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 章 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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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花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沈晚棠拽着就往园子走。
可当她看到菜地时，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昨天还水灵灵、齐齐整整的园子，此刻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一样，满目狼藉。
番茄一个不剩，地上只滚着几个鸡蛋大小、还没长开的青疙瘩；黄瓜架子歪七扭八地倒了一半，剩下的藤上挂着的手指长的嫩瓜，花还没落净，就被硬生生掐断。
十几株辣椒枝子被劈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踩进泥里，叶子碎了一地。
放眼望去，整片菜园子没一块好地方，活像被人存心祸害过。
亲眼看见这副惨状，沈晚棠胸腔里的火噌噌往上蹿，烧得她嗓子眼发干。
这哪是摘菜？这分明是故意糟蹋，简直太恶心了。
刘翠花死死盯着满地的烂摊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声长叹：“走，先回去。”
两人刚迈进院门，就听见王桂芳那穿透力十足的哈哈大笑，壮壮跟妞妞一人攥着一根嫩黄瓜，啃得满嘴汁水，吧唧吧唧响得刺耳。
润生和花英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小手攥着衣角，愣是不敢吭一声。
孙改芳实在看不下去，赶紧把自家两个孩子往屋里拽，壮壮那没眼色的混小子还扯着嗓子喊：“咋不玩了，快出来玩。”
刘翠花拍了拍沈晚棠的肩膀，压着嗓子说：“你先去做饭，这儿我来。”
沈晚棠转身回了自己屋。
萧恒已经把火点上了，灶膛里噼啪作响。
沈晚棠把空篮子往锅台上一扔，“你先做着，我去看看妈。”她丢下一句。
萧恒抬眼：“怎么了？”
“回来再说。”
话音没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沈晚棠跑到大房屋子时，正撞上刘翠花叉着腰，指着王桂芳的鼻子破口大骂。
地上堆着小山似的菜，红的绿的，大的小的，熟的生的，全被薅了下来，堆得满地都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深秋最后一茬收成，知道的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王桂芳梗着脖子杵在那儿，嘴硬得跟铁打的一样，满脸写着“我就摘了你能怎么着”。
刚进门的萧民看着那一地糟践的菜，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刘翠花猛地抹了一把脸，声音都劈了：“老大，你自己睁眼瞧瞧，你睁眼瞧瞧你娶回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除了你奶奶、你二妈，我就没见过这么膈应人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几乎戳到王桂芳鼻尖上：“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菜园子，你一家子以后甭想再进！下面的园子，明年没你们半根葱的份儿！旁的菜你要敢动一手指头，老娘亲自剁了你的爪子！”
王桂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嚷：“凭什么！不让吃菜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刘翠花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烂菜叶子，指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气得声音发抖：
“你给老娘说清楚，你长了几张嘴？有你这么糟践东西的吗？你这是在吃菜还是在作践人？你这么爱占便宜，就搂着这一堆烂货啃去！我看你能撑几天！”
王桂芳还想顶嘴，萧民一把拽住她胳膊，低声喝了一句：“够了！”然后扭过头，脸上臊得通红：“妈，今年我家不摘了，啥也不摘了。”
刘翠花使劲一摆手，像是要把这晦气都甩开：“以后你家里的事，别叫我！”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拉住沈晚棠的手就往外走，那只手抖得厉害，整个人气得直打颤。
沈晚棠赶紧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说：“别气了，别气了，我们还能收拾收拾，你要是气坏了，就不值当。”
刘翠花眼眶通红，紧紧攥着沈晚棠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了屋子，刘翠花一头倒在炕上，闭着眼不吭声。
沈晚棠默默去做饭，今天做豆角蒸丸子。
抽丝、掰段、拌上杂面粉，上锅蒸；又刮了几个洋芋切片一起蒸；西红柿熬成浓酱，汤是红高粱黄豆汤。
灶火映着她的脸，她心里也翻腾得厉害。
饭快好的时候，萧野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挤出笑：“有我的份没？”
沈晚棠“嗯”了一声，揭开锅盖，白气腾地涌上来。
她先盛了一大碗端到炕边：“妈，吃饭。”
刘翠花坐起来，狠狠抹了把脸，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抹掉：“以后别掺和他们那些破烂事了！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老四现在一个人，咱们就凑一块儿吃。来来来，吃饭吃饭！”
沈晚棠见她缓过劲儿来，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递过筷子：“妈，我有个想法。”
刘翠花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啥？你说。”
“我想培育几棵葡萄苗子，最多三年就能挂果。”
刘翠花筷子一顿，沉默了好几秒：“棠棠，你想干啥，妈都支持你。可眼下这政策……这些东西不当粮食，种了也是白搭。要是碰上个心术不正的，往上一捅，咱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沈晚棠喝了一口汤，语气笃定：“就在咱们院子里种，头两年不结果，不扎眼。万一日后政策松了呢？这葡萄长好了，多少能换点东西。”
萧恒搅和着碗里的饭：“也行。先在院里把苗压上，说不定哪天风向就变了。”
萧野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抹抹嘴：“过几天我去找秧子，我知道哪儿有，味儿甜，个头大，还不酸。”
刘翠花终于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也行，你们几个拿主意，我这当妈的，出把力气就成。这些弯弯绕我不懂，可手上的活儿我还能干不动？”
沈晚棠点头：“不用多，五六条就够，多了太惹眼。”
萧恒斯斯文文地嚼着饭，忽然开口：“我还有个想法。”
刘翠花筷子一停：“什么？”
“在院子里砌道墙，隔开。”
刘翠花眼睛“唰”地亮了：“这主意好！”
萧野一拍大腿：“那就把咱们这几间圈一块儿！”
萧恒淡淡扫了他一眼：“以后你结了婚，麻烦。”
萧野把碗往桌上一顿，梗着脖子：“不结了！打一辈子光棍！就这么定了！等麦子收了，闲几天就把墙砌上，往后少多少糟心事！”
刘翠花重重点头：“那就这么办。慢慢来，先把眼前这几天忙过去。”
正商量得热火朝天，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老头端着两个空碗杵在门口，一脸的不知所措：“孩子妈……我跟娘的饭，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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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株辣椒枝子被劈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踩进泥里，叶子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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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花死死盯着满地的烂摊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声长叹：“走，先回去。”
两人刚迈进院门，就听见王桂芳那穿透力十足的哈哈大笑，壮壮跟妞妞一人攥着一根嫩黄瓜，啃得满嘴汁水，吧唧吧唧响得刺耳。
润生和花英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小手攥着衣角，愣是不敢吭一声。
孙改芳实在看不下去，赶紧把自家两个孩子往屋里拽，壮壮那没眼色的混小子还扯着嗓子喊：“咋不玩了，快出来玩。”
刘翠花拍了拍沈晚棠的肩膀，压着嗓子说：“你先去做饭，这儿我来。”
沈晚棠转身回了自己屋。
萧恒已经把火点上了，灶膛里噼啪作响。
沈晚棠把空篮子往锅台上一扔，“你先做着，我去看看妈。”她丢下一句。
萧恒抬眼：“怎么了？”
“回来再说。”
话音没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沈晚棠跑到大房屋子时，正撞上刘翠花叉着腰，指着王桂芳的鼻子破口大骂。
地上堆着小山似的菜，红的绿的，大的小的，熟的生的，全被薅了下来，堆得满地都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深秋最后一茬收成，知道的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王桂芳梗着脖子杵在那儿，嘴硬得跟铁打的一样，满脸写着“我就摘了你能怎么着”。
刚进门的萧民看着那一地糟践的菜，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刘翠花猛地抹了一把脸，声音都劈了：“老大，你自己睁眼瞧瞧，你睁眼瞧瞧你娶回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除了你奶奶、你二妈，我就没见过这么膈应人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几乎戳到王桂芳鼻尖上：“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菜园子，你一家子以后甭想再进！下面的园子，明年没你们半根葱的份儿！旁的菜你要敢动一手指头，老娘亲自剁了你的爪子！”
王桂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嚷：“凭什么！不让吃菜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刘翠花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烂菜叶子，指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气得声音发抖：
“你给老娘说清楚，你长了几张嘴？有你这么糟践东西的吗？你这是在吃菜还是在作践人？你这么爱占便宜，就搂着这一堆烂货啃去！我看你能撑几天！”
王桂芳还想顶嘴，萧民一把拽住她胳膊，低声喝了一句：“够了！”然后扭过头，脸上臊得通红：“妈，今年我家不摘了，啥也不摘了。”
刘翠花使劲一摆手，像是要把这晦气都甩开：“以后你家里的事，别叫我！”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拉住沈晚棠的手就往外走，那只手抖得厉害，整个人气得直打颤。
沈晚棠赶紧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说：“别气了，别气了，我们还能收拾收拾，你要是气坏了，就不值当。”
刘翠花眼眶通红，紧紧攥着沈晚棠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了屋子，刘翠花一头倒在炕上，闭着眼不吭声。
沈晚棠默默去做饭，今天做豆角蒸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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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映着她的脸，她心里也翻腾得厉害。
饭快好的时候，萧野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挤出笑：“有我的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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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盛了一大碗端到炕边：“妈，吃饭。”
刘翠花坐起来，狠狠抹了把脸，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抹掉：“以后别掺和他们那些破烂事了！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老四现在一个人，咱们就凑一块儿吃。来来来，吃饭吃饭！”
沈晚棠见她缓过劲儿来，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递过筷子：“妈，我有个想法。”
刘翠花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啥？你说。”
“我想培育几棵葡萄苗子，最多三年就能挂果。”
刘翠花筷子一顿，沉默了好几秒：“棠棠，你想干啥，妈都支持你。可眼下这政策……这些东西不当粮食，种了也是白搭。要是碰上个心术不正的，往上一捅，咱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沈晚棠喝了一口汤，语气笃定：“就在咱们院子里种，头两年不结果，不扎眼。万一日后政策松了呢？这葡萄长好了，多少能换点东西。”
萧恒搅和着碗里的饭：“也行。先在院里把苗压上，说不定哪天风向就变了。”
萧野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抹抹嘴：“过几天我去找秧子，我知道哪儿有，味儿甜，个头大，还不酸。”
刘翠花终于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也行，你们几个拿主意，我这当妈的，出把力气就成。这些弯弯绕我不懂，可手上的活儿我还能干不动？”
沈晚棠点头：“不用多，五六条就够，多了太惹眼。”
萧恒斯斯文文地嚼着饭，忽然开口：“我还有个想法。”
刘翠花筷子一停：“什么？”
“在院子里砌道墙，隔开。”
刘翠花眼睛“唰”地亮了：“这主意好！”
萧野一拍大腿：“那就把咱们这几间圈一块儿！”
萧恒淡淡扫了他一眼：“以后你结了婚，麻烦。”
萧野把碗往桌上一顿，梗着脖子：“不结了！打一辈子光棍！就这么定了！等麦子收了，闲几天就把墙砌上，往后少多少糟心事！”
刘翠花重重点头：“那就这么办。慢慢来，先把眼前这几天忙过去。”
正商量得热火朝天，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老头端着两个空碗杵在门口，一脸的不知所措：“孩子妈……我跟娘的饭，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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