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破土

    79式战术电台定型之后,钱、人、设备,流水一样涌进小院。

    军用版列装的事,杜哲没多打听,那是部队的事。倒是工业部拿走的那批民用对讲机,先在厂里跑起来了。

    而杜哲,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又一头扎回了实验室。

    接下来几个月,小院里冒出来的东西,多到连张秉文都麻了。

    先是【红外热像仪】。

    以前检修设备,老师傅靠手摸,摸到烫手,电机多半已经烧了。

    换一台电机,厂里要打报告、等审批。

    进口的排队排半年,国产的也不便宜,一台小两千块,够厂里大半年的奖金。

    电机一烧,整条线就得停,停产一天,损失比电机还贵。

    杜哲设计的这台仪器对着电机扫一下,屏幕上直接出一张热图,哪里温度不对,一眼就看得出来。

    没等电机故障严重到烧起来,苗头就在成像仪里现了形,直接从治疗变成了预防。

    工业部拿去给厂子用,几个大厂拿回去就当眼珠子护着,厂长亲自指定保管员,用完了锁进保险柜。

    军方来验货,不看发动机,而是先对着窗外扫了一圈,操场那头,一个人影在屏幕上亮堂堂的。

    "晚上看东西,也这样?"

    "一样。"

    军官放下机器走了,走得有点急。

    杜哲也没多想,红外测温嘛,本来就能测人。

    然后是【激光测距仪】。

    以前量楼距,两个人拉皮尺,遇到沟坎还得绕,量一次半天,误差按厘米算。

    全国能用的进口测距仪没几台,出一次野外任务,跟借圣旨一样。

    杜哲这台,对着一按,数字直接跳出来,误差一毫米以内,前后几秒钟。

    测绘院的人来了一趟,就让他们院里那几台进口的老古董退休了。

    他还造了台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便携净水器】。

    农村水井看着清,喝了闹肚子,小孩喝一回拉一回。

    杜哲做了根胳膊粗的管子,脏水进、净水出,还带消毒。

    铁皮卷的壳,砂和木炭填的芯,消毒用的是一小包他自己配的药粉,全是土材料。

    一支能让一个村六七十口人用上一整天,关键是成本还便宜。

    公社的人来了,拉着杜哲的手不放,说是这东西能让村里的娃儿,少遭很多罪。

    军需单位来验货,当场倒了半桶黄泥水进去。接出来的水,几个士兵轮流喝了一口。

    "还行。"

    接着是便携X光机、手提发电机、高能电池……连续几个月爆发式发明,直到研究生开始有人病倒才停下。

    东西越出越多,钱也越给越多。

    到 1979 年初,实验室的年度经费,从 450 万涨到了 2000 万。

    清华、工业部、军方三家抢着给钱,生怕给慢了,别的部门钻空子也来塞钱。

    地方开始不够用了,小院就那么大点。

    清华在园子里匀了一栋闲置的三层小楼给杜哲用。

    上下三层,加起来一千二百平,比原来那个小院大了四五倍。

    楼是现成的,打扫一下,搬进去就能开工。

    一层是实验室和车间,焊机、机床、测试台。

    二层是研究室和图书室,十几个研究生一人一张桌子,墙上挂着杜哲画的系统图。

    三层是杜哲的私人区域,对外说是办公室和休息室。

    清华又在园子边上划了三十亩地,专门给杜哲建实验室。

    位置在园子东边,贴着京张铁路那一带,东边挨着铁路,北边顶着园墙,西边是东操场。

    这块地的好处是离教学区远,学生下课走不到这儿,保密的事不容易往外漏。

    离铁路近,材料运进来,火车在清华园站一停,平板车直接推到站台就能装车。

    杜哲给这块地规划了三栋楼、两个车间、一个测试场,边上还留了一片空地。

    盖楼的钱,军方和工业部出,两家抢着掏。

    ……

    实验室里最先倒下的研究生是小王。

    无线电系过来的,跟着杜哲干了快一年,最拼的一个。

    那天早上,杜哲进实验室,看见小王趴在桌上,脸贴着电路板睡着了,叫了两声没叫醒。

    一摸额头,烫手。

    杜哲的脸沉了下来,让人把小王架去了校医院。

    然后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挨个看了一圈剩下的十几个人,两个顶着黑眼圈在揉太阳穴,一个正往嘴里塞止痛片,还有个站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

    杜哲这才想起来,他跟他们不一样。

    他一天睡半个小时,能连轴转一年,靠的是他那副不讲道理的身体。

    可他们不是他,他们是普通人,会累,会病,会撑不住。

    是他疏忽了。

    当天下午,杜哲把实验室的人都叫到跟前,谎称自己学过一点中医,然后挨个给他们把脉,顺手给他们的体质、智力、精神各加了二十点。

    然后开始赶人:“从今天起,放假一周。休息也是研究的一部分。都回去,睡觉,回家,随便干什么,一周内不许进实验室。”

    研究生们你看我我看你:“哲哥,你是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快滚!”傍晚他又去了一趟校医院,给小王也把了脉。

    放假的七天,研究生们过得很不一样。

    有人回宿舍睡了三天,醒来觉得浑身发软,又睡了一天。

    有人揣着这一年攒下的奖金回了趟家,给爹买了两瓶莲花白,给娘扯了一块的确良。

    有人去逛了趟王府井,给自己买了双皮鞋,又抱回来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宿舍楼里热闹了好几天。

    小王在校医院躺了两天,烧退了,又被杜哲送回家歇了五天。

    一周后,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通了!哲哥,我想通了!睡了一周,这题忽然就通了!”

    “我就说,经验攒够了,再歇一歇,脑子就是好使!”

    “奇怪?我怎么感觉放了一个假,脑子变聪明了?哲哥,要不咱们再多放几天。”

    其他几个也差不多,有人当晚就把卡了一个月的实验参数调了出来,有人翻出半年前没看懂的论文,一晚上看明白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爬楼都不喘了。

    他们都觉得,是这一年的积累,加上这一周的休息,让自己开了窍。

    从那以后,实验室的进度快了一大截。

    以往半个月才能攻关的技术,现在不会超过一周。

    杜哲看了一眼墙上的网状系统图,又添了一条新线。

    后面的几年,他再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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