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暴富

    拓跋不易的脚步钉在半空中。

    黑铁长剑横在胸前,剑身上那道白色划痕还在泛光。

    他的灵识在一息之内扫过凌鸣志全身,从脚下飞剑到周身灵力流转的厚度,一寸不漏。

    筑基中期。

    而且不是刚破中期的那种虚浮,灵力沉实得过分,剑意的厚度至少磨了十年以上。

    拓跋不易的牙齿咬了一下。

    他的脑子在一息之间转了两个弯。

    第一个弯:仙门派了筑基中期来藤蛟县,绝不是只为了给一个练气九层当保镖。

    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北山的矿脉。

    第二个弯:那个练气九层的老头是诱饵。引他和拓跋深同时离开库房,把矿脉的筑基战力抽空。

    只剩拓跋渊一个筑基前期,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拓跋不易的后脊发凉。

    或许不止眼前这个筑基中期。

    那个引走他的老头骑的灵猫是御兽峰的契约兽,说明御兽峰也有人来了。

    至少还有一个筑基。

    两个筑基对付拓跋渊一个。

    完了。

    甚至那跑得慢的拓跋深,也完了。

    拓跋不易的黑铁长剑忽然动了。

    不是冲凌鸣志。

    剑尖一转,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劈出,直奔三十丈外灵猫背上的陈安顺。

    快。

    快到陈安顺的入微都只捕捉到一道灰白色的弧线。

    灵猫的脊背猛地一弓,四爪蹬地往右横移了两丈。

    剑气擦着陈安顺的左肩掠过,削断了三根白发。

    凌鸣志的飞剑在同一刻射出。

    灰白色的剑光横拦在陈安顺身前,把拓跋不易后续可能的第二剑封死。

    就这一息。

    拓跋不易的身体裹着疾风剑意,朝北方暴射而去。

    整个人缩成一道灰线,贴着山脊掠过,三息之间就冲出了五里。

    凌鸣志没追。

    飞剑收回肩侧,剑身上的灵纹缓缓暗下去。

    他站在丘陵顶上,看着那道灰线消失在北山方向的天际。

    “这拓跋家也不全是废物。”

    凌鸣志的手搭在剑柄上,语气里带了点欣赏。

    “那个拓跋常平,还有这个拓跋不易,都算有两把刷子。”

    围魏救赵。一剑逼退接应者,换取脱身的时机。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换个蠢的,可能会硬碰一招再跑,白白浪费两息时间。

    但拓跋不易没有。一息都没多留,算清了局面就走。

    老江湖。

    陈安顺趴在灵猫背上,左肩的衣袍被剑气割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皮肉上火辣辣地疼。

    没伤到骨头。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愈丹塞进嘴里,又掏出一枚养元丹一并吞了。

    两枚丹药入腹,暖流从丹田里涌出来,漫过四肢百骸。

    神识枯竭带来的眩晕感慢慢消退,脸上的白色褪了一层。

    银铃催动三次就把神识榨干了。练气九层的神识储量,放在筑基面前确实寒碜。

    陈安顺从灵猫背上翻下来,两条腿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灵猫回头看了他一眼,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肘。

    “没事。”

    陈安顺拍了拍那颗硕大的猫脑袋,缓了两口气,才抬头看凌鸣志。

    “凌长老,库房那边,搞定了?”

    凌鸣志转过身来。

    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浮着一层红。

    不是打斗后的亢奋,是清点完战利品之后的那种红。

    “一万两千斤。”

    凌鸣志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全是提纯好的。一斤不少,全部搬空了。”

    陈安顺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万两千斤。提纯后的玄铁,市价一斤十块灵石。卖给东胜商会,就是十二万灵石。

    十二万。

    陈安顺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了三遍,每翻一遍,心跳就快一拍。

    他入了仙门这些日子,累计攒下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三千块灵石。十二万灵石,够他折腾四十回。

    木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山坡下面传上来。

    桑宇慢悠悠地爬上丘陵,袍角沾着泥点子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迹,木屐上还粘着一片树叶。

    他听见凌鸣志最后那句话,嘿嘿笑了一声,门牙缝里的菜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根草茎。

    “还有那四十七具银尸。”

    桑宇竖起食指晃了晃。

    “拓跋家花了多少年炼制的战力,全便宜咱们了。四十七具银甲尸卫,拉回去拆解了卖材料也值几万灵石,要是整具卖给阴修散户,价钱还能再翻一番。”

    陈安顺的手在金岚刀柄上叩了两下。

    四十七具,加上玄铁……

    他没问拓跋深和拓跋渊的事。

    凌鸣志和桑宇也没提。两个人的态度默契得过分,一个在丘陵上吹风,一个在坡上剔牙,谁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陈安顺的鼻子还是灵的。

    桑宇袍角上那片血迹,颜色暗沉,已经干透了,不是刚沾上的。凌鸣志的灰袍倒是干净,但右手袖口的灵纹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气。

    两个筑基打一个筑基前期。

    拓跋渊大概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追去北山的拓跋深……拓跋不易跑了,拓跋深那个筑基前期,在凌鸣志手底下能撑几招?

    斩杀两名筑基修士的收获,储物袋、法器、丹药加起来,恐怕也不比玄铁和银尸少多少。

    但凌鸣志和桑宇一个字都没提。

    这是属于筑基长老的战利品,不归他过问。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一圈,没多嘴。

    桑宇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往北山方向瞥了一眼。

    “走,赶紧走。”

    他的木屐在碎石上磕了两记,笑容收了。

    “拓跋不易跑回去一汇报,拓跋家族死了两个筑基,那老家主非得炸锅不可。估摸着金丹期的老祖宗都得惊动。咱们多留一刻都是在玩命。”

    凌鸣志点了点头。

    腰间的暗沉戒指催出灵光,手腕一翻。

    十丈飞舟从灵光中展开,舟底悬浮在丘陵顶上,灵纹的光芒压到了最低。

    三人一猫上了舟。

    灵猫在舟尾找了个角落趴下,尾巴卷住后腿,眯着眼舔那只被削掉一小撮毛的耳尖。

    飞舟无声拔起,冲入夜色,往清泉县的方向全速飞去。

    风灌进舟舱,吹得陈安顺的白发往后撩。丹药的暖流还在体内流转,神识枯竭的眩晕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靠在石凳上,沉默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开口了。

    “两位长老。”

    桑宇的耳朵动了动。凌鸣志控舟的手没松,但背微微侧了一点。

    “弟子此番冒着天大的风险,独闯库房,引走两名筑基,差点被拓跋不易一剑戳死。”

    陈安顺的语气平平的,跟汇报今天吃了什么一个调子。

    “是不是……也能分一点?”

    桑宇的木屐在舟板上敲了一记。

    “你这老东西,老早就想着这事吧?”

    陈安顺没否认。

    凌鸣志在舟首闷笑了一声。肩膀抖了两下,没回头。

    桑宇骂归骂,手倒是利索。

    他从袖口里掏出五个储物袋,又从腰间解下一个暗灰色的小袋子,两样东西往陈安顺那边一丢。

    “你自己看。”

    陈安顺接住了。

    第一个储物袋打开,灵力一探。满满当当的玄铁锭,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都塞得鼓鼓囊囊的,玄铁锭挤在一起,灵力扫过去沉甸甸的。

    粗略一算。五个储物袋,每个大约四百斤。

    两千斤。

    两万灵石。

    加上他自己在库房里顺走的那两百斤,一共两千两百斤玄铁。

    陈安顺的手指在储物袋上停了一息,然后翻开那个暗灰色的小袋子。

    养尸袋。

    灵力探进去,里面蹲着五具银甲尸卫。灰白的皮肤,银色的铠甲,气息冰冷,一动不动地窝在袋中的阴气里。

    五具银尸。

    陈安顺把养尸袋的袋口系紧,连同五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一起别在腰间。

    八十年。

    活了八十年,从一介马夫到传令兵、统帅,后来又成了仙门内门弟子。

    从来没有一刻,自己这么富裕过。

    两千两百斤玄铁,五具银甲尸卫。

    加上金岚刀、银铃、二阶土遁符、两张金光符,还有方府院子里那头风狼崽。

    全部家当拢在一起,往少了算,三万灵石打底。

    往多了算……

    陈安顺的嘴角裂开了。

    桑宇歪着头瞅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至于吗?笑成那样。”

    陈安顺没搭理他。

    飞舟在高空无声滑行,穿过一片云层。

    凌鸣志忽然开口。

    “你腰间那枚土遁符,没用到。”

    陈安顺的手摸了摸内衣里那张巴掌大的符篆,还贴在原处。

    “没用到。”

    凌鸣志控舟的手指动了动。

    “还我。”

    陈安顺的笑容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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