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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会随时抽查你

    刀子出鞘之后又收回去,整个过程很顺畅,他自己都觉得不错。

    苏清鸢看了很久。

    “还是慢。”她说,“但是已经足够了。”

    许砚之后才明白,她口中说出的这五个字,就等于别人一路平安。

    从那时候起,宫寒就经常提出一些奇怪的问题。

    每天都会有一个问题,在吃饭的时候提出,然后低下头去吃东西,好像只是随便说了一句。

    第一题:“我和毛子,你选哪个?”

    许砚头都没有抬起头来:“毛子。”

    “那么为什么呢?”

    “毛子一天吃四个馅,你一天吃三顿饭。”许砚掰着指头算成本,“毛子便宜。”

    宫寒点点头,像记下了什么。

    第二题,隔了两天:“我和饺子,你选哪个?”

    这回许砚犹豫都没犹豫:“饺子。”

    宫寒又点点头。

    第三题,又隔了几天:“我和金子,你选哪个?”

    许砚放下了筷子。

    他知道这三个题是一套的。前两题他把答案作得干干净净,这是收网的题。

    “我会为你舍弃金子。”他说得很稳,“金子没了能再挣,饺子没了能再包,你没了,”

    “饺子也能再包。”宫寒纠正他,“你上回选的饺子。”

    许砚:“……“

    “所以你撒谎了。”她说。她不恼,就是陈述。陈述完,给他盛了勺汤,“不过这回的谎是回锅的,比头一回香。”

    许砚喝了那勺汤。回锅的谎,确实香。

    那天之前,宫寒拉着他上山采了半个月药。药卖到山下,钱攥在手里,她做的头一件事,是把山下庙祝的三块香灰钱还了。

    那是老君庙三十年来的头一笔还款。庙祝数了三遍,数完盯着许砚看了半天,看得他发毛。

    “施主,”庙祝说,“老君爷托梦了,说你是个讲信用的。”

    许砚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上辈子花呗都嫌多,这辈子倒成了庙里的信用标兵。

    还完香灰钱,宫寒把剩下的钱用手帕包好,包了一层又一层。

    “攒着。”她说。

    “攒着干什么?”

    “买房。”

    许砚差点把水呛出来。他没想到这两个字会从一个采药姑娘嘴里出来,更没想到她说得那么笃定,笃定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雪。

    “那你得会认字。”他说,“认不得地契,房就不是你的,是写契人的。”

    宫寒想了想,把这句话也收下了。当晚她就把烧火棍递了过来:

    “教我。”

    灶房里面只有一团火,其他的都已经熄灭了。

    老韩睡觉的时候发出的鼾声穿过布帘传了过来,一上一下。

    宫寒将烧火棍浸入雪水中,在地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先教“房”。

    宫寒看了一眼地上:“怎么第一个字就让我认房?你是不是要送我房子?”

    “我努力赚钱给你买房。”许砚说,“但是钱不够,只能先买套了。”

    “套?”宫寒停了,“什么套?”

    许砚张了张嘴。上辈子那个字的意思,在这间灶房里没法解释,解释了这课就上不下去了。

    “……套路的套。”

    “那你买套了吗?”

    “以后会买的,现在我不想买。”

    “套路还能买房?”

    “能。”许砚面不改色,“我有套你有房,房子就是套路套出来的。”

    宫寒把这个词郑重记下了。毛子偷吃案上的枣泥馅,被她逮个正着,她指着毛子,把新学的词用上了:

    “再偷吃,我跟你讲套路。”

    毛子听不懂。但毛子怕了。

    “我现在可是你老师。”她转过头来,把烧火棍一收,“随时抽查你。”

    第二天就抽查。“饭”字怎么写。

    许砚拿烧火棍在地上写了个“饭”。

    “不对。”宫寒说,“少一点。”

    许砚低头看了看。不少。一笔不少。

    他刚要争,烧火棍已经从手里被抽走了。

    “老师的错你也要争?”

    许砚闭了嘴。权力这一套,她学得比字快。

    初四夜里,老韩头把许砚叫住了。

    老头子手里捏着一个小陶罐,罐口用布封着,塞过来,不看许砚的脸。

    “腌雪水的方子。”他说,“雪化了搁盐,再搁两颗枣,封四十天。那帮修道的,火气大,喝这个败火。”

    “现腌来不及了。”

    “这罐是给你路上拆的。”老韩头说,“封了四十天,昨儿刚到期。”

    许砚接过罐子。罐子不重,晃一晃,里头的水声很轻。

    “方子呢?”他问,“我得学着,回来腌。”

    “方子在我脑子里。”老韩头把脸转过去,冲着灶膛,“不是教你的。你走了,灶房没人压得住火,这方子得有人会。回来教你。”

    “哦。回来教。”

    “懂什么懂?”老头子瞪他,“滚去睡觉。明早还得赶路。”

    许砚抱着罐子出门,走到院里,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灯还亮着,老头子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对着灶膛坐着,坐了很久。

    许砚把罐子收好之后放在包里最里面。

    许砚睡觉之前又到墙角看了一眼那株植物。

    它已经不能叫做草了。一拃半的高度,叶子很油亮,整个植物都向地面倾斜着,快要横着了。叶尖下有一个花蕾,指甲盖大小,青色的,鼓鼓的,好像在憋气。

    他走这一趟,来回小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它是开着还是关着,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

    蹲在墙角看很久。

    半个月过去了,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真是太亏了。无论如何计算都是不对的。

    读一下。

    念头一出,角落里的文字就出现了:

    【检测到存档:(植·幼)】

    【提示:该存档为你亲手种养,与本源存在关联】

    【读取消耗:2】

    【警告:读取自身关联存档,回响将作用于本体】

    额度为两个。兜里有的钱已经不多了。

    读总是要读的,但是走了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亏。这次他把账算到另外一边去了。

    读。

    那一瞬间,他顺着根往下走。

    深。水流的声音。很深的地方有一股咸味涌出来,沿着根须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

    在黑暗的尽头有一条很长的东西在动。

    许砚本来以为那是一根。

    直到它的根须向后缩了1厘米。

    回声把人给顶回来了。

    【回响:味觉(咸)·预计消退:一日】

    【同源签名存档:已收录 6】

    他跪在墙角的人嘴里全是咸的。海水很咸,喝再多的甜水也无法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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