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想美事儿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沿着巷子往外走，不知道要去哪儿。
陈清文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跟童车里的妮妮说句话，又侧头对林晚晚笑一下。
那笑容跟他在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松弛的、舒展的、带着一股少年人本应该有的鲜活气。
陈老汉头回发现，他的小儿子拾掇拾掇，还真好看。
他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大块。
那个穿着新褂子新鞋、推着童车笑着走远的少年，好像跟他记忆里那个闷头干活儿从不吭声的儿子不是同一个人。
陈老汉没敢叫陈清文，直到他们三个走远了，才慢吞吞地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蹲得太久了，腿麻得站不住，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低着头往码头的方向走。
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可他那张脸上翻来覆去地就写着四个大字——悔不当初。
……
……
“千不该啊万不该……不该让清文跟这个家离了心！“
赵氏蹲在灶台后面，两只手在棒子面里搅来搅去，把面和得稀了又掺面，掺了面又太干，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天，手里的窝头还是捏不成形。
她索性把面盆往案板上一搁，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捂住了脸，呜咽着开了腔。
她这一哭就收不住了，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混着脸上的面粉糊成一道一道的白印子，看着狼狈又可怜。
陈老汉坐在门槛上，刚把烟袋点着，听她这么一嚎，到嘴的烟都忘了吸，干瞪着眼看她。
陈清山在旁边蹲着择野菜，菜叶都掐烂了好几片也不自知。
听陈老汉说完陈清文在林家铺子的光景，赵氏哭得更凶了。
她是真后悔！
虽说林晚晚在的时候吃掉了她两只老母鸡，可人家也真金白银地给了她不少好处。
那半个月天天有肉有蛋有精米白面的，她都跟着林晚晚把嘴巴喂刁了。
那天那小祖宗不过是做了一场戏，就把他们全家都给忽悠了。
结果呢？
到手的银子被要回去了，到手的首饰也都当了。
折腾了半天，啥都没了！
那两只鸡算是白死了！
那几顿好饭也是白吃了！
这些天重新过回吃糠咽菜的日子，她本来就难受得不行。
糙米粥喝得嗓子眼发涩，棒子面窝头嚼得腮帮子疼，连菜里都见不着几滴油星子。
如今再听说小儿子被林晚晚接过去吃香喝辣，赵氏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喘都喘不上来。
“你说那林晚晚也真是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面粉和眼泪，声音又哑又委屈，“她既然那么有钱，咋就不能多给咱家留点儿呢？咱家清文可是她救命恩人！她就这么报答的？“
（赵氏你是不是忘了人家给你的大米白面和好大一条肉？）
陈清山的眼珠子一直在滴溜乱转，蹲在地上把那几片烂菜叶揉搓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冒了一句：“爹，娘，那小妮子不是说给清文交了三个月束脩吗？要不，咱去书院，把银子要回来？“
“胡说个甚！“陈老汉抄起烟袋锅子就在陈清山脑门上敲了一下，“咱拿了清文卖乌灵参的银子，她都能大闹一场，要是咱去把清文的束脩退了，她还不得来抄家！“
陈清山捂着脑门缩了缩脖子，嘴上嘟囔：“抄家就抄家呗，大不了这些损失让清文补上……“
“补？拿啥补？“陈老汉狠狠瞪了他一眼，“清文的银子现在都捏在那小妮子手里头！你去找清文要，清文也得拿得出来！再说了——“
他把烟袋又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压低了声音，眉间拧出一个深深的褶子：“那林晚晚要是来杏花村大闹一场，把这些事嚷嚷出去，咱老陈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赵氏赌气：“不做了！我要我的银子！”
“那清山的婚事还怎么谈？清云会不会被王木匠扫地出门？你想想，两个儿子的前程还要不要了？”陈老汉长叹一口气。
陈清山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赵氏在旁边抹着眼泪，越想越觉得陈老汉说得对。
上次林晚晚让三爷爷给陈家送口信的事儿，三爷爷转头就在村里到处说了，说林晚晚这孩子知恩图报，在陈家的时候没少给陈家花银子，找到家人了还不忘送那么多东西回来。
村里那些长舌妇们一听这话，再看陈家那些日子天天吃肉的光景，都说是陈家占了人家小姑娘的大便宜。
张屠户更是在肉铺里到处嚷嚷，说陈家人抠门得一年买不了几斤肉，可林晚晚在的时候，一买就是一篮子。
她一个小姑娘能吃几口？还不都是给陈家那帮壮劳力填了肚子！
更要命的是，村里那些卖松毛菌和乌灵参赚了大钱的，个个都念着林晚晚的好。
当初要不是她指点，他们哪儿知道那些菌子值那么多钱？
他们自然对林晚晚赞不绝口，逢人就说“晚晚那孩子真是个福星“。
如今林晚晚在杏花村的口碑，可比他们陈家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老汉这些天也想明白了，林晚晚那股子跋扈劲儿，不是因为什么精怪上身，而是人家家里真有底子。
长辈们有钱有势撑腰，底气足，说话办事自然就不一样。
他们要是再敢惹这个小妮子，说不定真要被人家欺负得在杏花村住不下去。
思前想后，一家人坐在灶房里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赵氏把眼泪擦干了，咬着牙开了口。
“清文过了生辰也十三了，“她琢磨着，眼神里慢慢浮起一层精光，“那林晚晚既然看上咱家清文，倒不如咱就顺着来！他们林家有手艺如何？有钱又如何？他们家没儿子！我听那老两口的意思，他们家的孙子辈只有这一个女娃娃。倘若咱们两家结亲，那这铺子，最后还不是咱家的！“
陈老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坐直了身子：“对啊！那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孙女，平日里都宠成那样，要是真定下亲事，能舍得她孙女住咱家这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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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文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跟童车里的妮妮说句话，又侧头对林晚晚笑一下。
那笑容跟他在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松弛的、舒展的、带着一股少年人本应该有的鲜活气。
陈老汉头回发现，他的小儿子拾掇拾掇，还真好看。
他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大块。
那个穿着新褂子新鞋、推着童车笑着走远的少年，好像跟他记忆里那个闷头干活儿从不吭声的儿子不是同一个人。
陈老汉没敢叫陈清文，直到他们三个走远了，才慢吞吞地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蹲得太久了，腿麻得站不住，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低着头往码头的方向走。
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可他那张脸上翻来覆去地就写着四个大字——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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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不该啊万不该……不该让清文跟这个家离了心！“
赵氏蹲在灶台后面，两只手在棒子面里搅来搅去，把面和得稀了又掺面，掺了面又太干，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天，手里的窝头还是捏不成形。
她索性把面盆往案板上一搁，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捂住了脸，呜咽着开了腔。
她这一哭就收不住了，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混着脸上的面粉糊成一道一道的白印子，看着狼狈又可怜。
陈老汉坐在门槛上，刚把烟袋点着，听她这么一嚎，到嘴的烟都忘了吸，干瞪着眼看她。
陈清山在旁边蹲着择野菜，菜叶都掐烂了好几片也不自知。
听陈老汉说完陈清文在林家铺子的光景，赵氏哭得更凶了。
她是真后悔！
虽说林晚晚在的时候吃掉了她两只老母鸡，可人家也真金白银地给了她不少好处。
那半个月天天有肉有蛋有精米白面的，她都跟着林晚晚把嘴巴喂刁了。
那天那小祖宗不过是做了一场戏，就把他们全家都给忽悠了。
结果呢？
到手的银子被要回去了，到手的首饰也都当了。
折腾了半天，啥都没了！
那两只鸡算是白死了！
那几顿好饭也是白吃了！
这些天重新过回吃糠咽菜的日子，她本来就难受得不行。
糙米粥喝得嗓子眼发涩，棒子面窝头嚼得腮帮子疼，连菜里都见不着几滴油星子。
如今再听说小儿子被林晚晚接过去吃香喝辣，赵氏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喘都喘不上来。
“你说那林晚晚也真是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面粉和眼泪，声音又哑又委屈，“她既然那么有钱，咋就不能多给咱家留点儿呢？咱家清文可是她救命恩人！她就这么报答的？“
（赵氏你是不是忘了人家给你的大米白面和好大一条肉？）
陈清山的眼珠子一直在滴溜乱转，蹲在地上把那几片烂菜叶揉搓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冒了一句：“爹，娘，那小妮子不是说给清文交了三个月束脩吗？要不，咱去书院，把银子要回来？“
“胡说个甚！“陈老汉抄起烟袋锅子就在陈清山脑门上敲了一下，“咱拿了清文卖乌灵参的银子，她都能大闹一场，要是咱去把清文的束脩退了，她还不得来抄家！“
陈清山捂着脑门缩了缩脖子，嘴上嘟囔：“抄家就抄家呗，大不了这些损失让清文补上……“
“补？拿啥补？“陈老汉狠狠瞪了他一眼，“清文的银子现在都捏在那小妮子手里头！你去找清文要，清文也得拿得出来！再说了——“
他把烟袋又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压低了声音，眉间拧出一个深深的褶子：“那林晚晚要是来杏花村大闹一场，把这些事嚷嚷出去，咱老陈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赵氏赌气：“不做了！我要我的银子！”
“那清山的婚事还怎么谈？清云会不会被王木匠扫地出门？你想想，两个儿子的前程还要不要了？”陈老汉长叹一口气。
陈清山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赵氏在旁边抹着眼泪，越想越觉得陈老汉说得对。
上次林晚晚让三爷爷给陈家送口信的事儿，三爷爷转头就在村里到处说了，说林晚晚这孩子知恩图报，在陈家的时候没少给陈家花银子，找到家人了还不忘送那么多东西回来。
村里那些长舌妇们一听这话，再看陈家那些日子天天吃肉的光景，都说是陈家占了人家小姑娘的大便宜。
张屠户更是在肉铺里到处嚷嚷，说陈家人抠门得一年买不了几斤肉，可林晚晚在的时候，一买就是一篮子。
她一个小姑娘能吃几口？还不都是给陈家那帮壮劳力填了肚子！
更要命的是，村里那些卖松毛菌和乌灵参赚了大钱的，个个都念着林晚晚的好。
当初要不是她指点，他们哪儿知道那些菌子值那么多钱？
他们自然对林晚晚赞不绝口，逢人就说“晚晚那孩子真是个福星“。
如今林晚晚在杏花村的口碑，可比他们陈家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老汉这些天也想明白了，林晚晚那股子跋扈劲儿，不是因为什么精怪上身，而是人家家里真有底子。
长辈们有钱有势撑腰，底气足，说话办事自然就不一样。
他们要是再敢惹这个小妮子，说不定真要被人家欺负得在杏花村住不下去。
思前想后，一家人坐在灶房里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赵氏把眼泪擦干了，咬着牙开了口。
“清文过了生辰也十三了，“她琢磨着，眼神里慢慢浮起一层精光，“那林晚晚既然看上咱家清文，倒不如咱就顺着来！他们林家有手艺如何？有钱又如何？他们家没儿子！我听那老两口的意思，他们家的孙子辈只有这一个女娃娃。倘若咱们两家结亲，那这铺子，最后还不是咱家的！“
陈老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坐直了身子：“对啊！那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孙女，平日里都宠成那样，要是真定下亲事，能舍得她孙女住咱家这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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