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顾明轩落榜
“那就让厨房多备些菜，”宋芸汐说，“客房被褥换新的，茶也备好。”
“是。”张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宋云熙坐在床边，手搁在肚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那个萧大人……她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的眼神不太对。今天在地头，她好几次抬头，都发现他在看她。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看法，而是——种心疼……和深情。
深情……不，不对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与他都不曾见过，何来的深情，一定是他看错了，想到此，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人家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对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农妇有什么想法？大概是最近身子不舒服，看谁都觉得不对劲吧。
她叹了口气，慢慢躺下来，闭上眼睛。
前院那边，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东厢房最靠里的那一间，朝南，窗子开在院子里面，光线好。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了茶壶茶碗，还放了一碟子桂花糕。墙角点了檀香，淡淡的，不熏人。
萧景寒走进去，四下看了看，在桌边坐下了。
周平跟进来，把门带上，压低声音：“王爷，暗卫就在附近，随时有消息。宋娘子那边的稳婆就住在后院斜对面，江大夫也已经在清溪镇候着了。”
萧景寒点了点头。
“王爷，”周平犹豫了一下，“您住在这儿，万一宋娘子出了什么状况，您怕是——”
“怕是什么？”萧景寒抬眼看他。
周平把“怕您忍不住暴露身份”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怕是多有不便。”
萧景寒没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红枣茶，甜的。应该是她让人准备的，孕妇喝的东西，拿来招待客人了。
“出去吧。”他说。
周平退了出去。
萧景寒坐在那里，慢慢喝着那碗红枣茶。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宋家大宅里亮起了灯。隔着两道院墙，他听不见她那边的动静，但知道她就在那里。
在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他把空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大枣树的气味。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
萧景寒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住进来。明明说好了远远看一眼就走，明明知道离得越近越容易露出破绽。可今天在地头，看到她撑着伞坐在田埂上，说话说到一半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想走了。
他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隔着几道墙，知道她平安无事，他心里也踏实一些。
这是他能做的，最不像话的事情。
……
次日得天光大亮，府城贡院外的皇榜彻底晾透，来看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顾明轩在榜前站了将近半个时辰，从头到尾数了不下十遍——没有，那三个字始终没有出现。
他挤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连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一路往清溪镇走，往日里昂首挺胸的劲头全没了，背脊弯着，脑袋低着，像个斗败的公鸡。路上有人问他中了没有，他含糊地摇摇头，步子更快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不敢去清溪镇租住的地方，因为他丈母娘一家在镇上开了一个杂货铺，一直以为他能考中秀才，所以也是不遗余力的帮他。
他自从成亲以后一直都租住在镇上，生活全靠两边老人贴补。
他磨磨蹭蹭挨到老宅门口，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院门外，听见里面老王氏的大嗓门正张罗着做饭，锅碗瓢盆叮当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轩儿回来了！”
老王氏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怎么样怎么样？中了没有？你爹从早上就念叨到现在，快说！”
顾长庚从堂屋里走出来，背着手，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不住的期盼。顾明财两口子也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王小菊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顾明义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一家人全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明轩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中。落榜了。”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锅铲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老王氏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顾长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铁青一片，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说什么？”顾长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寒意，“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考上。”顾明轩咬着牙，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爹，我已经尽力了，今年题偏——”
“尽力？！”顾长庚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哐当响，“你跟我讲尽力？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花了多少银子？隔壁村老刘家的儿子比你小两岁，去年就中了！你倒好，费了家里多少银子，到头来一句‘尽力了’就完了？”
老王氏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得了啊！供了这么多年，钱花了，粮吃了，到头来啥也没有！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顾明财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蔫头耷脑地叹口气：“唉，这下完了。原本还指着四弟中了秀才，往家拿点银子，把欠的债还上……这下可好，全泡汤了。”
王小菊眼珠子转了转，没跟着哭，反倒把围裙解下来，走到老王氏跟前，弯下腰小声说：“娘，您先别哭了，哭也没用。”
“不哭还能咋办？”老王氏抹着眼泪，“你给我想个法子出来？”
“法子嘛……”王小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往老宅门口瞅了一眼，“娘，您知不知道，宋芸汐家里头，来了个京城的大人？”
老王氏哭声一滞，抬起头：“啥？”
顾明财也凑过来：“你听谁说的？”
王小菊翻了个白眼：“早上我去河边洗衣裳，王家嫂子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男人亲眼看见的，一辆大马车停在宋家门口，是陆大人陪同来的，说是来查验稻谷和红薯的。”
老王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京城来的？多大的官？”
“这我哪儿知道啊！”王小菊一拍手，“反正是朝廷里的人错不了！您想想，京城来的大人物，那得多大的面子？要是能求他帮咱轩儿说句话，写个荐书什么的，或者走个门路，说不定比中个秀才还强呢！”
顾明财眼睛也亮了，搓着手说：“这话倒是不假。我听人说，那些大人物随便张张嘴，底下的人就得跑断腿。要是真能搭上这条线……”
老王氏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哭了，拽着王小菊的手：“那还愣着干啥？快去宋家啊！”
顾长庚咳嗽一声，皱了皱眉：“你急什么？人家京城来的大人，能搭理咱们这些乡下人？”
“爹，您这话可不对。”王小菊凑上去，嘴皮子利索得很，“宋芸汐再咋说也是明轩的三嫂，她过继了，那明北还没同意呢！”
带上点东西，好好说，他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吧？那可是京城来的大人，随便帮衬一把，就够咱家翻身的了。”
顾明财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爹，您想想，要是真能求动那位大人，给四弟在府城谋个差事，或者推荐到哪个书院去，那不比苦哈哈考秀才强？”
顾长庚捋着胡须，面色阴晴不定。半晌，他把目光转向靠在墙角一言不发的顾明轩：“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说。”
顾明轩靠在廊柱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本来就把落榜的怨气憋在心里，如今听说宋芸汐家里攀上了京城的大人物，心里的滋味更是说不清——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他咬了咬牙，声音闷闷的：“宋芸汐……他会帮忙吗？”
顾明轩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小菊眼珠子一转，第一个接上了话：“怎么不会？四弟，你这话说的，咱又不是空手去求！”
“再说了，宋芸汐再咋说也是你三嫂，过继是过继了，可明北还没点头呢，这过继到底算不算数，还不一定！她要是不帮忙，那咱就把这事儿说道说道，看她宋家脸往哪儿搁。
顾明轩咬了咬牙，声音有些沙哑，“那……我明天去一趟吧。
“还等啥明天？”老王氏一拍大腿，“明儿一早去！今晚让你嫂子把东西收拾好，鸡蛋、那两匹布，都带上！”
“娘，那两匹布是我攒了半年——”
“闭嘴！”老王氏一个眼刀飞过去，顾明财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王小菊倒是在一旁帮腔：“娘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说了，那宋芸汐如今家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咱拿差了人家还看不上呢。”
老王氏已经张罗起来了：“明财，你明天送轩儿去。小菊，你在家把东西归置好，包严实些，别让人家觉得咱寒酸。对了，再把那只芦花鸡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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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宋云熙坐在床边，手搁在肚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那个萧大人……她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的眼神不太对。今天在地头，她好几次抬头，都发现他在看她。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看法，而是——种心疼……和深情。
深情……不，不对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与他都不曾见过，何来的深情，一定是他看错了，想到此，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人家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对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农妇有什么想法？大概是最近身子不舒服，看谁都觉得不对劲吧。
她叹了口气，慢慢躺下来，闭上眼睛。
前院那边，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东厢房最靠里的那一间，朝南，窗子开在院子里面，光线好。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了茶壶茶碗，还放了一碟子桂花糕。墙角点了檀香，淡淡的，不熏人。
萧景寒走进去，四下看了看，在桌边坐下了。
周平跟进来，把门带上，压低声音：“王爷，暗卫就在附近，随时有消息。宋娘子那边的稳婆就住在后院斜对面，江大夫也已经在清溪镇候着了。”
萧景寒点了点头。
“王爷，”周平犹豫了一下，“您住在这儿，万一宋娘子出了什么状况，您怕是——”
“怕是什么？”萧景寒抬眼看他。
周平把“怕您忍不住暴露身份”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怕是多有不便。”
萧景寒没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红枣茶，甜的。应该是她让人准备的，孕妇喝的东西，拿来招待客人了。
“出去吧。”他说。
周平退了出去。
萧景寒坐在那里，慢慢喝着那碗红枣茶。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宋家大宅里亮起了灯。隔着两道院墙，他听不见她那边的动静，但知道她就在那里。
在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他把空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大枣树的气味。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
萧景寒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住进来。明明说好了远远看一眼就走，明明知道离得越近越容易露出破绽。可今天在地头，看到她撑着伞坐在田埂上，说话说到一半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想走了。
他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隔着几道墙，知道她平安无事，他心里也踏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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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得天光大亮，府城贡院外的皇榜彻底晾透，来看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顾明轩在榜前站了将近半个时辰，从头到尾数了不下十遍——没有，那三个字始终没有出现。
他挤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连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一路往清溪镇走，往日里昂首挺胸的劲头全没了，背脊弯着，脑袋低着，像个斗败的公鸡。路上有人问他中了没有，他含糊地摇摇头，步子更快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不敢去清溪镇租住的地方，因为他丈母娘一家在镇上开了一个杂货铺，一直以为他能考中秀才，所以也是不遗余力的帮他。
他自从成亲以后一直都租住在镇上，生活全靠两边老人贴补。
他磨磨蹭蹭挨到老宅门口，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院门外，听见里面老王氏的大嗓门正张罗着做饭，锅碗瓢盆叮当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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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氏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怎么样怎么样？中了没有？你爹从早上就念叨到现在，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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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全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明轩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中。落榜了。”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锅铲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老王氏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顾长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铁青一片，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说什么？”顾长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寒意，“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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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氏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得了啊！供了这么多年，钱花了，粮吃了，到头来啥也没有！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顾明财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蔫头耷脑地叹口气：“唉，这下完了。原本还指着四弟中了秀才，往家拿点银子，把欠的债还上……这下可好，全泡汤了。”
王小菊眼珠子转了转，没跟着哭，反倒把围裙解下来，走到老王氏跟前，弯下腰小声说：“娘，您先别哭了，哭也没用。”
“不哭还能咋办？”老王氏抹着眼泪，“你给我想个法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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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财也凑过来：“你听谁说的？”
王小菊翻了个白眼：“早上我去河边洗衣裳，王家嫂子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男人亲眼看见的，一辆大马车停在宋家门口，是陆大人陪同来的，说是来查验稻谷和红薯的。”
老王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京城来的？多大的官？”
“这我哪儿知道啊！”王小菊一拍手，“反正是朝廷里的人错不了！您想想，京城来的大人物，那得多大的面子？要是能求他帮咱轩儿说句话，写个荐书什么的，或者走个门路，说不定比中个秀才还强呢！”
顾明财眼睛也亮了，搓着手说：“这话倒是不假。我听人说，那些大人物随便张张嘴，底下的人就得跑断腿。要是真能搭上这条线……”
老王氏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哭了，拽着王小菊的手：“那还愣着干啥？快去宋家啊！”
顾长庚咳嗽一声，皱了皱眉：“你急什么？人家京城来的大人，能搭理咱们这些乡下人？”
“爹，您这话可不对。”王小菊凑上去，嘴皮子利索得很，“宋芸汐再咋说也是明轩的三嫂，她过继了，那明北还没同意呢！”
带上点东西，好好说，他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吧？那可是京城来的大人，随便帮衬一把，就够咱家翻身的了。”
顾明财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爹，您想想，要是真能求动那位大人，给四弟在府城谋个差事，或者推荐到哪个书院去，那不比苦哈哈考秀才强？”
顾长庚捋着胡须，面色阴晴不定。半晌，他把目光转向靠在墙角一言不发的顾明轩：“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说。”
顾明轩靠在廊柱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本来就把落榜的怨气憋在心里，如今听说宋芸汐家里攀上了京城的大人物，心里的滋味更是说不清——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他咬了咬牙，声音闷闷的：“宋芸汐……他会帮忙吗？”
顾明轩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小菊眼珠子一转，第一个接上了话：“怎么不会？四弟，你这话说的，咱又不是空手去求！”
“再说了，宋芸汐再咋说也是你三嫂，过继是过继了，可明北还没点头呢，这过继到底算不算数，还不一定！她要是不帮忙，那咱就把这事儿说道说道，看她宋家脸往哪儿搁。
顾明轩咬了咬牙，声音有些沙哑，“那……我明天去一趟吧。
“还等啥明天？”老王氏一拍大腿，“明儿一早去！今晚让你嫂子把东西收拾好，鸡蛋、那两匹布，都带上！”
“娘，那两匹布是我攒了半年——”
“闭嘴！”老王氏一个眼刀飞过去，顾明财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王小菊倒是在一旁帮腔：“娘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说了，那宋芸汐如今家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咱拿差了人家还看不上呢。”
老王氏已经张罗起来了：“明财，你明天送轩儿去。小菊，你在家把东西归置好，包严实些，别让人家觉得咱寒酸。对了，再把那只芦花鸡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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