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章 不平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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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寒雪不息。
最先炸开锅的，正是豆花婶家。
王秀丽踩着积雪，刚一跨进院门，“哐当”一声，门就被她婆婆飞快闩死。
豆花婶早就在屋里候着了，手里攥着一根干硬的荆条，脸憋得铁青，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你还敢回来！你这个心长翅膀的败家玩意！”
“这些年在我家白吃白喝的享福，我们一家子都没亏待你吧，我儿子巴心巴肺的长在你身上，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一天天的把你当祖宗伺候着，你倒好，一天天的心就在外边，你还偷偷摸摸的去考试，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休息跑。”
说着荆条“唰”地一下挥过去，狠狠抽在王秀丽的小臂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窜遍全身。
王秀丽身子猛地一颤，却下意识护住脚上那双沈晚棠给的男式棉鞋，往后退了半步，硬是没哭，也没求饶。
那双死沉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欺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婆婆。
她男人邵大海急得满头是汗，夹在婆媳中间左右为难，只敢小声拉着豆花婶的胳膊：“娘！别打了，有啥话好好说，她已经考试了，这打了也没没啥用了不是。”
“考？我叫她考！”豆花婶唾沫星子乱飞，眼睛死死盯住那双不合脚的棉鞋，“好啊！穿上人家萧家施舍的鞋，骨头都轻了是不是？四个娃丢在家里不管，放着男人婆婆不管，非要去凑热闹考大学！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
“国家允许已婚妇女报考，我没有错。”王秀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执拗。
那些躲在破窑里、借着蜡烛微光苦读的夜晚，那些冻僵的手指、发酸的眼睛，都在告诉她，她不能退。
“允许也不行！这家有我就轮不到你翻天！”
豆花婶转头朝屋里几个被吓哭的孙子吼，“哭！好好看看你们娘！她就想扔下咱们，飞去城里当人上人！不要你们了！”
那个小的现在还不懂事，可另外三个大的已经知道了，平时奶奶教的他们看不起这个城里妈妈，可他们也知道这个城里妈妈对自己是最好的，这会儿听到她要走，一个个就像绳子一样缠了上来，抱着王秀丽的腿，
“妈，妈，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我们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在后面说你的坏话了，我们再也不听奶的话了，求你了别走了，我们以后听你的话行不行，你要是走了我奶肯定给我爹找新婆姨，到时候我们就有后妈了，我们不要后妈，后妈会打死我们的，求你了别走了，我们以后真的听话，我们再也不能闹了，我们帮你干活，我们啥都听你的，只要你不走就行。”
几个孩子哭的惊天动地。
邵大海搓着粗糙的手，死死地盯着王新丽，当初他就是看王秀丽长得好看，所以才想着把她娶回家。
娶回家之后是高兴的，这些年自己的娘压着她，自己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就想着私下里多对他好这也算是弥补只要一家子和和乐乐的受点委屈也没啥，最重要的是村里家家户户的女人都是这么过的自己的老娘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过的他并不觉得这有啥不对。
孩子一个一个的生出来，他就觉得日子越来越踏实，越来越有奔头。
他以为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谁知道国家政策变了，婆姨的心也活了。
只要一想到她以后走了，不要这个家，他死死捏着拳头，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他脑子乱是厉害，又不敢抬头看。
私心里，他真的不想她走了，要是真的走了，家里四个孩子，又穷，还有老娘名声不好，以后要再娶婆姨也难。
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喜欢王秀丽，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
豆花婶子还想再骂，邵大海拉着她，“妈，别骂了。”
他蒙头转头从柜子里找了几个鸡蛋，点了小锅灶，准备做点好的。
豆花婶子炸了，“干啥干啥你干啥。”
“你疯了，这是我换针线的，你日子不过了。”
“老娘活了六十年，都没吃一个整鸡蛋。”
“现在她都要跑了，你还给她吃，是觉得她身上没劲跑不动吗？跑的不够远吧？你这憨货，这把年纪了越活越回去了，跟你那死爹一个德性。”
几个孩子冲上来捶打豆花婶子。
“你不许欺负我妈，你这坏老太婆，就是你天天欺负我妈，我妈才要走的。”
豆花婶子看着几个掏心掏肺的大孙子，那是真的伤心了。
她一嗓子嚎出来，伸手揪着王秀丽的头发就开始打。
“你这不要脸的骚狐狸，勾引我儿子 现在还坏的我几个大孙子不亲了，你怎么不去死，狐狸精，贱人，老娘今天打死你。”
王秀丽这会也不让了，婆媳俩打成一团，几个孩子护着亲妈。
邵大海又想护老娘，又想护婆姨，一家子闹的不可开交。
不少已经睡了的村民听到动静交头接耳，闲话像野草一样疯长。
萧家小院里，刘翠花正给团团圆圆缝帽子。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拍门声响了。
她纳闷的走出去看。
门外站着萧彩琴，头发和肩头落满雪，手里拎着半兜冻得硬邦邦的红萝卜，她身后缩着她的儿子。
刘盛今天第一场考得一塌糊涂，大半题目都是瞎蒙，出考场的时候魂都快没了，头埋得低低的，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大嫂，是我！”萧彩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身子往前探，想要进去说。
萧野这会走出来，稳稳堵在门口，没有要迎客的意思：“姑，天太晚了，棠棠和三哥要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我知道我知道，我绝不进去耽误多久！”
萧彩琴急了，“就是我家小盛今天考懵了！好多题完全摸不着头脑！萧恒学问好，能不能出来给说说？就说说明天大概要注意啥？都是自家人，他拉弟弟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野听得差点笑出声：“姑，谁也不知道明天考啥。前些日子天天喊你们看书，你们总往老太太屋里钻，盘算着这点那点。现在临阵抱佛脚，来不及了，这两天闭门谢客，萝卜您也拿回去吧 ，我家里不差正好口。”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萧彩琴脸上挂不住，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什么叫盘算？都是萧家骨肉！难不成萧恒还怕我儿子超过他？心眼也太小了！”
刘翠花眼神锐利如刀：“彩琴！路是自己走的，书是自己偷懒不读的！别把自己的不成事怪到别人头上。要唠嗑等考完再来，现在别搅和孩子们休息！”
说完，刘翠花朝萧野递了个眼色。
“哐！”
萧野干脆利落地关上大门，重重插上粗木栓。
门外，萧彩琴气得在雪地上狠狠跺了两脚，心里着急的上火，高考那些东西她也不会，要不然也不至于来求人，可这第一次开口求人，连人都没见着，她的脸实在不好。
刘盛小声道，“妈，算了，明年我再考。”
当了这么多年的妇女主任，她太清楚知识改变命运的重要性，也很清楚第一次高考的含金量要比以后的每一次都要高，要是这次不行，那就会失去很多机会。
她实在舍不得。
心里暗暗后悔之前让儿子来。
一波刚过，一波又起。
夜色越来越浓，厚云遮住月亮，天地间只剩白雪淡淡的反光。
已经是后半夜，全村几乎都沉入梦乡。
村尾废弃的知青点，一扇小门悄无声息开了。
这会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刘盛离开。
深夜。
周深裹着一件旧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把大半张脸藏起来。
他猫着腰，贴着土墙根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避开大路，模仿恨狐的叫声。
没一会林春霞出来了。
她苍白又紧张的脸露了出来。
“周深！你不要命了？大半夜跑过来，被人看见咱们就完了！”
周深飞快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从内兜掏出一个折得小小的白纸包，
“春霞，机会就这一回了。”他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沈晚棠和萧恒要是顺顺利利考完，考上大学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呢？还得在这山里刨黄土！你真甘心？”
林春霞呼吸一紧：“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沈晚棠根本不待见我！”
“有办法。”
周深眼睛发亮，透着歹意，“这里是巴豆粉，量轻，出不了人命，顶多拉上大半天肚子。明天一早，你找个由头去送块糖、送碗糖水都行，悄悄撒一点进去。只要他们肚子疼得直不起腰，考场里怎么发挥？”
“到时候谁也怀疑不到咱们头上！山里人吃坏东西闹肚子，再平常不过！”
林春霞盯着那薄薄的纸包，心脏砰砰狂跳。
一边是残存的畏惧，一边是翻涌的嫉妒，还有她心底那点不切实际、对萧恒的妄想。
她的手指抖了很久，终于，还是伸出去，把那个纸包接在了掌心。
小小的一包，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我找机会试试。”她用气音呢喃。
“记住！千万小心，别留痕迹！成了，咱们都还有盼头！”
交代完，周深像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风雪深处。
林春霞捏着纸包站在黑暗里。
窗外寒风呜咽，好像无数声音在她耳边怂恿。
她转头一瘸一拐的回去，推门进屋，萧老五打着哈欠起来，“你去茅房了？”
林春霞小声道，“老五，要是以后萧恒跟棠棠他们走了，我们咋办？”
萧老五没听懂，“啥咋办？”
“他们是去念书了，以后也有自己的事做，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呗，你放心，我好好干活，肯定养的起咱们。”
感觉林春霞情绪不对劲，萧老五拉着她对手，“春霞 别想那些没用的，咱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林春霞眼里都是泪，“我现在是残废，孩子都不能生了，你迟早会嫌弃我。”
萧老五急了，“不嫌弃，我哪里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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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丽踩着积雪，刚一跨进院门，“哐当”一声，门就被她婆婆飞快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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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男人邵大海急得满头是汗，夹在婆媳中间左右为难，只敢小声拉着豆花婶的胳膊：“娘！别打了，有啥话好好说，她已经考试了，这打了也没没啥用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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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我们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在后面说你的坏话了，我们再也不听奶的话了，求你了别走了，我们以后听你的话行不行，你要是走了我奶肯定给我爹找新婆姨，到时候我们就有后妈了，我们不要后妈，后妈会打死我们的，求你了别走了，我们以后真的听话，我们再也不能闹了，我们帮你干活，我们啥都听你的，只要你不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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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婶子炸了，“干啥干啥你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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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盛今天第一场考得一塌糊涂，大半题目都是瞎蒙，出考场的时候魂都快没了，头埋得低低的，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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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你不要命了？大半夜跑过来，被人看见咱们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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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霞，机会就这一回了。”他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沈晚棠和萧恒要是顺顺利利考完，考上大学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呢？还得在这山里刨黄土！你真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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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办法。”
周深眼睛发亮，透着歹意，“这里是巴豆粉，量轻，出不了人命，顶多拉上大半天肚子。明天一早，你找个由头去送块糖、送碗糖水都行，悄悄撒一点进去。只要他们肚子疼得直不起腰，考场里怎么发挥？”
“到时候谁也怀疑不到咱们头上！山里人吃坏东西闹肚子，再平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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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残存的畏惧，一边是翻涌的嫉妒，还有她心底那点不切实际、对萧恒的妄想。
她的手指抖了很久，终于，还是伸出去，把那个纸包接在了掌心。
小小的一包，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我找机会试试。”她用气音呢喃。
“记住！千万小心，别留痕迹！成了，咱们都还有盼头！”
交代完，周深像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风雪深处。
林春霞捏着纸包站在黑暗里。
窗外寒风呜咽，好像无数声音在她耳边怂恿。
她转头一瘸一拐的回去，推门进屋，萧老五打着哈欠起来，“你去茅房了？”
林春霞小声道，“老五，要是以后萧恒跟棠棠他们走了，我们咋办？”
萧老五没听懂，“啥咋办？”
“他们是去念书了，以后也有自己的事做，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呗，你放心，我好好干活，肯定养的起咱们。”
感觉林春霞情绪不对劲，萧老五拉着她对手，“春霞 别想那些没用的，咱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林春霞眼里都是泪，“我现在是残废，孩子都不能生了，你迟早会嫌弃我。”
萧老五急了，“不嫌弃，我哪里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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