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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要打十个

    精武门门口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又从街尾排回街头。

    挑战者的花样越来越多,有人扛着竹枪来,有人带着铁锤来,还有一个自称练了二十年铁砂掌的和尚,一掌拍在杜哲背上,手肿了三天。

    杜哲坐在木桩上,端着粥碗,打了个哈欠。

    无聊,太无聊了。

    这天下午,天阴着,云压得很低。

    挑战者的队伍忽然安静了下来。

    人群从中间分开,两侧的人不自觉地往边上退。

    一个穿白色武道服的老人从通道里走过来,五十岁上下,肩很宽,手掌比普通人大了整整一圈,指节粗壮,关节处有一层厚茧,面容清瘦,颧骨高耸。

    杜哲放下粥碗。

    老人在杜哲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鞠躬。

    “勇次郎先生,我是植芝盛平,从北海道来。”

    杜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植芝盛平继续说:“我练了一辈子武,年轻的时候学过柔术,后来自己悟了些东西,叫合气道。”

    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托着一个看不见的球。

    “勇次郎先生,我没败过,你,败过吗?”

    杜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

    植芝盛平往前迈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然后出手。

    他手掌摊开,掌缘切向杜哲的胸口,角度刁钻,走的是一条弧线,从侧面切入。

    杜哲没有硬接。

    他侧身,让那掌缘擦着武道服的衣料滑过去,布料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植芝盛平没有停手,手掌在落空的瞬间翻转,五指扣住杜哲的衣袖,借着前冲的惯性,试图将杜哲的重心带偏。

    这是合气道的核心——不与力对抗,而是引导力。

    杜哲感受到了那股巧劲,四两拨千斤。

    能悟到这一层的人,确实称得上宗师。

    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杜哲是纯粹的数值怪。

    杜哲不再闪避,植芝盛平拉他的手臂,像在拉一根埋在地里的桩子,小臂上的青筋暴起来,脚下的木屐陷进碎石里。

    杜哲低头看着他。

    “就这?”

    植芝盛平松开手,退后两步,喘了口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用力过猛后的肌肉痉挛。

    他颓然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杜哲:“想学啊?我教你啊!”

    植芝盛平:“T_T我输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两个月来,第一次有人让范马勇次郎侧身避让,但也仅此而已。

    植芝盛平跪了下来,“勇次郎先生,”他额头贴着碎石地面,“请收我为徒。”

    杜哲看着跪在地上的植芝盛平:“起来吧,先做我的记名弟子,什么时候正式入门,就看你表现了。”

    植芝盛平抬起头,看着杜哲:“是,师父。”

    ......

    杜哲没有教植芝盛平招式,因为他也不会,数值怪要什么招数?

    何况合气道本身的理念已经足够精妙,这位开创合气道的大宗师,自己能够教他的,就只有:“be Water my friend”了。

    那天晚上,杜哲坐在院子里,开始忽悠盛平。

    “盛平,”杜哲开口。“今天教你本门的核心武道理念,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嗨!”

    杜哲开始背诵起布鲁斯李的武道哲思:“清空你的思想,像水一样无形无状,随方就圆,将水倒入水杯,水就是杯子的形状,将水倒入瓶子,水就是瓶子的形状,将水倒入茶壶,水就是茶壶的形状,水可以潺潺流淌,也可以惊涛拍岸,你要像水一样,顺势而为。”

    植芝盛平下跪道谢,然后原地打坐,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这一坐,就到天亮。

    杜哲睡醒后看到他还在思考,没有理他,自顾自煮粥吃早餐。

    直到中午,植芝盛平才睁眼醒来,他刚要开口,就被杜哲抬手打断。

    “境界,只可意会,遵循你的本心和理解,如果你问我,只会得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反而会干扰你的修行。”

    植芝盛平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

    杜哲继续说道:“你觉得什么是武士道最宝贵的理念?”

    植芝盛平回答得很干脆:“忠勇,克己,视死如归,这是武道家最宝贵信念。”

    杜哲摇头:“人最宝贵的,是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

    “当你已经渡过了一生,每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在临死之前,能够对自己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事业,它就是,和平。”

    植芝盛平不太理解,但不妨碍他赞同,强者的话,总是正确的,不是吗?

    ......

    半个月后,植芝盛平带了个记者回来,他要把杜哲的武道思想传播出去,寻找更多志同道合的武道家。

    中村信介,二十六七岁,瘦,眼镜片厚得像瓶底。

    杜哲坐在院子里,中村信介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了半天才看清他的脸。

    “你好,勇次郎先生。”

    “问。”

    中村信介掏出笔记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您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多月。”

    “有多少人挑战过您?”

    “两千多人。”

    “有输过吗?”

    杜哲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中村信介推了推眼镜,把这个问题从笔记本上划掉了。

    采访持续了一个小时,中村信介问了杜哲的来历、武道理念、为什么要在乡下摆擂台。

    最后杜哲说道:“我接受任何人的挑战,可以一个一个来,也可以一起上。”

    ...

    几天后,东京。

    《每日新闻》一篇报道占了半个版面。

    《深山鬼人·范马勇次郎——两千战未尝一败》

    报道详细描述了杜哲的体型、力量、战绩,以及那句“接受任何人的挑战,可以一起上”的豪言。

    这篇报道在东京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更多的反应是嗤之以鼻,认为是报纸的夸张宣传。

    武术界的人反应最大。

    讲道馆的永冈秀一,看到了这篇报道,他今年三十二岁,柔道五段,是嘉纳治五郎最得意的弟子。

    身材精壮,脖子粗得跟脑袋一样宽,走路的时候脚掌外翻,是常年练柔道摔投留下的习惯。

    他在一个公开场合,当着几十个武术界同行的面说:

    “所谓的范马勇次郎,不过是一个力气大一点的农民。他在乡下打败了几个挑粪的农夫,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如果他真的有本事,让他来东京,我在讲道馆等他。”

    这句话第二天就见报...

    ......

    东京,讲道馆门口,杜哲来了。

    讲道馆门口,武术界的人来了大半,记者扛着相机挤在前排,警察在路边拉了一道绳,把看热闹的市民隔在外面。

    中村信介站在人群最前面,相机举在胸前,快门按个不停。

    永冈秀一从道馆里走出来。

    白色柔道服,系着黑带,脚步沉稳,身后跟着九个弟子,排成一排,黑压压地站在台阶上。

    永冈秀一,身高一米七五,在脚盆人里算高的。

    而杜哲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横在他面前,投下的影子把永冈秀一整个人罩了进去。

    永冈秀一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没想到杜哲真的这么高大。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是讲道馆的嫡传弟子,在东京打了上百场比赛,从没输过。

    一个乡下的野蛮人,再高大也不过是力气大一点罢了。

    “勇次郎先生,”永冈秀一说,“你远道而来,我也不欺负你,就按照你的规矩,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攻击我,只要你——”

    “桥的麻袋。”

    杜哲抬手打断,低头看着永冈秀一,“你搞错了。”

    永冈秀一皱眉:“什么?”

    “不是我要挑战你,是你要挑战我。”

    杜哲指了指永冈秀一身后的弟子。

    “你和他们一起上,我要打十个。”

    永冈秀一青筋暴起,怒道:“你说什么?”

    杜哲:“我要打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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