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章 孙改芳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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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野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呼吸急促，“你跟谁说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壮壮死死咬着嘴唇，瞪着眼睛，拼命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没，我没……”
十一岁的年纪，已经知道些什么了。他见过村里那些被揪着游街的人，见过剃了阴阳头、脖子上挂着牌子挨批斗的场面。
他也知道，只有结了婚的男人女人才能睡在一块儿。
可四爹和他……他不敢想，越想越怕。
他知道四爹不太对，可他嘴笨，像他爹一样木讷，偏偏又随了他娘，说话不经大脑，有时候一下就秃噜出去了。
此刻，面对四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心里翻江倒海，又慌又怕，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他怕，怕四爹真的会把他……他不敢往下想。
萧野从被窝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些硬糖。
他抓了一把，塞进壮壮手心，动作很快，粗糙的指尖却凉得像冰。
“拿着。”
他盯着壮壮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着，
“别到处乱说。要不然，你老姑带着红卫兵冲进咱家，把屋里屋外翻个底朝天，把东西全抄走，再把你拉到台子上，剃光头，挂牌子，扒了裤子，当着全村人的面……”
他停了停，嘴角甚至勾了一下，“打，打到你不会叫不会喊的时候。”
壮壮的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捂住屁股，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也要挨打啊？”
萧野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发出嘎嘣脆的声音，手里翻来覆去地捻着那张糖纸，像在把玩一件凶器。
他语气冷淡，：“要啊。不止你，还有你爹。”
壮壮浑身一哆嗦，嘴唇颤得厉害，伸手想去拿颗糖压压惊，手指却不听使唤，拆了半天拆不开。
好不容易剥开了，萧野忽然轻轻咳嗽一声。
他的手一抖，糖“啪”地掉在炕上，正好滚到萧野脚边。
他怂得不行，缩着脖子，小声道：“四爹，我……我能再吃一个不？你脚臭……”
萧野一个眼刀扫过去，屋子里空气都像结了冰。
壮壮吓得赶紧把那颗掉在炕上的糖捡起来，连灰都没吹，囫囵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保证：“四爹，我不说，啥都不说，打死都不说！”
萧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倒温柔，可那掌心的凉意让壮壮头皮一阵发麻。
“听话，”
他说，尾音拖得长长的，“以后四爹不亏待你。”
壮壮缩着脖子，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小心翼翼地问：“四爹，你……你有没有觉得冷？”
萧野眼都没抬，淡淡道：“冷就出去玩。记住，不能乱说话。要不然…”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盯着壮壮，“半夜小鬼来勾舌头。”
壮壮“嗷”地一声，连滚带爬地跳下炕，鞋都没穿稳，火烧屁股似的冲了出去。
先跑回自己家，一头扎进屋里，爬上炕，把被子蒙过头顶，蜷成一团。
可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青面獠牙的小鬼，伸着长舌头，耷拉着血红的口水，手里拿着带勾的链子，在他眼前晃。
他吓得浑身冒冷汗，在被窝里憋了半天，实在受不了了，又掀开被子跳下炕，蹭蹭蹭跑到吃饭那屋去。
刘翠花正收拾碗筷，见他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随口道：“你这小子咋了？撞鬼了？”
壮壮嘴唇还泛着白，使劲摇了摇头，一句也不敢说。
刘翠花也没多问，这时候的孩子，只要还能吃能喝能跑能喘气，那就叫养得好，旁的都不打紧。
喝完油茶，她把油茶面装好收进柜子里，锁好。
其他人各自散去，回屋歇着。
孙改芳自觉留下洗碗。
她叫住沈晚棠：“老三家的，你等等。”
沈晚棠让萧恒先回去，自己站住了。
孙改芳把房门轻轻掩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坐炕上，二嫂有几句话想问你。”
沈晚棠点点头，顺手拿起一个碗帮忙涮，也不催，等她开口。
孙改芳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不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今天妈说的话……你怎么想？”
沈晚棠挑了挑眉，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没挑破：“什么话？”
孙改芳的声音更低了，像怕隔墙有耳：“就是……分家的事。”
沈晚棠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涮着碗：“这事儿不是妈做主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才进门几天，哪轮得到我提意见。”
孙改芳脸色僵了一瞬，手里的碗攥紧了。
她在这个家里一直扮演那个懂事听话、不挑事不多嘴的好媳妇，婆婆说啥她做啥，心里再不舒服也往肚里咽。
比起王桂芳那个跳脱的性子，婆婆对她的脸色确实好多了。
可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就金贵、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弟妹，比她还能沉住气。
可话头子已经挑开了，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手里的碗磨磨蹭蹭地刷着，斟酌了半天措辞，才道：“弟妹，要是……以后真分了，你觉得咋分比较好？”
她咽了口唾沫，掰着指头数：“你看啊，家里新窑旧窑加起来就七孔。公婆住一孔，咱几兄弟各一孔，还有一孔放粮食，夏天做饭也在那。”
“粮食跟钱有多少，咱谁都不知道，全在妈手里攥着。家里的老母鸡就剩一只了。鸡仔给大爹家送了两只过来，死了几只，现在就剩五只了，还都养不大，别人盯着，姑也盯着，政策不让。”
“菜园子就那么大，种出来够一家吃，没富裕。能看见的东西，就这么多。”
她顿了顿，偷眼去看沈晚棠的脸色，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对你最好……以后也不知道会咋办。”
沈晚棠涮完一个碗，轻轻放进柜子里，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平静：“二嫂想说什么？你怕以后妈偏心我家吗？”
孙改芳嘴唇抿得发白，片刻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却通红一片：“棠棠，我跟你不一样。你见过大世面，我没有。我眼里只有男人跟孩子，还有这个家的吃喝拉撒。我实话告诉你吧……”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又怀了，已经三个月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泪却越抹越多：“我是真的怕，怕到时候什么都分不到。你二哥那个人，死犟，就知道自己苦熬，说只要有力气就饿不死，还说不能靠老人。可我怕啊！马上又多一张嘴，孩子们长这么大，没穿过一件新衣裳，一个个干巴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我回趟娘家，手里连给孩子买块糖的钱都紧巴巴的，娘家的门槛我都不敢随便迈……”
她越说越急，声音发颤，眼泪砸在洗碗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这样的日子，我望不到头啊！棠棠，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没孩子，你不懂，人活一辈子，就是活那几个孩子。自己吃苦不算什么，可要是孩子跟着吃苦，你晚上躺炕上都睡不着觉，心里跟针扎一样！”
她忽然抓住沈晚棠的胳膊，手劲儿大得吓人，指节都泛了白，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棠棠，要是以后分家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二嫂求你了，你帮二嫂说句话，劝劝妈，行不行？”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沈晚棠抽回自己的手，“二嫂，你别多想，就算真的分家，妈也不会偏谁。”
孙改芳苦笑，“大面子上不偏，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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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壮壮死死咬着嘴唇，瞪着眼睛，拼命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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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的年纪，已经知道些什么了。他见过村里那些被揪着游街的人，见过剃了阴阳头、脖子上挂着牌子挨批斗的场面。
他也知道，只有结了婚的男人女人才能睡在一块儿。
可四爹和他……他不敢想，越想越怕。
他知道四爹不太对，可他嘴笨，像他爹一样木讷，偏偏又随了他娘，说话不经大脑，有时候一下就秃噜出去了。
此刻，面对四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心里翻江倒海，又慌又怕，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他怕，怕四爹真的会把他……他不敢往下想。
萧野从被窝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些硬糖。
他抓了一把，塞进壮壮手心，动作很快，粗糙的指尖却凉得像冰。
“拿着。”
他盯着壮壮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着，
“别到处乱说。要不然，你老姑带着红卫兵冲进咱家，把屋里屋外翻个底朝天，把东西全抄走，再把你拉到台子上，剃光头，挂牌子，扒了裤子，当着全村人的面……”
他停了停，嘴角甚至勾了一下，“打，打到你不会叫不会喊的时候。”
壮壮的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捂住屁股，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也要挨打啊？”
萧野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发出嘎嘣脆的声音，手里翻来覆去地捻着那张糖纸，像在把玩一件凶器。
他语气冷淡，：“要啊。不止你，还有你爹。”
壮壮浑身一哆嗦，嘴唇颤得厉害，伸手想去拿颗糖压压惊，手指却不听使唤，拆了半天拆不开。
好不容易剥开了，萧野忽然轻轻咳嗽一声。
他的手一抖，糖“啪”地掉在炕上，正好滚到萧野脚边。
他怂得不行，缩着脖子，小声道：“四爹，我……我能再吃一个不？你脚臭……”
萧野一个眼刀扫过去，屋子里空气都像结了冰。
壮壮吓得赶紧把那颗掉在炕上的糖捡起来，连灰都没吹，囫囵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保证：“四爹，我不说，啥都不说，打死都不说！”
萧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倒温柔，可那掌心的凉意让壮壮头皮一阵发麻。
“听话，”
他说，尾音拖得长长的，“以后四爹不亏待你。”
壮壮缩着脖子，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小心翼翼地问：“四爹，你……你有没有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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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盯着壮壮，“半夜小鬼来勾舌头。”
壮壮“嗷”地一声，连滚带爬地跳下炕，鞋都没穿稳，火烧屁股似的冲了出去。
先跑回自己家，一头扎进屋里，爬上炕，把被子蒙过头顶，蜷成一团。
可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青面獠牙的小鬼，伸着长舌头，耷拉着血红的口水，手里拿着带勾的链子，在他眼前晃。
他吓得浑身冒冷汗，在被窝里憋了半天，实在受不了了，又掀开被子跳下炕，蹭蹭蹭跑到吃饭那屋去。
刘翠花正收拾碗筷，见他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随口道：“你这小子咋了？撞鬼了？”
壮壮嘴唇还泛着白，使劲摇了摇头，一句也不敢说。
刘翠花也没多问，这时候的孩子，只要还能吃能喝能跑能喘气，那就叫养得好，旁的都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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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各自散去，回屋歇着。
孙改芳自觉留下洗碗。
她叫住沈晚棠：“老三家的，你等等。”
沈晚棠让萧恒先回去，自己站住了。
孙改芳把房门轻轻掩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坐炕上，二嫂有几句话想问你。”
沈晚棠点点头，顺手拿起一个碗帮忙涮，也不催，等她开口。
孙改芳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不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今天妈说的话……你怎么想？”
沈晚棠挑了挑眉，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没挑破：“什么话？”
孙改芳的声音更低了，像怕隔墙有耳：“就是……分家的事。”
沈晚棠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涮着碗：“这事儿不是妈做主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才进门几天，哪轮得到我提意见。”
孙改芳脸色僵了一瞬，手里的碗攥紧了。
她在这个家里一直扮演那个懂事听话、不挑事不多嘴的好媳妇，婆婆说啥她做啥，心里再不舒服也往肚里咽。
比起王桂芳那个跳脱的性子，婆婆对她的脸色确实好多了。
可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就金贵、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弟妹，比她还能沉住气。
可话头子已经挑开了，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手里的碗磨磨蹭蹭地刷着，斟酌了半天措辞，才道：“弟妹，要是……以后真分了，你觉得咋分比较好？”
她咽了口唾沫，掰着指头数：“你看啊，家里新窑旧窑加起来就七孔。公婆住一孔，咱几兄弟各一孔，还有一孔放粮食，夏天做饭也在那。”
“粮食跟钱有多少，咱谁都不知道，全在妈手里攥着。家里的老母鸡就剩一只了。鸡仔给大爹家送了两只过来，死了几只，现在就剩五只了，还都养不大，别人盯着，姑也盯着，政策不让。”
“菜园子就那么大，种出来够一家吃，没富裕。能看见的东西，就这么多。”
她顿了顿，偷眼去看沈晚棠的脸色，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对你最好……以后也不知道会咋办。”
沈晚棠涮完一个碗，轻轻放进柜子里，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平静：“二嫂想说什么？你怕以后妈偏心我家吗？”
孙改芳嘴唇抿得发白，片刻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却通红一片：“棠棠，我跟你不一样。你见过大世面，我没有。我眼里只有男人跟孩子，还有这个家的吃喝拉撒。我实话告诉你吧……”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又怀了，已经三个月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泪却越抹越多：“我是真的怕，怕到时候什么都分不到。你二哥那个人，死犟，就知道自己苦熬，说只要有力气就饿不死，还说不能靠老人。可我怕啊！马上又多一张嘴，孩子们长这么大，没穿过一件新衣裳，一个个干巴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我回趟娘家，手里连给孩子买块糖的钱都紧巴巴的，娘家的门槛我都不敢随便迈……”
她越说越急，声音发颤，眼泪砸在洗碗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这样的日子，我望不到头啊！棠棠，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没孩子，你不懂，人活一辈子，就是活那几个孩子。自己吃苦不算什么，可要是孩子跟着吃苦，你晚上躺炕上都睡不着觉，心里跟针扎一样！”
她忽然抓住沈晚棠的胳膊，手劲儿大得吓人，指节都泛了白，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棠棠，要是以后分家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二嫂求你了，你帮二嫂说句话，劝劝妈，行不行？”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沈晚棠抽回自己的手，“二嫂，你别多想，就算真的分家，妈也不会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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