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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黄河遇险

    两岸风光迤逦,大河奔流不息。侯不服放眼眺望沿岸景致,深深吸了一口湿润清和的河风,心中暗自筹划,渡过此河,便寻一处集镇买下一匹快马,也好加快赶路的行程。思绪悠悠飘向桃园村一别,不知兵分两路之后,一众弟兄眼下境遇如何,吉凶难料。

    正沉吟间,密密麻麻往来摆渡的舟船里,一条窄小快船陡然冲出,劈开层层浪沫,径直朝岸边疾驰而来。

    撑船的汉子二十四五岁年纪,生得虎背熊腰,体魄雄健。一张面庞线条粗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凶戾,脸上却刻意堆起一团客套的笑意。此刻河水湍急,浪涌不休,可此人手中长篙起落自如,控舟稳而从容,一望便知是常年搏击风浪的水上好手。

    那根竹篙更是非同寻常。竹身短粗敦实,表皮绿润透亮,乃是北地韧性极佳的蛇竹所制。篙尾天然弯曲,刚好合手,如同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柄兵器。

    侯不服正暗自打量,小舟已然稳稳泊住滩头。青年微微欠身,神态谦卑:“这位客官,可是要渡河?”

    侯不服轻轻颔首。

    “若是赶路,不妨搭乘小人的船。船资好商量,绝不漫天抬价。我世代在此摆渡,持有官府颁发的路引凭帖,客官尽可安心。”

    “河面渡船无数,你的船,有什么独到之处?”

    青年咧嘴一笑,坦然回话:“客官明鉴,我船虽小,胜在灵动迅疾,官署的摆渡文书齐全,绝无差池。”

    “甚好。”

    侯不服见他应答利落,再不迟疑,身形一纵,轻飘飘落上舟中。落脚之时小船纹丝不动,不见半分摇晃,他心底了然,数月磨砺,自身轻功已然又精进一层。

    撑篙青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转瞬收敛,沉声道:“客官坐稳。”

    双臂猛挥,蛇竹长篙狠狠往河滩一撑,小舟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出,直奔对岸。青山流水徐徐向后退去,一人一舟,消融于烟波画卷之间。

    陡然之间,身侧一条渡船上传来一声粗犷长啸。紧接着,周遭数条小舟之上,一众船夫应声呐喊,呼声此起彼伏,喧嚣震彻河面,声势骇人。

    震天的呼喝撩动侯不服心神,他挺身站起,举目四顾。

    那撑篙汉子停下手中竹篙,身子微微后仰,笑意愈发幽深,看似随口闲聊:“客官此行,是奔赴京城?”

    侯不服正被周遭声势引得心绪激荡,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青年脸上最后一丝客套尽数褪去,语声冷得像冰:“倘若我没有猜错,阁下便是龙骧卫锦衣卫小旗侯不服,身上,还携带着一封关乎大局的密信。”

    一句话石破天惊!

    侯不服脑海嗡然一响,目光死死锁住眼前之人。方才那副恭顺的伪装彻底撕碎,汉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狞笑。

    此人正是黄河十八煞之中的幺子。

    这伙水匪平日以捕鱼摆渡为掩护,微薄的收益远远填不住贪婪的欲壑,久而久之,便干起了拿钱索命的买卖。前一日他们收到一封密信与一笔重金,奉命在此渡口截杀一名京中侍卫。十八煞尽数散开,隐匿于各处河道关口,盘查每一名过路行人。幺子手中这根蛇竹篙暗藏机关,中空篙管之内,藏着一柄锋利的斩腰短刀。他不敢贸然出手,先以言语试探虚实。

    目标已然确认,幺子桀桀怪笑:“找的便是你!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笑声未落,沉重的竹篙裹挟劲风横扫而出,直劈侯不服脖颈!

    一股彻骨寒意骤然攀上侯不服心头。对方对自己行踪掌握得如此精准,一个冰冷的猜想浮上脑海——队伍之中,当真藏了内奸。

    可眼下生死一线,不容他细细思索。凌厉的篙影已经逼至身前!

    “咔嚓!”

    一声脆响,蛇竹从中崩裂,碎竹飞溅。一道刺目寒芒自篙筒暴射而出,斩腰刀破鞘杀出,又快又毒!

    侯不服冷哼一声,肩头猛地斜沉避过锋芒,右掌聚力向前猛推,心剑环的刚猛掌力破空疾涌。

    幺子一身蛮力充沛,却从未习得上乘内家功法,甚至看不清对方出手的轨迹,胸口便重重挨了一记重掌。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河面。他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滔滔河水,烈阳之下,一蓬猩红的血花自浪涛之中喷涌而起。

    “幺子!下水救人!”

    汉子落水的瞬间,怒喝声接连响起。不知何时,十余条小舟悄无声息完成合围,将侯不服困在大河中央,退路尽数封死。

    对方筹谋已久,分明就是奔着密信而来,今日一场血战必不可免。侯不服眉峰一挑,凛冽杀气直冲云霄。他勒紧背上行囊,呛啷一声,御赐腰刀出鞘,寒光粼粼。

    八条快船呈扇形围拢过来。正北一条船上立着三名壮汉,余下每舟各载两人。所有人皆是短打劲装,便于潜游缠斗。八名水匪手持沉甸甸的牛筋巨网,其余人手握鱼叉与阔背砍刀,凶神恶煞。

    正北船头,一名四十余岁的绿袍大汉便是这群人的首领。他豹头环眼,肩挎大环刀,满脸戾气,一望便知是狠角色。

    随着他一声令下,扑通数声连响,四条汉子纵身扎入深水,几朵水花泛起,人便隐没于浑浊的河面之下。

    不多时水波两分,两名水匪托住奄奄一息的幺子踩水浮出水面,高声呼喊:“大哥,幺子撑不住了!”

    绿袍头领双目赤红,厉声咆哮:“弟兄们,这厮功夫不弱!把他的船给我掀翻,为幺子报仇!”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侯不服瞬间拿定主意,当先除此匪首。两船相距尚有四五丈,他本打算捡起断篙拨水逼近,转念生出一计,拱手扬声:“敢问诸位隶属何门何派?我侯不服与各位素无仇怨,为何非要取我性命?”

    绿袍大汉面色森冷,放声嘲弄:“小子,天上下雨地上流,取你性命莫记仇!今日我们便是专程送你归西!”

    侯不服清楚,这些人不过是受雇的爪牙。若能撬开他们的嘴,寻到幕后雇主,便是最大收获。他无意立刻拼命,沉声开口:“生死自有定数,看来我今日在劫难逃。只是我不愿做一个糊涂亡魂。我包袱里存有不少银两,可否换几句实话?”

    他左手提起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既有一路同行众人的盘缠,还放着杜诗仙赠予他的几件衣物。

    “这么多钱财若是沉入河底,未免太过可惜。”

    一众水匪目光灼灼盯住包裹,贪念写满脸上。绿袍头领暗自权衡,对方已是瓮中之鳖,料定他插翅难飞,当下喝道:“把银子扔过来,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另一边小舟之上,重伤垂危的幺子被人拖上船,气息奄奄,再无旁人顾及。

    侯不服缓缓摇头:“银子此刻在我手中。若是先行交付,尔等事后翻脸,我又能奈何?我没有飞天之术,你不妨先说原委。”

    绿袍身侧一名黄脸悍匪暴躁嘶吼:“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就算我们一刀宰了你,银子照样归我们所有!大哥,不必多言,容我上去拿下他!”

    侯不服眼神冷厉:“大可一试。倘若我将包裹直接掷入大河,你们便下河慢慢去捞。真到那时,怕是猪都能攀上高树,银子你们也分毫得不到。”

    左臂抬起,作势就要将包袱抛进滚滚浊流。

    方才幺子一招惨败落水,绿袍头领深知侯不服身手可怖。一旦包裹落水散开,银两沉入深水,再难寻回。他侧过脑袋,压低声音对黄脸汉子说道:“横竖他活不过今日。河面开阔,不怕消息外泄。那雇主从头到尾,也没留下半点身份凭据。”

    随即抬眼望向侯不服:“好,我便实话告诉你。雇我们的是个蒙面人,始终骑在马上,身形样貌一概看不见。此人是江湖老手,一言不发,只留下一纸酬金契约,事成之后书信当场焚毁。仅此而已。”

    果然如此。这群底层杀手,也不知幕后主使是谁。侯不服心底掠过一丝失望。他把包袱轻轻搁在船板,拾起那半截残破的蛇竹篙,慢慢拨水向北靠拢,又随口追问一句:“此人何时与你们联络?”

    “昨日这个时辰。”

    两船间距只剩三丈。绿袍头领暗中打出暗号,两侧快船悄然压上,准备合围。

    半截断篙残缺不堪,撑船全然无用,侯不服只拿它拨水缓行。三丈河面,以他的轻功足以一跃飞渡。他重新将包袱背稳肩头,一声长笑荡过水面:“抱歉了。想要我的银子,先掂量掂量你们自己的本事!”

    话音未落,侯不服提聚全身真气,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凌空腾起,如一头掠空雄鹰,直扑绿袍大汉所在的船头!

    绿袍头领混迹水上多年,阅历极深。见对方刻意缓缓逼近,早料到他会孤注一掷拼死突袭,早已传令左右船只包抄堵截。此刻眼见侯不服凌空飞渡三丈水面,这份轻功骇人至极。方才亲眼见到幺子瞬间落败,他自知绝非敌手,身子猛地向后一仰,毫不犹豫翻身跃入滔滔河水。

    浪花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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