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鹿鸣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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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成满心戒备：“你我素不相识，谈不上帮忙。还请速速离去。”
那男人却往前坐了半寸，直言道破杨玉成如今的难处：“你此番落第，盘缠用尽，家里无人依靠，底下还有两个女眷要养。若是再考，样样花费都缺。若是不考，你十几年寒窗，便彻底白费。你如今进退两难，是不是？”
杨玉成脸色发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男子见他沉默，缓缓抛出条件，说得十分实在：
“我惜你读书辛苦，愿意资助你三年。往后三年，你的衣食住行，平日所用一概不用你花钱。等到三年后乡试，所有花费我也一并替你备好。”
杨玉成心头一动，几乎不敢相信。
男子继续道：“我不求你现在回报。只定一个约定，三年之后你若考中举人，便帮我办一件小事，你放心，绝非伤天害理，罔顾律法伦常之事。若是不中，今日所有资助，尽数作罢，我分文不要。”
话说得十分动听，俨然是贵人帮扶寒门学子的善举。
杨玉成虽是谨慎，可走到如今这一步，实在别无选择。他若错过这次机会，便真的只能弃笔归田，一辈子潦倒底层。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拱手：“若是真能如此，玉成感激不尽。三年之后，但凡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男子闻言点头，随即拿出银子，又取出一张写好的文书。
“空口无凭，立个字据也好安心。只是寻常报恩契，写你自愿受助、他日知恩图报，这也不伤你的体面。”
他低头细看，上面写着:“自愿投效、受助学资、学成报恩、甘效微劳”，没有提借贷与利息，也没有写欠款。
他只当是读书人立誓报恩的寻常凭据，心中坦然，提笔写下自己名字，按了手印。
而另一边，巡抚府里，祝澄玉已经拿到了乡试中举的榜单。她看着榜单上两个姓童的名字。
“两个人竟然都中了，叙戈，那天生病的是哪个？”
“第五名这位。”嬷嬷指了一下说。
“童将军在时，最喜欢读书人，他常说自己出生贫贱，后来虽然读书了，可到底根基不足，不如文人。”祝澄玉斜躺着回想。
“其实他也是为自己家族担忧，武将看着风光，可只要武将子弟不走科举，大多就只能靠荫袭、从军。若无父辈兵权庇护，子弟很难在军中立足，再说了，弓马武艺拼天赋、机遇，一代人没跟上，家族直接没落。就算天赋异禀，但军中厮杀凶险，容易战死、伤残，直接断了家族传承支柱，哪有文官来的门生遍布、枝繁叶茂。”
感慨片刻，她忽然想起今日盛典，抬眸问道：“今日新举人，应当在参加鹿鸣宴吧？
“是呢，二爷主持呢。”
“你派人去告诉二爷，鹿鸣宴后，将两人带过来，我瞧瞧。”
“是！”
此时鹿鸣宴已经开始，童汝昀和童汝昂皆在行列，
左右分列两席，坐着京城下放的正副主考、同房考官，两侧廊下则是布政、按察、各道道府官员，文武列坐，庄严肃穆。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张纶缓步自后堂而出，端坐正中主位，目光扫过堂下数百新科举子，满堂瞬间寂静一片。
礼官高声唱喝：“新科举子，入列行礼！”
所有举人依名次站队，自解元、亚元、五经魁首，依次排开。
礼声再起：“拜监临大宗师！行三跪九叩大礼！”
满堂举人齐齐躬身，规整划一。童汝昀虽然大病初愈，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礼数周全，半点无少年人的浮躁稚嫩之感。
三跪九叩毕，众人起身垂立。礼官再唱：“拜座主、房师！”
众人复又行礼，拜谢阅卷提拔之恩。 礼毕之后，方才正式入宴。
鹿鸣宴依古礼而行，乐工登堂，奏响《小雅·鹿鸣》，雅乐悠扬，满堂温厚。堂上簪花、赐彩、颁笔墨礼依次进行。
张纶端坐主位，朗声开口：
“诸位新魁，十年寒窗，一朝登科，实属不易。自此脱去青衫，身列士林，享士绅之尊，担家国之责。往后定当潜心治学，砥砺品行，来年春闱赴京，再夺金榜，不负秋闱苦心，不负朝廷栽培。”
满堂举人声音洪亮，齐齐躬身应诺：“学生谨记大宗师教诲！”
宴席之间，众官员轮番劝勉，同辈举人彼此道贺，氛围极为融洽。
此时张纶目光落于童汝昀身上，想着旁人考场顺遂尚且不易，这少年带病应试、九死一生，依旧能文压一榜，高居前五，可见才情、心性、韧劲，样样都是上乘。
他突然当众温言问询：“童生考场抱恙，仍能文压一榜，可见功底扎实。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瞬间聚来。谁也没想到，监临大宗师竟会单独点名问询一个新科举子，还不是考学问，而是问身体。
童汝昀虽然感觉有些意外，但还是当即出列，端正垂立，躬身恭声作答：“劳大宗师挂怀，学生已无大碍，多谢上天庇佑，亦赖大宗师监考公正、诸位房师提携，方有学生今日之寸进。”
这番回答谦逊得体，分寸绝佳。张纶微微颔首，神色更加慈爱几分：“少年可嘉，来日可期。之后定要好生休养，精进学业，莫负天资啊。”
“学生谨记教诲。”童汝昀再行揖礼，退回队列。
在场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了算计:这位少年经魁，已然入了抚台大人的眼。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历，竟然有如此好运道！
不过此时不是打听这些的时候，所有的举子都在享受属于自己的尊荣，整场鹿鸣宴礼乐端庄、礼数周全，直至日暮方才礼毕散席。
众举人依次拜别诸位上官，有序退出抚院大堂。童汝昀和童汝昂同几位举子相谈甚欢，正准备相约品茗清谈。
“两位童举人，抚台大人请移步府中一叙！”突然，一个中年男子快步来到几人跟前，拱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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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却往前坐了半寸，直言道破杨玉成如今的难处：“你此番落第，盘缠用尽，家里无人依靠，底下还有两个女眷要养。若是再考，样样花费都缺。若是不考，你十几年寒窗，便彻底白费。你如今进退两难，是不是？”
杨玉成脸色发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男子见他沉默，缓缓抛出条件，说得十分实在：
“我惜你读书辛苦，愿意资助你三年。往后三年，你的衣食住行，平日所用一概不用你花钱。等到三年后乡试，所有花费我也一并替你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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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继续道：“我不求你现在回报。只定一个约定，三年之后你若考中举人，便帮我办一件小事，你放心，绝非伤天害理，罔顾律法伦常之事。若是不中，今日所有资助，尽数作罢，我分文不要。”
话说得十分动听，俨然是贵人帮扶寒门学子的善举。
杨玉成虽是谨慎，可走到如今这一步，实在别无选择。他若错过这次机会，便真的只能弃笔归田，一辈子潦倒底层。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拱手：“若是真能如此，玉成感激不尽。三年之后，但凡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男子闻言点头，随即拿出银子，又取出一张写好的文书。
“空口无凭，立个字据也好安心。只是寻常报恩契，写你自愿受助、他日知恩图报，这也不伤你的体面。”
他低头细看，上面写着:“自愿投效、受助学资、学成报恩、甘效微劳”，没有提借贷与利息，也没有写欠款。
他只当是读书人立誓报恩的寻常凭据，心中坦然，提笔写下自己名字，按了手印。
而另一边，巡抚府里，祝澄玉已经拿到了乡试中举的榜单。她看着榜单上两个姓童的名字。
“两个人竟然都中了，叙戈，那天生病的是哪个？”
“第五名这位。”嬷嬷指了一下说。
“童将军在时，最喜欢读书人，他常说自己出生贫贱，后来虽然读书了，可到底根基不足，不如文人。”祝澄玉斜躺着回想。
“其实他也是为自己家族担忧，武将看着风光，可只要武将子弟不走科举，大多就只能靠荫袭、从军。若无父辈兵权庇护，子弟很难在军中立足，再说了，弓马武艺拼天赋、机遇，一代人没跟上，家族直接没落。就算天赋异禀，但军中厮杀凶险，容易战死、伤残，直接断了家族传承支柱，哪有文官来的门生遍布、枝繁叶茂。”
感慨片刻，她忽然想起今日盛典，抬眸问道：“今日新举人，应当在参加鹿鸣宴吧？
“是呢，二爷主持呢。”
“你派人去告诉二爷，鹿鸣宴后，将两人带过来，我瞧瞧。”
“是！”
此时鹿鸣宴已经开始，童汝昀和童汝昂皆在行列，
左右分列两席，坐着京城下放的正副主考、同房考官，两侧廊下则是布政、按察、各道道府官员，文武列坐，庄严肃穆。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张纶缓步自后堂而出，端坐正中主位，目光扫过堂下数百新科举子，满堂瞬间寂静一片。
礼官高声唱喝：“新科举子，入列行礼！”
所有举人依名次站队，自解元、亚元、五经魁首，依次排开。
礼声再起：“拜监临大宗师！行三跪九叩大礼！”
满堂举人齐齐躬身，规整划一。童汝昀虽然大病初愈，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礼数周全，半点无少年人的浮躁稚嫩之感。
三跪九叩毕，众人起身垂立。礼官再唱：“拜座主、房师！”
众人复又行礼，拜谢阅卷提拔之恩。 礼毕之后，方才正式入宴。
鹿鸣宴依古礼而行，乐工登堂，奏响《小雅·鹿鸣》，雅乐悠扬，满堂温厚。堂上簪花、赐彩、颁笔墨礼依次进行。
张纶端坐主位，朗声开口：
“诸位新魁，十年寒窗，一朝登科，实属不易。自此脱去青衫，身列士林，享士绅之尊，担家国之责。往后定当潜心治学，砥砺品行，来年春闱赴京，再夺金榜，不负秋闱苦心，不负朝廷栽培。”
满堂举人声音洪亮，齐齐躬身应诺：“学生谨记大宗师教诲！”
宴席之间，众官员轮番劝勉，同辈举人彼此道贺，氛围极为融洽。
此时张纶目光落于童汝昀身上，想着旁人考场顺遂尚且不易，这少年带病应试、九死一生，依旧能文压一榜，高居前五，可见才情、心性、韧劲，样样都是上乘。
他突然当众温言问询：“童生考场抱恙，仍能文压一榜，可见功底扎实。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瞬间聚来。谁也没想到，监临大宗师竟会单独点名问询一个新科举子，还不是考学问，而是问身体。
童汝昀虽然感觉有些意外，但还是当即出列，端正垂立，躬身恭声作答：“劳大宗师挂怀，学生已无大碍，多谢上天庇佑，亦赖大宗师监考公正、诸位房师提携，方有学生今日之寸进。”
这番回答谦逊得体，分寸绝佳。张纶微微颔首，神色更加慈爱几分：“少年可嘉，来日可期。之后定要好生休养，精进学业，莫负天资啊。”
“学生谨记教诲。”童汝昀再行揖礼，退回队列。
在场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了算计:这位少年经魁，已然入了抚台大人的眼。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历，竟然有如此好运道！
不过此时不是打听这些的时候，所有的举子都在享受属于自己的尊荣，整场鹿鸣宴礼乐端庄、礼数周全，直至日暮方才礼毕散席。
众举人依次拜别诸位上官，有序退出抚院大堂。童汝昀和童汝昂同几位举子相谈甚欢，正准备相约品茗清谈。
“两位童举人，抚台大人请移步府中一叙！”突然，一个中年男子快步来到几人跟前，拱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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