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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意绵绵

    左为虎、左为豹兄弟对视一眼,面露无奈,匆匆向左道荣躬身行礼,快步追随生母离去。

    左道荣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唯有摇头苦笑、满心无奈,府中妻妾嫌隙、子女纷争,终究难以两全。

    待二人身影彻底远去,长女左为霞方才轻声劝慰:“父亲莫要动气,姨娘素来心性如此、性子执拗,您不必放在心上。”

    左道荣看着温婉懂事的长女,心头郁结稍散,展颜笑道:“也罢、也罢!你们姊妹且自游玩尽兴。”

    说罢,他挥挥手,带着一众贴身仆役,转身离开了后花园。

    偌大演武场,顷刻清静下来,只余下左氏三姐妹、左为龙,以及暗藏城府、静观一切的侯不服。

    左府看似阖家和睦、英才满堂,实则内有宅门纷争、外藏朝堂暗流,这般藏龙卧虎的权贵深宅,远比江湖杀伐、刀光剑影,更为凶险莫测。

    左为龙本欲趁着父亲兴致正好,将侯不服身世来历、报恩入府之事细细禀明,求一纸安置名分。可眼见张氏负气离去、阖家气氛凝滞,终究不便多言,只得压下话头,侧首对身旁侯不服低眉一笑,带着几分歉意温声道:“诗风贤弟,今日府中家事纷扰,委屈你暂且搁置。明日我自会寻董总管通传,只需他点头应允,你在左府立足当差,便是稳妥无碍。”

    侯不服拱手谦逊,神色淡然:“有劳大公子费心周全,在下感激不尽。”

    众人早已无游园演武的兴致,各自敛了心绪,并肩顺着水榭长廊缓步折返。

    清风穿廊,荷香袅袅,一路寂然。良久,素来沉静温婉的左为雪,望着庭院深深、雕楼错落,幽幽轻叹开口:“父亲身居高位、年岁渐长,心境早已不复当年清正,愈发偏爱权衡制衡、家事纠缠。”

    左为凤性子直率,当即接话,眉眼带着几分稚气愤愤:“说到底,皆是偏房姨娘私心太重、贪念过盛!一心想着将左府家业尽数揽入她二子囊中,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前几日我托二哥上街捎些零碎物件,不过些许小事,竟也被她借机数落训斥,百般苛责。”

    “何止如此。”左为雪眸含轻叹,娓娓道来,“前几日我见府前流民乞儿可怜,心生恻隐,让三哥取些银米布施接济。此事被姨娘知晓,竟转头便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污蔑我肆意挥霍、作践家资、沽名钓誉。”

    左为霞心性通透、处事老成,闻言淡淡一笑,柔声打趣:“为雪你素来心软仁善,出手阔绰,手中银钱向来随性接济旁人,经年下来,从无半分积蓄,也难怪姨娘借机生事。”

    众人一路闲谈,各怀心事,缓缓散去归房。

    侯不服独坐屋中,心神却早已飘离左府深宅。一念及远在凤凰岭的杜诗仙,心底便是无尽牵挂惦念。他稍作思忖,寻了个闲游散心的由头,悄然离府。

    凤凰岭山势蜿蜒如龙,层峦叠嶂、起伏跌宕。极目远眺,云海沉浮、云峰错落,千山苍翠尽收眼底。

    山巅清风徐来,一男一女并肩立在崖边,静静望远,已然伫立许久。

    长空之上,两只苍鹰振翅盘旋、追逐长鸣,划破山间清寂,意气凌云、自由无拘。

    “你看那边。”

    杜诗仙玉指轻点远山,眉眼清俏、风姿嫣然。

    侯不服顺着她指尖望去,只见崇山峻岭之间,一条羊肠小径蜿蜒曲折,时隐时没于青松翠柏之间,清幽隐秘、少有人迹。

    “我们方才,便是循着这条秘径上山。”杜诗仙轻声道。

    秋风拂过,吹动杜诗仙满头青丝肆意翻飞,素色衣袂猎猎起舞。山野清光落于她眉眼之间,清丽绝尘、亭亭玉立,既有闺阁女子的温婉旖旎,又有江湖儿女的飒爽英气,动人至极。

    侯不服凝视佳人,轻声开口,眼底藏着淡淡忧思:“你让双英姐妹独自返程,千里路途、山水迢迢,我终究难以全然放心。”

    杜诗仙回眸浅笑,眸光澄澈温柔:“此去一路无紧要任务,只需从容返程即可。何况双英姐妹身负武学、身手不弱,寻常江湖匪类、山野小贼,根本近不得其身,不足为惧。”

    “可终究是女子身。”侯不服眉头微蹙,忧心未散,“江湖风波险恶,人心叵测,最怕无端招惹是非、飞来横祸。”

    “你且宽心。”杜诗仙温声安抚,“我早已让她二人改换装束,一身劲衣短打、男儿装扮,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对了,此前欧阳公子纠缠之事,我已然尽数告知双英,她心性通透,并未放在心上,已然彻底释怀。”

    侯不服稍稍安心,笑道:“如此便好。天下英才无数、好儿郎遍地皆是,来日我自会为她留心良缘。说到底,老五、老八品性端正、风骨卓然,皆是良配,只是眼下机缘未到,无从相识罢了。”

    “缘分天定,时至自成,强求无益。”杜诗仙轻声轻叹。

    侯不服望着京城方向,眸色沉凝,带着几分怅然:“不知你打算何时返程归乡。我此番蛰伏左府,深入虎穴,往后行动受限、身不由己,相见之日寥寥无几。京师繁华之下,藏污纳垢、纨绔遍地,好色之徒、跋扈之辈数不胜数,我唯恐你孤身在外,受人滋扰。”

    杜诗仙眸光坚定,浅笑安然:“我栖身之处唯有你知晓,隐秘安全,不会招惹是非。归乡之事不急,我且趁此番闲暇,在京师周遭游历几日、看一看山河风物。此事我未曾告知张伯伯,他尚且以为我早已返程归府。”

    “依我之见,”侯服沉吟劝道,“你暂且寄居张伯伯府中,反倒更为稳妥安全。”

    杜诗仙轻轻摇头,眸含无奈:“张伯伯卧病在床、久病缠身,府中大小事务尽由二房夫人执掌。那妇人素来势利寡情、待我疏离刻薄,短时寄居尚可,时日一长,必然心生嫌隙、搬弄是非,府中人事纷乱,反倒徒增烦恼是非。”

    侯不服沉思片刻,不再勉强,温声叮嘱:“你既执意要留京小住,我便依你。只是切记,务必常年男装束身、掩去女儿情态,方能避人耳目、少惹风波,也好让我安心卧底,不必日日牵肠挂肚。”

    “真正该小心谨慎的,是你。”

    侯不服心神一凛,语气坚定沉肃:“待我替圣上勘破逆党阴谋、平定北胜之乱,立下功勋,博取一官半职、些许俸禄,便可功成身退、归乡立业。届时养家立身、安稳度日,绝不负你深情期许。多说也就一年半载!”

    见他心意决绝、言辞恳切,杜诗仙神色凝重,沉声追问:“你顶替苦海入局,深入左府、对接北胜暗线,心底究竟有几分把握?”

    侯不服迎风而立,目光锐利如剑,笃定开口:“苦海本就是冒名顶替、受人摆布入局之人。他能走的路,我亦能走;他敢冒的险,我亦敢承担。此番蛰伏,只求彻查北胜郡根基、挖出逆党全貌,一切凶险,皆值得一搏。”

    “左府深宅九重、暗流密布,远比山野江湖更为凶险万分!”杜诗仙蹙眉忧心。

    “凶险无二。”侯不服眸光沉稳,“既然郑姓暗子能够入局潜伏,我自然亦可。”

    “可他早已——”

    “他的结局,我早已思量透彻。”侯不服截断话头,语气淡然却藏决然,“入局卧底,本就是九死一生、以身涉险之事。总需有人以身入局、负重前行,付出代价,方能换得真相大白、风波平定。”

    “听闻他是酒后失言、心性不坚,不慎暴露身份,方才功败垂成,连左府真正门槛都未曾踏入。”

    杜诗仙心头疑虑难消,低声道:“你不觉得此事蹊跷?会不会是有人早已布下连环死局,故意设套诱你入局?你在下牛村偶遇黑虎堂、顺势顶替苦海,从头到尾,皆是他人算计好的陷阱?”

    侯不服安抚一笑:“你且宽心。骷髅帮与北胜郡两处暗线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绝不会同时对接核查,我尚有辗转周旋之机。”

    “终究是刀口舔血、步步夺命的日子。”杜诗仙轻叹。

    “我自有分寸,两面周旋、稳中求进,绝不贸然逞强。”

    山风萧瑟,云雾漫卷。

    侯不服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万千思虑:“北胜郡频频布局搅动风波,借胡娘娘旧事大做文章、挑拨纷争,可朝中那些追随旧主的老臣,皆是忠贞刚烈之士,当真会悖逆君上、起兵谋反?我始终难以全然相信。”

    “未必是他们想反。”杜诗仙眸光清亮,一语道破天机,“只怕是当今圣上,意在效仿太祖旧例,借机清算旧臣、肃清朝堂!”

    侯不服心神巨震、背脊发凉,猛然抬眸:“你是说——”

    “当年胡惟庸、蓝玉案,株连万人、满门抄斩,何尝不是君上借机剪除权臣、稳固皇权的手段?”

    一语惊醒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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