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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授勋典礼

    随着赵佶抬手示意,殿内乐声、笑语次第敛去,偌大殿堂顷刻肃然。

    他起身,视线先在高俅身上稍作停留,而后遍览殿中臣僚。

    “集英元正之宴,本是岁首君臣欢叙。

    今岁不同往年,河西已定,西夏纳款,绵延百年的西疆兵戈至此方息。

    西夏据河西百余年,屡扰边圉,西民岁岁受兵戈之苦。

    今王师一举荡平,收故地、通丝路,不是朕一人之功,更赖西军将士戮力用命。

    今日宴上,朕当亲予有功者论功行赏,颁授勋阶。”

    殿中称颂不绝,声落良久。赵佶目光落于高俅,朝他微微招手。

    霎时间,激昂军乐自乐棚腾起,授勋之礼,自此开场。

    今日受勋的,全是披甲赴敌、白刃拼杀的一线将士。

    高俅、王厚、种师道、折可适这一路宣抚、经略,并不在这授勋之列,属于他们的,是稍后朝堂上另一份更重的除授敕命。

    而众人也心照不宣,愿意把这份万众瞩目的荣光,交到浴血在前的士卒手上。

    两旁席上待召的西军健儿腰背绷得笔直,面上难掩振奋,满眼全是沙场立功的勃勃意气。

    侧畔列席的蕃酋与辽朝伴使敛了笑意,静静观礼,心底暗自掂量大宋如今的兵锋威势。

    高俅移步出班,朗声叙说各人苦战的功绩。

    三十六名将士依序上殿,由赵佶亲手颁下一等功勋牌。

    蔡京在班中望着,心中暗叹,这套新制勋赏,定然又是高俅琢磨出来的法子。

    他真想剖开这人的脑子瞧瞧,哪来这么多层出不穷的新奇主意。

    “武翼郎将杜壆,上前听封。”

    高俅声落,阶下那道身影迈步而出。

    杜壆身上这套金脊黑漆札甲,正是此番御赐赏物,甲叶排布严整,黑漆莹润,甲脊、披膊边缘鎏金勾纹,光而不耀。

    行至御座之前,单膝跪地,甲胄相触,发出一声沉钝轻响。

    高俅持敕大神开口,传遍殿中: “武翼郎将杜壆,金城关阵斩敌酋瓦多罗,为河西之役首开胜绩。

    随怀朔军击溃西夏凉州援师,转战千里,连克凉州、甘州、肃州三城。

    大小凡一十七战,阵斩敌将一十九员,斩获贼首一百七十二级。

    勇冠前锋,功在边陲。

    特授武功大夫、怀远将军,赐金脊黑漆札甲一副,精钢透甲枪一杆,良马三匹,赏绢五百匹,钱二百贯。

    望汝常怀勇志,捍御西疆,毋负朝廷恩眷。”

    杜壆双手伏地,叩首有声:“末将杜壆,谢官家隆恩!粉身碎骨,以报陛下!”

    赵佶自内侍手中接过那枚金镶玉勋牌,起身趋前一步,亲手将金牌悬于杜壆颈间。

    这身形壮硕如山的汉子,在矢石之间面不改色,此刻受天子亲授勋赏,心头激荡,只觉浑身发颤,几乎要稳不住身形。

    殿中诸臣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底皆知,这套将军、郎的新勋阶,是高俅此番特意拟就,

    奏请官家御准,专为河西大捷酬功而设,与本朝旧有的寄禄官阶并行,互不侵替。

    可这份由天子当庭亲授、金镶玉牌加身的荣光,却是寻常迁转、循例授官万万不能比拟的。

    杜壆起身,侧身退归班次,抬眼望了一眼高俅。

    高俅面上不动声色,正要宣读下一名将士,心底暗自苦笑:这小子看我作甚。

    这些沙场健儿到底还是心思单纯,没看透殿中情势。

    座下一众台谏,个个如人形摄像头,这会的一点点小动静都落在他们眼里,稍有差池,转头便是一封封弹章送入禁中。

    他按捺下杂念,扬声朗声宣呼:“内殿崇班韩世忠!”

    一声落,韩世忠应声出列。

    他年岁尚轻,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可自有一股沉敛气度,胸中纵有奔雷激荡,

    面上却静如深潭,正是心有奔雷而面如沉湖,堪当上将之材。

    高俅捧起敕文,声音洪亮,传遍殿宇: “果敢效用韩世忠,单骑摧锋破阵,阵斩夏国副都统;

    银州城下奋勇先登,蒿平岭手斩夏国驸马。

    身披重甲,直面察哥麾下铁鹞子,宁夏府城下复戮夏国铁甲骁将。

    古来四样奇功,先登、陷阵、斩将、夺旗,此人独得其三。

    特授武功大夫、威武将军,赐金脊黑漆札甲一副,淬铁透甲槊一杆,良马四匹,绢七百匹,钱三百贯。”

    韩世忠大步上前,在御座前单膝跪地,甲叶轻响:“末将韩世忠,恭听官家谕旨。”

    殿内一时静了片刻。

    这般战绩,在列席的辽使、蕃酋听来,几近神话;

    便是不少不知情的大宋文臣,也暗自惊疑,难以想象世上竟有这般悍勇之人,甚至心中暗自揣测怕不是西军夸大其辞吧。

    不过人证就坐在殿尾,想来西军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

    西夏降臣列坐一侧,横山诸监军司的都统军也在其中。

    他们本是夏国掌兵之人,早听过这名号,被此人杀得闻风胆寒,今日都抬眼,

    凝神打量着这位少年战将,想亲眼瞧瞧,令河西诸部畏惧的人物究竟是何等模样。

    赵佶从内侍手中拿起另一枚金镶玉勋牌,起身亲手为他挂在颈间,也不禁感慨道:

    “好一个威武将军,孤胆冲阵,摧破铁鹞,西疆烽烟,幸有你这般猛士。

    好生自勉,莫负这一身甲、这枚勋牌。”

    韩世忠重重叩首:“末将谢官家隆恩!愿永执戈矛,为大宋守西疆!”

    高俅继续宣读:“武功大夫林冲。”

    林冲应声跨步出列,他素来沉稳,此刻整个人却止不住微微发颤。

    御前亲授勋牌,是天子当面赐下的荣光,这份恩遇,何其难得。

    高俅捧敕高声诵道: “武功大夫林冲,金城关身先士卒,扼守石门隘口,为大军西进抢占要津;

    三岔塬一战,阵斩夏国晋王察哥。

    特授拱卫大夫、克敌将军,赐金脊黑漆札甲一副,素缨点钢枪一杆,良马四匹,绢七百匹,钱三百贯。”

    话音甫落,一侧列坐的西夏降臣之中,陡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察哥乃是西夏赫赫有名的王族大将,在河西威望极重。

    值守的宿卫武官立时横目怒视,惊呼之声才慌忙敛去,一众降臣仍是按捺不住,

    纷纷伸长脖颈,直直望向林冲,要好好看一看,斩杀察哥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林冲稳步行至御座之前,单膝跪地,甲叶轻撞,沉声启禀:“末将林冲,恭听官家谕旨。”

    赵佶自内侍手中取过金镶玉勋牌,上前一步,亲手为他悬于颈间。

    林冲深深叩首:“末将谢官家隆恩!”

    高俅扬声再宣:“殿前司都虞候王舜臣!”

    王舜臣应声出列,一身甲胄挺得笔直。

    高俅捧敕朗声宣读: “殿前司都虞候王舜臣,敌兵合围之际,三箭退夏国大军,箭术冠绝西疆,震慑敌胆。

    又领弓骑,往来袭扰敌阵,断其粮道,追剿溃卒,多有斩获。

    特授亲卫大夫、威远将军,赐金脊黑漆札甲一副,硬胎画角弓一张、箭百支,良马三匹,绢六百匹,钱二百五十贯。”

    赵佶自内侍手中取过金镶玉勋牌,上前亲手为他挂在颈间,含笑道:

    “一箭足以慑敌,卿三箭而退万军,复领弓骑踏破敌之后路,古之善射者,不过如此。”

    宋军布阵,弓手本就是大阵根基,步军之中,弓手占比过半,远可以拒敌冲阵,近可以掩护刀牌、长枪。

    沙场之上,千军万马之中,一名顶尖善射者,便是军中的定心骨。

    他不必斩杀多少士卒,只要能盯住敌方旗手、将领,一箭锁其要害,便可动摇全军的底气。

    王舜臣叩首,面带红光:“末将谢官家隆恩。

    弓矢在手,不敢负陛下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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