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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十二章:狙击手自命不保

    冰凉石墙紧紧贴着。

    秦烈彻底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撞着肋骨。

    以对方的狙击水准,子弹两秒之内,便能抵达他的位置。

    秦烈视线锁定远处鹰嘴山的松林缝隙,方才刺眼的瞄准镜反光已然消失。

    他此刻身处楼梯转角,石柱与外墙形成狭窄死角,仅露出小半片肩头。

    这个位置偏差极大,子弹无法命中要害。

    潜伏的枪手极有耐心,始终按兵不动,静静等着他主动迈步,彻底暴露。

    刺耳的子弹破风声贴着左臂炸开。

    弹头狠狠砸在后方水泥墙体上,轰然爆裂,半尺厚的墙面瞬间崩裂。

    强劲的冲击波掀得衣摆狂抖,飞溅的棱角划开左臂外侧皮肉。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布料,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

    秦烈稳稳贴在石柱后方,垂眸扫过伤口。

    这座百年灯塔为圆形石砌结构,直径八米,楼梯沿内壁盘旋向上。

    每层台阶都设有半米缓冲石台,外墙厚实坚固,唯有通风口贯穿塔身。

    顺着江边滩涂芦苇荡绕行,借地形死角摸上鹰嘴山侧坡,方能绕至对方身后。

    整片开阔江滩大半都在狙击视野覆盖范围内,唯有墙根阴影地带,能完美隐匿身形。

    秦烈脊背贴着冰冷石壁,脚步极轻地缓缓下移。

    鞋底避开台阶硬质棱角,只靠鞋边轻擦挪动,全程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一路沉稳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物死死黏在肌肤上,闷得发沉。

    他矮身贴紧墙根阴影,整片身形彻底融入暗色盲区,山顶视角完全无法辨识。

    江边碎石凹凸硌脚,他步步谨慎,避开所有松动石块。

    江风裹挟细沙刮过脸颊,带着细密刺痛,他眼神纹丝不动,死死盯住前方成片芦苇荡。

    钻进芦苇丛的瞬间,狭长带齿的叶片接连扫过手臂伤口。

    摩擦带来的刺痛层层叠加,刚止住的血再次渗出,染红袖口大片布料。

    秦烈全然无视痛感,压低重心稳步前移,借芦苇摇曳的哗哗声响,完美掩盖行踪。

    他抬脚克制力道,不溅半点泥水,在静谧的清晨里,不留下一丝动静。

    青涩草气混着淤泥腥气萦绕周身,伴着风声,彻底遮蔽了他的气息。

    绕行至鹰嘴山侧坡时,朝日已然高悬天际。

    秦烈藏身凸起岩石后方,抬眸观察山顶地形。

    狙击手潜伏在顶端巨石后方,点位视野极致开阔,能俯瞰整片老码头。

    但点位后侧是近乎垂直的陡坡,遍布杂草灌木,恰好形成绝佳的偷袭隐蔽通道。

    他解开外衣纽扣,向上撸起衣袖,露出结实小臂。

    伤口血丝不断外渗,他摸出随身干布,快速缠绕两圈勒紧,暂时压制流血。

    右手摊开折叠刀,冷亮刀锋一闪即逝。

    他迅速将刀刃贴紧裤腿遮蔽,杜绝反光暴露自身位置。

    秦烈手脚并用,抓牢灌木根系稳步攀爬,尖锐枝刺划破衣料,扎进皮肉。

    细碎痛感密密麻麻遍布四肢,他呼吸轻浅绵长,每爬升一段便驻足静听上方动静。

    山顶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支架微调的轻响。

    这类专职雇佣兵行事死板,只会固守预设狙击点位。

    习惯坐等目标入套,压根不会预判猎物反杀突袭,身后防备彻底空白。

    爬至距狙击点三十米处,秦烈背靠粗壮松树短暂休整。

    空气里飘来浓郁的松脂清香,夹杂着淡淡的烟味与枪械机油味。

    三种气息交织,明确枪手就在上方咫尺之地。

    半分钟调息过后,四肢酸软尽数缓解,呼吸回归平稳。

    他再次压低身形,近乎贴地挪动,一步步逼近毫无防备的狙击手。

    十米。

    五米。

    三米。

    岩石后方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帘,对方黑色作战靴露在石外,靴底沾满山间湿土。

    改装***枪管穿过松枝缝隙,稳稳对准远处灯塔,枪身大半隐入绿植。

    枪手身着全套吉利服,身形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仅露出一截黑色短发后脑勺,体态沉稳,是经验老道的职业杀手。

    秦烈深吸一口气,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猎豹般迅猛蹿出。

    对方闻声刚欲转头反应,秦烈左手已然死死扣住他的后脑。

    冰凉锋利的刀刃瞬间锁死脖颈皮肉,力道狠戾,让对方浑身瞬间僵凝。

    “动一下,喉管切断。”

    压低的嗓音刺骨冰寒,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狙击手指尖还搭在扳机上,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颈间刀刃已然割开表层皮肤,温热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流淌。

    对方能清晰感受到掌心稳如磐石的力道,瞬间浸透浑身的寒意,心底只剩极致恐惧。

    “推开枪,慢动作。别耍花样。”秦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狙击手不敢违逆,指尖缓缓脱离扳机,将沉重枪身轻轻挪向侧边。

    秦烈膝盖狠狠顶死对方后腰,顺势单手夺枪,随手甩进侧边深草,发出一声沉闷落地响。

    未等对方反应,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向上一拧。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突兀响起,刺耳清晰。

    狙击手浑身剧烈一颤,闷哼出声,额角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谁雇你来的。”

    刀锋再度下压半分,皮肉割裂的痛感愈发剧烈。

    狙击手牙关打颤,气息紊乱,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我……我说了,你能不能留我一命?”

    “如实交代,放你走,半句假话,埋在这里。”秦烈语气毫无起伏。

    “是周秉坤!北战区的周秉坤!”狙击手不敢迟疑,快速坦白,“他付二十万定金,杀了你再结尾款二十万!赵洪勇也出了钱,两人合伙买你的命!”

    秦烈眼底寒意骤然翻涌,沉凝多年的戾气彻底浮现。

    昔日亲手提携、视作手足的兄弟,终究是迫不及待,要将他彻底灭口。

    “周秉坤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狙击手连连摇头,语气慌乱急切,“我们只在宁城客运站当面交定金,全程电话单线联系,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落脚点!我真的只有这些信息,求你饶命!”

    “枪的来路。”

    “我是南方边境退役雇佣兵,枪械是个人随身装备,一直自己留存使用。”

    秦烈缓缓松开按住后脑的手,反手扣住对方错位的肘关节。

    脚掌精准踩死臂弯要害,骤然发力下压。

    又是一声凄厉的骨裂脆响。

    狙击手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条右手肘关节彻底碎裂,彻底报废,终生无法持枪。

    “回去告诉周秉坤、赵洪勇。”

    秦烈俯身贴在他耳边,声音冷得彻骨。

    “今日这条命,我暂且收下,往后所有旧债新怨,我会一一登门,慢慢清算。”

    他直起身收刀后退,看着对方抱着残破断臂,在草丛里痛苦翻滚。

    “顺着陡坡下山,山脚有农户能治伤,敢报官寻仇,下次,绝不留情。”

    狙击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仓皇逃窜,片刻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秦烈弯腰拾起草丛中的***,是改装版******。

    膛线虽有磨损,但杀伤力、精准度依旧顶级,专为暗杀定制。

    他快速拆解枪械主体,将零件分散抛入不同区域的深草沟壑,只留存弹匣与子弹贴身收好,彻底抹去作案痕迹。

    折返老码头时,已是上午八点过半。

    板房区彻底热闹起来,卡车轰鸣、装卸吆喝、人声嘈杂交织一片。

    食堂飘出温热的米粥香气,填满整片码头,烟火气浓郁。

    秦烈拢紧外衣,死死遮挡手臂伤口,低头快步穿行人群。

    沿途工人热情招呼,他只淡淡颔首回应,不愿多余交谈暴露伤势。

    张广胜正独自待在板房核对货单,桌上浓茶氤氲出淡淡热气。

    廉价砖茶的苦涩味道铺满狭小房间,沉静安稳。

    听见推门动静,他抬头抬眼,视线扫过秦烈领口渗出的深色血渍。

    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神色骤然紧绷。

    “秦哥,你这是受伤了?”

    秦烈默然落座,扯开外衣,松开缠绕的布条。

    剧烈奔波拉扯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小臂缓缓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血花。

    张广胜慌忙翻出医药箱,取来碘伏纱布,快速上前处理伤口。

    消毒药水触碰到创面的瞬间,刺痛剧烈袭来,秦烈眉眼未动分毫。

    “鹰嘴山埋伏了狙击手。”

    秦烈望着窗外忙碌的人群,语气平静陈述。

    “周秉坤指派,赵洪勇出资,联手要我的命。”

    张广胜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碘伏瓶险些脱手滚落。

    他死死攥紧瓶身,抬头看向秦烈,眼底满是震惊与怒火。

    “周秉坤?他当年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居然投靠沈定邦,还敢雇凶杀人!”

    “人我放了,”秦烈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涩滋味漫遍舌根。

    “废了他一只手,带话给那两人,恩怨不死不休。”

    他抬眸看向神色复杂的张广胜,语气诚恳坦荡。

    “对方已经撕破脸皮,步步赶杀,九霄哥留下的兄弟跟着你讨生活,安稳最重要。我即刻搬离码头,不会连累任何人。”

    这话彻底点燃了张广胜压在心底的火气。

    他猛地拍桌起身,药箱重重磕在桌面,发出巨响。

    “放屁!”

    张广胜大步冲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对着外面高声喊话。

    “把二虎、老黑,所有兄弟全部喊过来!立刻!”

    关门回身,他面色涨红,眼神决绝,再无半分顾虑。

    “秦哥,我跟着陈九霄十几年,他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让我好好等着你。

    说你蒙冤受屈,终有一天能翻身,是值得我们所有人托付追随的人。”

    他攥紧拳头,指节绷得泛白,语气铿锵有力。

    “我之前怕,怕沈定邦权大势大,怕兄弟们丢了生计、丢了性命。

    可现在!他们都杀到家门口了!我们再退,就是任人宰割!”

    “周秉坤忘恩负义,背叛师门!沈定邦构陷忠良,贪赃枉法!”

    张广胜拍着胸脯,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今天我把话撂死!九霄哥留下的二十多个老兄弟,全员听你调遣!

    你指哪,我们打哪!就算豁出这条命,也陪你跟这群狗东西死磕到底!”

    秦烈静静看着眼前热血决绝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沉寂数秒,他重重点头。

    窗外暖阳穿透玻璃,落在缠满纱布的小臂上。

    碘伏的消毒冷味混着砖茶的苦涩,在空气里静静弥漫。

    蛰伏已久的反击之战,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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