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等待
而此时,苏立身后的孟沁茗,悬到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里里外外那一身衣裙,竟早已被冷汗浸了个透,黏在背上,凉飕飕的。
她双腿还有些发软,却强自撑着,不敢叫人瞧出异样。
好险,当真是好险。
她在心里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的恍如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打了个转回来。
还好,不管怎么说,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而燕回雪早在事发的第一时间,便已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那时,燕回雪面上神色不动,垂在身侧的手,却已悄然探入腰间,指尖捻住了一枚锃亮的小钢珠。
她早已打定主意,若周亦诚当真挣脱出来,她便会在他出声的前一瞬,抬手将这枚钢珠激射而出,当场将人击晕打昏,断断不会给他说出半个字的机会。
好在,周安那记手刀,替她省了这一道手脚。
此刻,风波平息,燕回雪缓缓收回手,指间那枚钢珠悄无声息地隐没袖中。
她随即侧过脸,看着孟沁茗,极厉地瞪了一眼。
孟沁茗本已落下的心,咯噔一下,又一次提到了半空,脸上刚恢复的血色,唰地又全褪了。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船上,燕回雪是如何警告她的,虽然她未曾真正过界,可这般在红线边缘反复横跳,玩火取乐,哪天回雪姐心情不佳,一样能将她处置了。
今夜瞧这架势,回雪姐的心情,分明恶劣到了极点。
完了。
孟沁茗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霎时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她垂下头,不敢去迎那道目光,心底却早已将那个惹祸的周亦诚,恨入了骨髓。
不远处,苏二子也眯着眼,若有所思地在孟沁茗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虽不了解,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猜了个大概,晓得方才那场昏厥,十有八九与这位侍女脱不开干系。
不过,内院侍女的事,向来由燕回雪统管,他也懒得去操这份闲心。
这时,苏立已重新端起了酒杯。
他并未将方才那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只当真是个有旧疾的年轻人,激动过了头。
此刻,他举起酒杯,朝着满厅众人,朗声开口,声音洪亮。
“诸位,让我们一同举杯!”
满厅的笑语声,霎时静了下来,一百多只酒杯,齐刷刷地高高举起。
“祝愿我们,伟大的祖国,”苏立目光炯炯,声音铿锵有力,“繁荣昌盛,国运绵长!”
“祝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
众人齐声应和,那声音整齐而激昂,在高挑的厅堂里轰然回荡,震得人心头滚烫。
话音落下,无数杯盏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香槟的气泡与满室的欢腾,一并升腾起来。
接下来的酒会,便在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里,热热闹闹地展开了。
一拨又一拨的人,端着酒杯,轮番上前,向苏立见礼、敬酒,口中尽是各式各样的恭维与称颂。
有夸他国之柱石、擎天架海的,有赞他今日登台,扬威万国的,也有侨商红着眼,絮絮诉说着海外游子的思乡之情。
苏立来者不拒,含笑应对,叫每一个上前的人,都如沐春风,尽兴而归。
香槟的酒性虽不烈,可架不住人多,一圈又一圈地敬下来,积少成多。
待到酒会将散,苏立也已喝得面颊泛红,头重脚轻,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末了,他终究支撑不住,由燕回雪与几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晕晕乎乎地登车,返回了别墅歇息。
那清瑶十二名侍女,也随同一道,回到了别墅。
魁首为苏立安排此处别墅,虽叫别墅,但实则建得如同一座小小的城堡似的,房舍众多,便是住个百十号人,也绰绰有余,半点不显拥挤。
...................................
众女瞧向孟沁茗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担忧。
方才使馆里的事,虽则被周安那一记手刀压了下去,可她们又有谁心里不明白,这件事的根子分明就在孟沁茗身上。
说起来,操控人心,拿捏感情这档子事,她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曾试过、玩过,可若论玩得最狠的还得是孟沁茗。
这些年,被她以各种手段,一步步拿捏、掌控,到最后心甘情愿去死的男子,扳着指头数一数,少说也有七八个。
姐妹们都能隐隐感觉到,孟沁茗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强烈嗜好,就是操控人心,玩弄感情,仿佛这种事,是世间最叫她上瘾的东西。
平日里,但凡得空,她便手不释卷,捧着各式各样的心理学书籍,反复研读,密密麻麻地记满批注。并且又四处托人,搜罗那些所谓谍报人员的培训教案,一页页地钻研、琢磨。
其实,孟沁茗自己,又何尝不曾发现这一点。
她心里明镜似的,晓得自己这嗜好,危险得很,也常常告诫自己,要收敛一些。可她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反而越来越着迷。
但不得不承认,在揣摩人心、拿捏人性这一道上,她确确实实,是个万里挑一的天才。
可但凡天才,便总有其致命的短处。越是惊才绝艳越是与众不同的天才,那短处往往便越是要命。
孟沁茗的短处,便是对燕回雪,对镇国公苏立,那份刻进灵魂深处,仿佛与生俱来的惧意。
在爷面前,她那点小聪明、小手段,便如同冰雪遇火,半点也使不出来。
在燕回雪跟前,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消对方一个眼神,她便能从心底里发寒。
这种惧意,早已成了她绕不过,挣不脱的死穴。
周亦诚这事,若不是先前燕回雪那一番警告,乱了她的心神,叫她失了往日的从容与章法,她是断不至于,把事情处理得这般狼狈与被动。
到了别墅,燕回雪先伺候着喝多了的苏立,安安稳稳地睡下,这才轻步下楼,来到大厅。
大厅里,那十二名侍女,尚自静静地站着,无人敢先动。
燕回雪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淡淡扫过,随即随意地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自个儿寻房间歇息去。”
众女闻言,如蒙大赦,齐齐福了一礼,便敛着声息,匆匆各自寻房去了。
她们都瞧得出来,今夜回雪姐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谁也不愿在这时候,多留半分。
转眼之间,大厅里便只剩下一道身影,还僵在原地。
正是脸色苍白,满心忐忑的孟沁茗。
燕回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后,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
“你的事,等明日爷起身了,再作计较。”
这句话,如同判官落笔,却偏偏悬着那最后一刀,迟迟不肯落下。
说罢,燕回雪再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衣袂轻动,很快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孟沁茗一人,孤零零地站着。
她不知自己究竟站了多久,只觉四周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良久,她才如同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挪动脚步,随意寻了一间空房,推门进去。
房内没有点灯,窗外的月色透过帘隙,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
孟沁茗和衣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发着呆。
平日里那颗七窍玲珑,算无遗策的心,此刻早已成了一团乱麻。
她引以为傲的对人心的洞察力,以及她花样百出的手段,在那份刻入骨髓的惧意面前,悉数土崩瓦解,半分也使不出来。
她不知道明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回雪姐的冷面处置,还是爷的雷霆之怒?是侥幸从轻,还是……那连想都不敢深想的结局。
这一夜,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满心的惶恐与不安,枯坐在清冷的月色里,一分一秒,煎熬着,等待着天明,等待着那道,不知是生是死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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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里里外外那一身衣裙,竟早已被冷汗浸了个透,黏在背上,凉飕飕的。
她双腿还有些发软,却强自撑着,不敢叫人瞧出异样。
好险,当真是好险。
她在心里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的恍如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打了个转回来。
还好,不管怎么说,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而燕回雪早在事发的第一时间,便已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那时,燕回雪面上神色不动,垂在身侧的手,却已悄然探入腰间,指尖捻住了一枚锃亮的小钢珠。
她早已打定主意,若周亦诚当真挣脱出来,她便会在他出声的前一瞬,抬手将这枚钢珠激射而出,当场将人击晕打昏,断断不会给他说出半个字的机会。
好在,周安那记手刀,替她省了这一道手脚。
此刻,风波平息,燕回雪缓缓收回手,指间那枚钢珠悄无声息地隐没袖中。
她随即侧过脸,看着孟沁茗,极厉地瞪了一眼。
孟沁茗本已落下的心,咯噔一下,又一次提到了半空,脸上刚恢复的血色,唰地又全褪了。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船上,燕回雪是如何警告她的,虽然她未曾真正过界,可这般在红线边缘反复横跳,玩火取乐,哪天回雪姐心情不佳,一样能将她处置了。
今夜瞧这架势,回雪姐的心情,分明恶劣到了极点。
完了。
孟沁茗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霎时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她垂下头,不敢去迎那道目光,心底却早已将那个惹祸的周亦诚,恨入了骨髓。
不远处,苏二子也眯着眼,若有所思地在孟沁茗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虽不了解,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猜了个大概,晓得方才那场昏厥,十有八九与这位侍女脱不开干系。
不过,内院侍女的事,向来由燕回雪统管,他也懒得去操这份闲心。
这时,苏立已重新端起了酒杯。
他并未将方才那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只当真是个有旧疾的年轻人,激动过了头。
此刻,他举起酒杯,朝着满厅众人,朗声开口,声音洪亮。
“诸位,让我们一同举杯!”
满厅的笑语声,霎时静了下来,一百多只酒杯,齐刷刷地高高举起。
“祝愿我们,伟大的祖国,”苏立目光炯炯,声音铿锵有力,“繁荣昌盛,国运绵长!”
“祝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
众人齐声应和,那声音整齐而激昂,在高挑的厅堂里轰然回荡,震得人心头滚烫。
话音落下,无数杯盏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香槟的气泡与满室的欢腾,一并升腾起来。
接下来的酒会,便在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里,热热闹闹地展开了。
一拨又一拨的人,端着酒杯,轮番上前,向苏立见礼、敬酒,口中尽是各式各样的恭维与称颂。
有夸他国之柱石、擎天架海的,有赞他今日登台,扬威万国的,也有侨商红着眼,絮絮诉说着海外游子的思乡之情。
苏立来者不拒,含笑应对,叫每一个上前的人,都如沐春风,尽兴而归。
香槟的酒性虽不烈,可架不住人多,一圈又一圈地敬下来,积少成多。
待到酒会将散,苏立也已喝得面颊泛红,头重脚轻,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末了,他终究支撑不住,由燕回雪与几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晕晕乎乎地登车,返回了别墅歇息。
那清瑶十二名侍女,也随同一道,回到了别墅。
魁首为苏立安排此处别墅,虽叫别墅,但实则建得如同一座小小的城堡似的,房舍众多,便是住个百十号人,也绰绰有余,半点不显拥挤。
...................................
众女瞧向孟沁茗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担忧。
方才使馆里的事,虽则被周安那一记手刀压了下去,可她们又有谁心里不明白,这件事的根子分明就在孟沁茗身上。
说起来,操控人心,拿捏感情这档子事,她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曾试过、玩过,可若论玩得最狠的还得是孟沁茗。
这些年,被她以各种手段,一步步拿捏、掌控,到最后心甘情愿去死的男子,扳着指头数一数,少说也有七八个。
姐妹们都能隐隐感觉到,孟沁茗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强烈嗜好,就是操控人心,玩弄感情,仿佛这种事,是世间最叫她上瘾的东西。
平日里,但凡得空,她便手不释卷,捧着各式各样的心理学书籍,反复研读,密密麻麻地记满批注。并且又四处托人,搜罗那些所谓谍报人员的培训教案,一页页地钻研、琢磨。
其实,孟沁茗自己,又何尝不曾发现这一点。
她心里明镜似的,晓得自己这嗜好,危险得很,也常常告诫自己,要收敛一些。可她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反而越来越着迷。
但不得不承认,在揣摩人心、拿捏人性这一道上,她确确实实,是个万里挑一的天才。
可但凡天才,便总有其致命的短处。越是惊才绝艳越是与众不同的天才,那短处往往便越是要命。
孟沁茗的短处,便是对燕回雪,对镇国公苏立,那份刻进灵魂深处,仿佛与生俱来的惧意。
在爷面前,她那点小聪明、小手段,便如同冰雪遇火,半点也使不出来。
在燕回雪跟前,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消对方一个眼神,她便能从心底里发寒。
这种惧意,早已成了她绕不过,挣不脱的死穴。
周亦诚这事,若不是先前燕回雪那一番警告,乱了她的心神,叫她失了往日的从容与章法,她是断不至于,把事情处理得这般狼狈与被动。
到了别墅,燕回雪先伺候着喝多了的苏立,安安稳稳地睡下,这才轻步下楼,来到大厅。
大厅里,那十二名侍女,尚自静静地站着,无人敢先动。
燕回雪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淡淡扫过,随即随意地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自个儿寻房间歇息去。”
众女闻言,如蒙大赦,齐齐福了一礼,便敛着声息,匆匆各自寻房去了。
她们都瞧得出来,今夜回雪姐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谁也不愿在这时候,多留半分。
转眼之间,大厅里便只剩下一道身影,还僵在原地。
正是脸色苍白,满心忐忑的孟沁茗。
燕回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后,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
“你的事,等明日爷起身了,再作计较。”
这句话,如同判官落笔,却偏偏悬着那最后一刀,迟迟不肯落下。
说罢,燕回雪再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衣袂轻动,很快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孟沁茗一人,孤零零地站着。
她不知自己究竟站了多久,只觉四周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良久,她才如同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挪动脚步,随意寻了一间空房,推门进去。
房内没有点灯,窗外的月色透过帘隙,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
孟沁茗和衣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发着呆。
平日里那颗七窍玲珑,算无遗策的心,此刻早已成了一团乱麻。
她引以为傲的对人心的洞察力,以及她花样百出的手段,在那份刻入骨髓的惧意面前,悉数土崩瓦解,半分也使不出来。
她不知道明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回雪姐的冷面处置,还是爷的雷霆之怒?是侥幸从轻,还是……那连想都不敢深想的结局。
这一夜,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满心的惶恐与不安,枯坐在清冷的月色里,一分一秒,煎熬着,等待着天明,等待着那道,不知是生是死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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