有终结之日？总不能一直这么杀下去！”
“乱世启，必待盛世临。”顾玄淡淡回了一句。
张梁一愣：“盛世？”
“无数纷争杀伐，无数势力起落洗牌。淘汰庸碌，留存雄杰。”顾玄的目光深邃，“待到群雄厮杀殆尽，大势归一，天下自会重归一统。只是这一过程，必然伴随无尽杀伐，万千苍生流离。”
崖台之上，瞬间死寂。
只有山风呜咽着刮过。张宝和张梁心里都清楚，顾玄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
自那日之后，山谷里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常态。
时常有出山探查的乡民，或是外出搜救归来的张氏兄弟，带回外界最新的战报。
谁起兵割据了郡县，谁大败了诸侯联军。
谁收纳贤才广积粮草，谁坐拥州牧之地渐成气候。
各路势力的胜负更迭、兵马强弱，一条条传入谷中。
张宝、张梁每每听闻，都会与顾玄静坐闲谈，细数世间群雄起落。
“听说北边出了个狠角色，年少成名，凭一腔勇武硬生生杀出一块地盘。”
“东边那个倒是能忍，蛰伏多年，借着天时地利，一口吞了三个郡。”
“还有个打着汉室宗亲旗号的，到处收买人心，深得属地民意。”
乡民站在下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也有暴虐嗜杀的。听说徐州那边，大军过境，泗水都被尸体堵得断流了……”
“砰！”
张梁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盏粉碎。
“畜生！全都是畜生！”他咬着牙，眼底满是戾气。
无数名留青史的英雄，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上轮番登场。他们施展抱负，争霸逐雄，开创着属于自己的功业。
这确实是属于群雄的盛世。
英杰们挣脱桎梏，纵横沙场，谋江山、定格局。乱世棋局精彩纷呈，风云际会。
可这璀璨的时代，从来不属于底层百姓。
诸侯相争，拼的是粮草，耗的是民力。
大军过境，良田变焦土，村寨化废墟。胜败更迭之间，受苦的永远是最普通的苍生。
谷中传回的消息里，有一将功成，便有万骨枯。有人扬名立万，便有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张梁甩掉手上的碎瓷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世人写史书，日后只会记载这些群雄逐鹿的轰轰烈烈！只会记下他们打赢了哪场仗，建了什么千秋功业！”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水渍，“谁会细细落笔，去记下乱世里那千万百姓的颠沛惨死？”
张宝坐在一旁，望着谷中安稳耕作的民众，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哥当年起义，喊着黄天当立，是想救万民于水火。”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如今看来，乱世破开了旧的腐朽，终究只是换了一批人执掌山河。英雄登台的代价，全靠百姓流离失所来填。”
顾玄立在崖边，听着兄弟俩的满腹牢骚，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活得太久，见过太多。
王朝兴盛，乱世崩塌。英雄逐鹿的壮阔，苍生受难的悲凉，在他眼里，不过是天道运转的必然。
世间大势，从来如此。
英雄的王座，本就是由万千黎民的血泪堆砌而成。
谷中岁月安稳，四时平和。数十万人避开了刀兵，安守一方烟火。而山谷之外的整片天下，依旧征伐不止，血泪不休。三国逐鹿的乱世棋局，正一步步走向最惨烈的巅峰。
张宝抬起头，深深看向顾玄。
“道友。”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始终不曾干预世间战局，不助任何一方诸侯，也不扰任何大势走向。你……可是早已看透了这乱世结局？”
顾玄微微转头。
他的目光掠过张宝，落向谷底。那里，几个孩童正追着黄狗嬉戏，田里的农人正挑着水桶浇灌新苗。
夕阳打在这些人脸上，透着鲜活的生气。
“世间功业，自有世人去争。”
简单一语，道明了所有的取舍。
外界群雄争霸，输赢起落，皆是天道大势，人间宿命。
他不参与，不干涉。他只守好这一方净土，护住所有投奔于此、渴望安稳求生的百姓。
乱世的英雄舞台，再如何轰轰烈烈，也与这山谷无关。
谷中的烟火安生，岁岁平和，自此与世无争。
岁月如水，冲刷着中原大地的血污。
数十年光阴，在深山谷地的安稳烟火中缓缓流淌。外界那场几乎把天捅破的群雄混战，终于杀出了一个结果。
曾经多如牛毛的诸侯、军阀，死的死，降的降。整片天下，被三方巨头彻底撕分，砸成了魏、蜀、吴三足鼎立的铁板格局。
北方曹魏，吞了司隶、冀州、兖州等大汉最肥沃的腹地。带甲百万，粮草堆积如山，收拢了北方世家士族。这头盘踞中原的巨兽底气最足，气场雄浑，隐隐有压制南方、吞并天下的野心。
西南蜀汉，死守益州天险。靠着剑阁、三峡的险要，硬生生砸出一块闭环天地。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收拢荆襄、西川的文臣武将，拧成一股绳。他们深耕本土，屹立西南，寸步不让，自成一方气象。
东南孙吴，借着长江天堑，坐拥扬州、交州。水军战船横江，本土士族抱团。江东富得流油，渔盐商贸繁盛，谁来咬一口都得崩掉几颗牙，进退有度。
三方交界处，重兵压阵，壁垒森严。谁也一口吞不掉谁，连年的毁城灭国之战停了，只剩下边境的摩擦。纷乱数十年的乱世，终于勉强喘上了一口气，进入了僵持的稳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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