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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龙口渡海

    虽然朱家人来的早,但此时龙口港的码头上,已经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叫骂声、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的叮嘱声混作一团,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每个人脸上。

    朱家人紧紧挨在一起,朱传文手拉着媳妇与文他娘,朱传武牵着文他娘与弟弟传杰,一家人的手彼此交叠,生怕人潮一涌,就被冲散在这人海里。

    朱传武的目光却没落在家人身上,他抬眼扫过往来的人群,眉头微蹙,目光急切地在每张脸上掠过,像是在搜寻某个熟悉的身影。

    夏元璋!

    忽然,朱传武的眼神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头戴青布瓜皮帽、身穿藏青锦衣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缓步走来,手里拎着一只乌黑发亮的皮箱,步履沉稳,与周围蓬头垢面的难民格格不入。

    朱传武心中一喜,悄悄拉了拉身边的传文娘,低声道:“娘,就是他,我们跟上。”

    一家人刚要挪动脚步,港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

    一名身穿清廷官服、腰悬绣刀的官员站在高台上,面色沉冷地对着下方人群训话,声浪被海风扯得断断续续:“龙口港……最后一批往旅顺送人了……上不了船的,两天之内离开龙口……不然,官府定要拿人!”

    官员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里,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没等官员走下高台,船老大就拿着喇叭扯着嗓子喊:“登船了!赶紧登船!往旅顺的船要开了!”

    原本拥挤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推搡、争抢、哭喊此起彼伏。

    朱传武却早有准备,他身形高大,体质远超常人,硬生生挤开身前的人潮,像一道稳健的洪流,紧紧跟在夏元璋身后。

    朱家人紧随其后,借着他的势头,竟也没被混乱冲散,顺利踏上了通往旅顺的海船。

    上船后,朱家人刻意挨着夏元璋坐下。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是朱家老三朱传杰的贵人。

    朱传武一早便叮嘱过家人,不可太过刻意,免得惹人生疑,可众人心里的好奇终究压不住,除了朱传武始终警惕地守在一旁,朱传文夫妇、传杰还有传文娘,目光都忍不住时不时瞟向夏元璋。

    夏元璋本就是做皮草、药材生意的生意人,生性多疑,朱家人频繁的目光自然落入了他的眼底。

    他表面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假意环顾四周,眼神似有意无意地扫过朱家众人。

    他打量着这家人: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一对相濡以沫的年轻夫妻,一个身强体壮的稚嫩青年,还有个机灵的十来岁孩子。

    “这般带着一家老小逃难的模样,倒不像是歹人!”

    夏元璋暗自揣测,许是自己的衣着打扮太过惹眼,才引得这些难民频频侧目。

    毕竟,满船的人,大多是响应官府号召逃荒去关东的百姓。

    想通了这一节,夏元璋便放下疑虑,从皮箱里取出一本泛黄的《三国志》,低头翻看起来,权当打发时间。

    从龙口到旅顺,海行顺遂也得两天半,这漫漫长路,唯有书本能稍解枯燥。

    朱家人本就没什么消遣,没一会儿便困得眼皮打架,唯有朱传杰,少年心性鲜活,又离夏元璋极近,忍不住凑过头去,一边啃着手里的煎饼果子,一边偷瞄书页。

    夏元璋看到朱传杰看的入神,于是好奇的问道:“你认识字?”

    “大叔,你看的是《三国志》吧!”他脆生生地开口,半点不见生分。

    夏元璋抬眼瞟了他一下,随口应道:“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传杰,我大哥叫朱传文,二哥叫朱传武!”

    朱传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大哥刚跟大嫂成亲呢!我二哥可厉害了,拦路的土匪都不是他对手!”

    “我们是去关东找我爹,我爹来信说他在关东过的可好了,盖了房还买了地……”

    他越说越起劲,全然没注意到夏元璋眼中的笑意,又问道:“大叔,煎饼果子你吃吗?”

    “不用!”

    夏元璋耐心听着,从传杰口中渐渐摸清了朱家的底细——只是个普通的逃难家庭,并无异常。

    海船在茫茫大海上颠簸了两天多,这日子过得格外漫长。

    海风呼啸,船身晃得人头晕目眩,不少人晕船吐得昏天黑地,还有人直接病死在了船上,上演着一场场生离死别。

    朱传武始终守在家人身边,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护着传杰,眼睛还时不时留意着夏元璋的动静。

    直到第三天下午,远处的海平面终于出现了旅顺港口的轮廓,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炮火声。

    “不好!是在打仗!”

    船老大的声音陡然变调,他急忙喝止众人出声,又命令船员迅速落下船帆。

    “快!降帆!趁小鬼子和老毛子打得热闹,偷偷靠岸!”

    船老大的算盘打得响,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不知是哪方势力率先发现了这边靠近的海船,数枚炮弹呼啸着射了过来,在船身周围炸开,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调头!快调头!”

    船老大嘶吼着,船员们手忙脚乱地转动船舵,船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炮弹在海面炸开,翻滚的巨浪将船身摇得东倒西歪,几个没抓稳扶栏的乘客直接被甩进了海里,瞬间被浪卷走。

    更惨的是一艘倒霉的海船,被炮弹正中船身,轰然化作漫天碎片。

    朱传武的目光始终锁着夏元璋。

    就在船身剧烈摇摆时,夏元璋一个没站稳,手里的皮箱脱手而出,直直向海里坠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茫,只顾着抱住船舷保命,全然不顾那只皮箱。

    朱传武眼疾手快,趁着船身晃动的间隙,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皮箱坠海的瞬间,指尖触到箱身,意念一动,便将那只沉甸甸的皮箱收进了随身空间。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又因船身遮挡成了视线死角,满船人都只顾着保命,竟无一人察觉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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