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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程府夜惊魔念生,夫妻二人返乡

    在同一片夜空下,江州城西的同知府邸内,气氛十分压抑。

    正房书房内,案头的烛火被窗外漏进的风吹的晃动。

    江州同知程守正双手按在紫檀木书案上,手背青筋暴起。

    在他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信纸上的字迹凌乱不堪,墨渍甚至浸透了纸背,落款是江州府学教谕刘道成的私印。

    程守正盯着信上的几行小字,咬了咬牙。

    陈清书于崇正雅集献荒坡深垄蓄墒考,周老翰林拍案叫绝,奉为实政大才。

    其妇程安安舍命跃入急流,救起按察使沈公独女,沈公夫妇视若再生父母,结为通家之好。

    刘教谕当场遭周老与苏学政严斥,乌纱难保,特急信告知程兄,速与陈家切割,切勿再动干戈。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囊饭袋!”

    程守正把手里的镇纸被他摔在地上,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竟然看走眼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庶女,竟然能从碧波峡的急流里捞起沈如霜。

    更没算到那个穷酸秀才,能拿出惊动周老翰林和提学道苏学政的良策。

    一脚踩上了帝师周老的青云梯,一手拉住了按察使沈公的生死交情。

    如今的这两人,哪里还是任由他拿捏的人?

    提刑按察使执掌全省刑狱大权,只要沈大人在考评折子上批注几句,他这从四品同知的官帽当场就会被摘掉。

    “来人!快来人!”

    程守正对着门外大吼。

    一名长随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老爷,有何吩咐?”

    程守正双目赤红,一把揪住长随的衣领,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把后宅所有人的嘴巴给我缝死!还有那个陈家来的也暂时扣下。”

    “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句舌根招惹是非,本官直接打断他的腿发配出去!”

    长随连连在地上磕头,惶恐退下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传话!”

    程守正瘫在椅背上,看着落在地上信,眼神阴沉,

    断亲?

    血浓如水,区区一张白纸黑字的断亲书,如何能斩断这生身之恩?

    她程安安就是扒了皮、抽了筋,骨子里流的依然是程家的血,是他程远道给了她这条命!

    陈清书若是个一辈子没出息的穷酸白丁也就罢了,

    程守正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密信,扔进脚边的炭火盆里,

    “且让你们在清河村再替本官铺一段路。”

    而此时,同知府后院的绣楼内,传出一声瓷器碎裂声。

    哐当一声,药碗被砸在门板上。

    程婉君坐在梳妆台前,半张脸缠着白纱布,布条上渗着血渍。

    柳氏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绞着帕子,声音颤抖的厉害。

    “君儿,你别发疯了,你爹刚刚在前头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再去招惹他们了!”

    程婉君转过头,右眼布满了血丝,面容扭曲。

    “娘!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程婉君抓着柳氏的衣襟,断齿漏风的尖叫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我的梦里,陈清书分明就是个秋天就咳血暴毙的病死鬼!”

    “为什么周老先生会捧他当首座?为什么要死的沈如霜落水会被她救起来?!”

    “为什么一切全变了!为什么!”

    为什么梦里的机缘和富贵,全都在脱离她的掌控,还是都在朝着程安安身上转移。

    柳氏被她这副模样吓的后退了半步,伸手去捂她的嘴。

    “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你爹在书房发大火呢!”

    程婉君甩开柳氏的手,从怀里摸出那枚从报恩寺后山得来的双鱼玉佩,贴在胸口,低笑起来。

    “不会的,我才是天命所归,我手里有赵公子的信物。”

    “对,我还有赵公子,赵公子是侯府世子,他一定会来八抬大轿娶我。”

    看着女儿这副神神叨叨的癫狂模样,柳氏心头一颤,女儿是被毁容和程安安得势的事情刺激得彻底魔怔了。

    她拿起帕子轻轻按压眼角,压下心底的慌乱,颤着声音哄道:“君儿,快别吓娘了。娘去后厨催催他们,给你端碗安神的汤药来,你在这儿好生歇着,可千万别再出声了。”

    说罢,柳氏攥着帕子,赶忙步履匆匆出了房间。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只剩下程婉君一人。

    她丝毫不在意母亲的离去,摸着玉佩,指甲几乎要陷入温润的玉石纹理中,脑海中拼命搜寻着梦境的碎片。

    “我不能输!梦里,梦里还有什么剧情?”

    她喃喃自语间,忽地眼神一亮,“对……大旱!马上江州就要迎来百年不遇的绝收大旱了!”

    程婉君咬牙切齿的笑起来,声音发冷。

    “任凭他们有通天的本事,老天爷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全得旱死!”

    “对,我还有机会!”

    “来人!来人!准备笔墨,我要给世子写信!只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肯定回来,到时候....定会带我去京城!”

    “我是侯府夫人!只能是我!”

    ...

    一夜秋月,又增添一丝凉意。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城西客栈外已有小贩挑着馄饨担子吆喝。

    程安安收拾好包袱,两人退了房钱,就直奔后巷。

    后门虚掩着,里面透出铁炭的刺鼻气味。

    程安安抬手在厚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缝吱呀一声拉开,铁器行掌柜探出脑袋,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掌柜低声问:“客官手里的木牌可在?”

    程安安从袖中摸出那枚刻着印记的乌木号牌,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号牌翻看两眼,侧身让开通道。

    “二位快些进来,东西全打好了,昨夜淬的井水,半点没耽搁。”

    程安安迈步跨进后院。

    石台上摆着三只垫了干草的樟木长箱。

    左侧箱子里整齐码着二十把铜锁与两罐熟桐油。

    右侧两只稍小的狭长木盒内,搁着打磨得乌黑锃亮的铁器。

    程安安径直走上前,伸手抄起一枚精钢倒刺飞刃。

    钢叶长约四寸,通体开双槽血槽,尾端连着拇指粗细的穿绳圆环。

    她双指捏住叶柄,腕子微不可察地一抖。

    寒芒在掌心翻出两道残影,冷风贴着掌柜的鼻尖刮过。

    掌柜吓得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木架上。

    掌柜声音发紧:“夫人这手法,实在精妙。”

    程安安神色自若,将飞刃在掌心一转,稳稳收入鹿皮鞘。

    “开刃角度差了半厘,淬火还算扎实,劈骨头不会卷边。”

    她又拎起箱底那柄改良后的六齿开荒铁耙,五指扣紧坚实的老槐木柄。

    耙齿呈弯钩状,通体生铁锻打,分量极沉。

    程安安单手掂了掂份量,在半空虚劈一下。

    “这耙子打得地道,翻硬土沙石吃得住力。”

    掌柜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看向旁侧的陈清书。

    陈清书神色未改,上前一步挡在程安安身侧,从怀中摸出碎银递上。

    “内人常在山间采药开荒,对铁器分量挑剔了些,掌柜莫怪。”

    掌柜接过银子,连连拱手。

    “秀才相公客气了,这铁耙翻地确实是一等一的利器。”

    陈清书转头看向程安安。

    “时辰不早了,我已在巷口雇好了骡车,直接把箱子搬去码头。”

    程安安将鹿皮暗器袋系在里衣腰侧,外头罩好布裙。

    “搬上车,回村。”

    伙计合力将三只樟木大箱抬上骡车。

    陈清书坐在车辕外侧,程安安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骡车穿过南门大道,半个时辰后停在官渡码头。

    江面水波荡漾,往来客船大多挤满了行脚商贾。

    陈清书寻了相熟的船家,包下一艘带顶棚的中型乌篷客船。

    船家麻利地将木箱装入舱底,撑起竹篙。

    “相公坐稳,开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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