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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灭门,弱骨含恨

    滂沱大雨,连下三日。

    黑云压断群山,泥水漫过守契族祖地的青石台阶,也漫过满地温热的鲜血。

    一夜之间,世代镇守魂偿契秘辛的守契古族,覆灭。

    火光在雨里挣扎跳动,烧穿连片的古殿飞檐,书卷成灰,梁柱焦裂,风中全是灼烧木料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息。往日清静肃穆的祖地,此刻只剩尸骸遍地,死寂沉沉。

    少年苏烬蜷缩在断塌的石柱阴影里,浑身湿透,衣衫被血水和泥水浸透,冷得刺骨。

    他不敢呼吸,不敢颤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任由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混着眼底强忍的热泪一并砸进泥泞之中。

    方才那一幕,生生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族人拼死相护,长辈以身挡道,无数熟悉的身影在漫天威压之下纷纷陨落,毫无还手之力。

    只因一人——苍渊。

    当世最顶尖的强者,也是踏碎守契族百年安稳、亲手葬送全族的刽子手。

    大殿**,黑衣男子负手而立。

    他衣袍不染半点血污,面容清俊淡漠,眼底无悲无喜,仿佛脚下覆灭的不是一个千年古族,只是碾死了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周遭残余的追兵还在四处搜查,焚毁剩余古籍,掳走所有记载契约秘辛的纸卷典籍。

    守契族世代不碰契约之力,只世代看守、记录、研究这份天地法则,可最后,却落得满门屠戮、典籍尽毁的结局。

    苏烬五指死死扣进冰冷石缝,指甲崩裂,渗出血丝,痛感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亲眼看着长辈临终前拼死将他推入石柱夹缝,用尽最后气力压住他的身子,只留一句残音:“活下去……守住血脉……别碰契约……”

    可如今,族没了,书没了,所有退路尽数被斩断。

    苍渊目光淡淡扫过废墟每一处,最终,精准落在了这根断柱之后。

    四目相对。

    少年眼底是藏不住的滔天恨意与濒死的惶恐,而那立于血海之上的男人,眸底只有一片漠然的荒芜。

    苍渊抬手,指尖微动,足以瞬间抹杀他的力量悄然凝聚。

    苏烬浑身僵死,心跳近乎停滞。

    死亡,近在咫尺。

    可下一瞬,那股致命的威压骤然散去。

    苍渊收回目光,并未移步上前,也未再出手,只是轻声自语,声音轻得被雨声掩盖,却字字清晰落进少年耳中:

    “守契血脉,不该就此断绝。”

    他转身拂袖,淡然下令:“走。”

    一众追随者紧随其后,踏过满地尸血,渐渐消失在茫茫雨幕深处。

    偌大祖地,顷刻死寂。

    大雨依旧滂沱,冲刷着满地血腥,仿佛想要洗去这一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

    苏烬依旧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松开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不懂。

    对方明明抬手便可斩草除根,为何偏偏留他一命?

    是疏忽?是怜悯?

    彼时年少,他尚且看不懂那高高在上的棋局,看不懂自己从这一刻起,已然成了对方亲手埋下的一枚观测棋子。

    他只知道——

    他活下来了。

    带着满门血债,孤身活在了这世间。

    苏烬撑着残破石柱,摇摇晃晃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低头看向脚下遍地族人尸身,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却冲不散眼底扎根的恨意与不甘。

    他抬手,用指尖蘸起地上尚未冷却的血水,在残破冰冷的石面上,一笔一画,刻下属于自己、也属于余生所有执念的誓言。

    字迹稚嫩,却字字铿锵,淋着风雨,落得决绝。

    今日弱骨含恨,来日血债当偿,莫欺孤少一身穷。

    少年俯首,眼底再无半分懵懂温柔,只剩淬了血的倔强与孤勇。

    世人皆可欺我年少,辱我孤身,灭我宗族。

    但天道轮回,恩怨有报。

    今日他如蝼蚁草芥,任人践踏。

    他日他必踏碎云霄,亲手讨回这满门血海深仇。

    雨落无声,风声萧瑟。

    就在他执念滔天、恨意抵达极致的刹那,天地之间,骤然浮起一缕淡金色的玄妙纹路。

    无形无质,悄然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沉入灵魂深处。

    一道冰冷、古老、不带任何情绪的契约之声,于灵魂最深处缓缓响起。

    【汝执念深重,渴求力量,契合本源。】

    【魂偿契,自此缔结。】

    苏烬身躯一震,瞳孔骤缩。

    他听不懂这莫名出现的声音,却本能知晓——

    从这一刻起,他走上了一条以自我为代价、典当灵魂换取力量的,永不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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