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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拔根

    第二十一章 拔根

    赵天德的小楼,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院子里多了六个人,清一色黑色衣服,腰间鼓鼓囊囊。楼顶两个,后门两个,前门两个。周青亲自守在二楼梯口,一根短棍横在膝上,眼睛几乎没有眨过。

    厦海从赵天德的卧室走出来,满脸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怎么样?”周青站起来。

    “暂时稳住了。”厦海说,“不过,不能再拖了。今天下午,我会开始第七次治疗,这次要一鼓作气,把剩下的阴煞之气全部拔干净。”

    周青皱眉:“可你的身体吃得消吗?你守了一整夜,真气怕是还没恢复。”

    “你帮我熬一碗回元汤,两倍浓度。”厦海说,“再给我两个小时休息。”

    “好。”

    周青转身去办。她的动作干练利落,连脚步声都很轻。

    厦海没有去客房,而是直接在赵天德卧室外的阳台上,席地而坐。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清静经。

    炼气七重之后,真气恢复的速度快了许多。尤其现在还是清晨,天地间阴阳交替,木灵气正盛。他只觉一股股精纯的生气从四面八方的草木间涌来,顺着毛孔钻入体内,汇入经脉之中。

    两个小时后,他睁开了眼。

    双目清亮,呼吸绵长。

    他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便推开了卧室的门。

    赵天德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还差,但人已经清醒了。见厦海进来,他轻轻点了点头。

    “开始吧。”赵天德说。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赵先生,我得先跟您说清楚。”厦海走近几步,在床边站定,“今天这一关,比之前六次加起来都难。你体内最后那三成阴煞之气,盘踞得最深。若不清,它们还会再长回来。若清得急,容易伤及脏腑。”

    “会死吗?”赵天德问。

    “有我在,不会。”厦海说。

    “那就行了。”赵天德掀开被子,慢慢坐直身子,“我信你。”

    厦海不再多言。

    这一次,他没有用药浴。

    药浴拔毒,对表层和经络中游走的阴煞之气很有效。但最深处那三成,已经和肝、肾自身的元气纠缠在一起,必须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取出三十六根银针,在床前一字排开,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昨夜刚刚炼成的“赤阳液”。这药以赤阳草为君,灵泉水为引,再以炼气七重的乙木真气反复淬炼而成,对阴煞之毒有极强的克制之效。

    “把上衣脱了,平躺。”厦海说。

    赵天德依言躺下。

    厦海先将赤阳液以指尖蘸了,在赵天德的胸腹之间画出七道极淡的赤色纹路。那些纹路看似随手一划,实际上每一笔都对应着体内的一条经脉。赤阳液渗入皮肤后,立刻化作道道温热的细流,向体内渗透。

    赵天德的身体微微绷紧,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现在封住你周身大穴,把阴煞之气困在肝经和肾经之间。这个过程会很难受。”厦海说,“你忍一忍。”

    “放心。”赵天德咬牙道。

    厦海开始下针。

    第一针,大椎。封住督脉入口。

    第二针,命门。锁住下元之气。

    第三针,神阙。固守中州。

    第四针,关元。护住丹田。

    第五针,膻中。封住中丹田。

    银针一根根落下,赵天德的身体渐渐被一层赤红色的气膜所笼罩。那气膜若有若无,却坚韧异常,像一张细密的网,把阴煞之气牢牢困在了肝经和肾经之间。

    赵天德开始发抖。

    他感觉体内像多了一颗冰冷的石头,正横冲直撞地想要寻找出口。每次撞在经络上,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呃——!”他闷哼出声,额上青筋暴起。

    厦海不为所动。

    他又连下十二针。

    这些银针细若牛毛,刺入极深,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阴煞之气盘踞的节点上。针入处,赤阳之力如针尖般刺入黑气之中,像滚油泼在冰面上。

    “嗤!嗤!嗤!”

    极细微的声响从赵天德体内传出,像雪地里的炭火,烙得皮肉都开始冒出白烟。

    赵天德痛得浑身抽搐,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他双手抓着床单,指节已经泛白,床单被攥得“吱吱”作响。

    “再忍一忍,就快了。”厦海低声道。

    他双掌一翻,按在赵天德的小腹上。

    “乙木真气,灌!”

    浩荡的真气如长江入海,从双掌涌入赵天德的经脉,以泰山压顶之势,朝那团阴煞之气狠狠撞去。

    “轰!”

    赵天德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直直喷在床帐上。那血竟和上回不同,几乎全是黑色的,又浓又臭,落帐即腐。

    “好!出来了大半!”厦海眼神凌厉,掌中真气再催。

    赵天德的身体像被两股力量撕扯,一会儿热得滚烫,一会儿冷得打颤,整个人像在冰火两重天中挣扎。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赵天德体内的阴煞之气终于被彻底剥离,化作一股黑气,从他双脚的涌泉穴汹涌而出。

    “滋啦!”

    黑气过处,床单被腐蚀出两个拳头大的黑洞。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像死水塘底下的淤泥被翻了出来。

    厦海迅速拔掉所有银针,将赵天德扶起,把一碗温好的回元汤递到他嘴边。

    “喝。”

    赵天德颤颤巍巍地张开嘴,一点一点把药咽了下去。

    他的脸还是白的,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浑浊了。

    “都出来了吗?”他问,声音虚弱至极。

    厦海放出神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经脉中的黑气,真的消失了。

    肝经和肾经上,只剩一些残留的损伤,但那是被阴煞之气长久侵蚀后的结果,只要好好调养,就能慢慢恢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都清了。”他说。

    赵天德闭上眼睛,半晌,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来。

    他这一生,不知道落过几次泪。但此刻,他只觉得胸口那压了两年多的东西,终于彻底消失了。

    像阴了几年的天,终于出了太阳。

    “厦海。”他慢慢说,“我赵天德,欠你一条命。”

    “赵先生言重了。”厦海说,“您忘了吗?我们是合作。”

    赵天德笑了一下。

    “合作。对,合作。”

    屋外,阳光已经很高了。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赵天德身上,把他脸上的灰气一点点冲淡。

    厦海也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很疲惫,但心里却格外踏实。

    “赵先生,您体内的毒虽然清了,但脏腑受损不轻。接下来半个月,不能受寒,不能动怒,不能沾酒。回元汤要一直喝,明天我再给您开一副养肝的方子。”

    “我听你的。”赵天德说。

    厦海点点头,准备出去。

    “你等等。”赵天德叫住他。

    厦海回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厦海站在门口,逆着光,沉默了一下。

    “九爷不死心,青竹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说,“赵先生,我建议您先不要露头。让外面以为您还在病中。您康复的消息,暂时不能传出去。”

    “你要将计就计?”

    “对。”厦海说,“让他们以为,我拿您的病没办法。等九爷放松警惕,我再找机会,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天德缓缓点头。

    “好。我配合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厦海,青竹那个人,不是普通货色。你一个人,斗得过吗?”

    厦海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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