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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杀机四伏

    夜色渐深,风露生凉,秋虫低鸣凄切。

    一弯残月斜挂檐角,梧桐疏影凌乱,满地碎光。村中曲径小巷荒草丛生,寂静无声。

    夜色沉沉,黑暗深处,一道蹒跚人影骤然闪现。

    来人步履踉跄,满身疲惫,一路摸索至村口,驻足四下张望,确认周遭无人、踪迹隐秘后,方才大步前行,左拐绕至巷口,循着熟路走到左侧第二棵老树下,踏入幽深小巷,最终停在一间无墙无院、简陋至极的普通茅屋门前。

    茅屋之内,一点灯火摇曳,穿透沉沉黑暗。

    “啪、啪啪,啪、啪啪。”

    屋外传来规整的一长两短叩门暗号,清晰可辨。

    “是老二!是海龙回来了!”有人率先听出暗号,失声惊呼,满室沉寂瞬间被打破。

    众人豁然起身,争先恐后冲出房门。

    月光之下,狼狈伫立之人正是关海龙。他浑身浴血、伤势沉重,早已力竭脱力,不等众人奔至身前,身子一软,“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快!救人!”侯不服又惊又喜,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将重伤的关海龙抬入屋内。行囊中金创良药齐备,众人又通晓疗伤之道,当即有条不紊,为其清创止血、包扎固伤。

    叶天华一边仔细处理伤口,一边沉声禀报:“老二身上共计五处创口,已然自行简单上药包扎。肩头、肋下伤口最深,伤势凶险,后背还暗藏一枚未完全拔除的暗器,积毒颇深。”

    “是我们太过大意!”欧阳春满脸愧色,声音沙哑,“早知水路凶险,便不该让老二独自先行、孤身渡河!”

    床榻之上,气息虚弱的关海龙勉强扯出一抹憨厚笑意,气息微弱断续:“不怪……不怪大家……河面小舟狭小……本就只能……一人一骑渡河……是我运气不济……”

    岳天宏双拳紧握,目露凶光,咬牙怒道:“暗算老二的两个歹人,若再让我撞见,定将其挫骨扬灰,以报此仇!”

    “暗算我的……是烟酒……二仙……”关海龙低声吐出六个字。

    “烟酒二仙?!”欧阳春满脸惊骇,转头看向侯不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骤然凝重。

    岳天宏沉声叹道:“没想到这两个隐世魔头,竟也被对方重金请出江湖了!”

    “此仇记下!”欧阳春目光凛冽,“下次再遇,定让这两个魔头有来无回!”

    关海龙稍作喘息,勉强稳住气息,看向众人,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曹大人早前安排在此驻守的人手,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肖平目光微动,下意识看向钟孝林与岳天宏。

    岳天宏哈哈一笑,语气轻描淡写,暗藏狠绝:“我们察觉队内藏有奸细,此地看似隐秘,实则早已不再安全。为防隐患,我们便先行出手,清除了所有可疑之人。”

    “可有确凿证据?”关海龙眼神一凝,语气严肃追问。

    “为一封密信,五位东厂教头都甘愿舍命自尽,何况这几个无名值守之人?”岳天宏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强硬。

    关海龙闻言,顿时面色一沉,冷哼出声:“你们糊涂!此地值守之人,来头远非五位教头可比!其中那名女子,是曹大人的亲传弟子、义妹,更是专门潜伏在外、引动刺客的缇骑核心!皆是自己人!”

    一语落地,满屋死寂。

    众人神色各异,无人再发一言,心底五味杂陈,难言对错。

    事已至此,所幸核心密信安然无恙,一众兄弟也无人殒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也算不负曹戬布局。众人压下心头纷乱,悉心照料重伤的关海龙。

    简陋茅屋之内,药香袅袅弥漫,冲淡了屋外的肃杀寒气,难得透出片刻安稳静谧。

    无人知晓,茅屋之外的沉沉暗夜里,三道黑影静立远处,遥遥望着窗内摇曳灯火,气息全无,宛若幽灵。片刻后,三人身形微动,悄然隐入无边黑暗,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侯不服盘膝坐在关海龙床榻之侧,彻夜坐守,寸步不离,默默守护着重伤的兄弟。

    屋内灯火昏黄,映得二人身影斑驳。

    良久,关海龙睁开疲惫双眼,低声开口:“老大,驻守之人尽数被杀,是不是钟孝林、岳天宏他们,得了你的默许?”

    “是不是,已然无关紧要了。”侯不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你安心养伤即可。”

    “队内藏有奸细,老大心中,到底怀疑何人?”关海龙再度追问。

    侯不服轻叹一声,将一路遭遇的蹊跷事端、以及东厂教头梁红瑶暗中示警之事,尽数娓娓道来。

    关海龙听完,猛然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如此说来,那五位诈死的东厂教头,果然一直在暗中护佑我们?”

    “确是如此。”侯服点头,语气凝重,“可他们数次暗中相助,却屡屡被人洞悉算计,想来,早已被队内奸细摸清了踪迹、识破了布局。”

    关海龙默然良久,一语不发,眼底满是沉凝与疑虑。

    “我们兄弟相伴两年有余,向来同心协力、肝胆相照。”侯不服语气带着几分费解与怅然,“此番首次公干,便接连遇伏、内藏隐患,人心离散、杀机四伏,实在令人费解。”

    “暂且不要妄下定论。”关海龙缓缓开口,沉稳劝道,“或许从一开始,便是敌方布下的连环死局,故意挑拨离间,逼得我们自相猜忌、自毁阵营,不战自溃。”

    “但愿如此。”侯不服低声轻叹,心底依旧疑虑难消。

    “钟孝林擅自斩杀一众乞丐,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侯不服无奈颔首。

    “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奔波。老大彻夜未歇,也早些歇息吧。”关海龙叹口气,轻声劝道。

    “好。”

    侯不服应声起身,轻轻踏出茅屋。

    屋外旷野寂静无声,夜风萧瑟,远处林海沉沉,隐于夜色尽头。

    就在此时,天际残阳余晖未尽,林野尽头,一抹赤红身影骤然浮现。

    一匹赤红骏马,一名红袍斗笠客,孤零零伫立旷野之上,格外醒目。

    清脆的銮铃声声作响,急促的马蹄踏碎旷野沉寂,惊起林间宿鸟,漫天飞掠。

    红袍单人单骑,疾驰至林边小河开阔野地,缓缓勒马驻足。他抬手扶了扶头顶斗笠,宽大笠檐低垂,彻底遮蔽眉眼面容,让人看不清分毫神色。一袭宽大猩红袍服罩满全身,衣摆后侧高高翘起,轮廓坚硬,显然暗藏随身重兵刃。

    此人,正是霍有铁。

    江湖独狼,素来独来独往,游离黑白两道之间,专接暗杀悬赏,以猎杀为生。他偏爱这般隐匿暗夜、独行杀戮的生活,每一次出手猎杀,既能满足心底嗜杀执念,亦能赚取丰厚酬金,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此刻他静立河畔,一人一马,静待雇主赴约,等候一桩新的杀戮买卖。斗笠之下,眉眼桀骜,神色倨傲,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身下红马温顺低头,悠然啃食河畔青草,早已习惯主人刀口舔血的独行生涯。

    不多时,远处马蹄声急促传来,打破旷野宁静。

    三骑快马涉水而来,疾驰至近前,骤然勒马驻足。为首一名红脸汉子目光锐利,看向伫立河畔的红袍人影,急促开口:“敢问阁下,可是霍有铁霍大侠?”

    霍有铁默然伫立,不答不问,无半分声响。只抬手轻轻撩开一侧红袍下摆,双腿两侧,两张玄铁重弓赫然入目,寒光凛冽,煞气逼人。

    三名汉子见状,瞬间神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已然确认身份,再无半分质疑。

    红脸汉子翻身下马,从马背取下一个沉甸甸的锦布包裹,快步上前,双手奉上:“这里是赤金百两,定金在此,还请霍大侠笑纳。”

    霍有铁伸手接过包裹,随手掀开一角,瞥过金光灿灿的赤金,确认无误后,随手丢入马侧囊袋之中,动作干脆利落,冷漠寡言。

    恰在此时,远处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

    一匹雪白骏马疾驰奔近,马上端坐一名白衣中年文士,气质清雅,与周遭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白马奔至数丈之外,中年男子勒紧缰绳,稳稳驻足,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注视着霍有铁与三名壮汉,神色淡然,笑意浅浅。

    三名壮汉之中,白脸男子面露不悦,沉声喝问:“你是何人?在此窥探何事?”

    白衣男子轻笑出声,声音温和,却暗藏锋芒:“诸位不必紧张,我与诸位目的一致,专程前来,寻访千斤神弩王。”

    “抱歉。”红脸汉子当即开口回绝,语气强硬,“霍大侠已然接下差事,无暇分身。阁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音未落,旷野深处,新一轮杂乱急促的马蹄声层层叠叠传来,声势浩大,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新一轮风波杀机,已然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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