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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长枪。

路明非抬起头的时候,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赵孟华和祈际扭打在一起。不,准确地说,是祈际在单方面暴打赵孟华。

    周围是文学社的众生相。有女生尖叫着跑开,有人缩在角落举着闪着红点的手记偷拍,还有人在黑暗里吹口哨拱火。陈雯雯绞着白裙子的衣角,带着哭腔柔柔弱弱地喊,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路明非突然觉得好荒谬。

    他想起祈际跟他说过的那句话,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原来是真的。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精英们,打起架来也和街头的小混混没什么两样。

    赵孟华表情狰狞,却被祈际死死压制。路明非其实一点都不意外。一个每天要在网吧、餐厅连轴转打五份工的狠人,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只知道在女生面前装逼、整天吹空调的废物富二代?

    那是肌肉密度和生存本能的绝对碾压。

    砰!

    祈际一记狠辣的正蹬,直接踹在赵孟华的腹部。赵孟华踉跄着倒退,还没等他站稳,祈际的右拳已经带着风声砸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赵孟华仰面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下意识地捂住脸,再摊开手时,满手都是温热粘稠的鲜血。鼻梁骨塌了。

    赵孟华看着手里的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恐惧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他的心脏。

    刚才被压着打的那一瞬间,他从祈际的眼睛里看到了看死人的眼神。如果祈际手里有刀,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已经被捅穿了。

    “你他妈的,祈际你是不是有病!”

    极度的恐惧催生了极度的愤怒。赵孟华捂着脸爬起来,眼底全是恼羞成怒的血丝。

    “我就算侮辱路明非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个臭端盘子的!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祈际站在原地,甩了甩指关节上的血。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

    “端盘子怎么了?”

    他冷冷地看着赵孟华。

    “赵孟华我他妈告诉你。路明非是我朋友。我绝不可能让人侮辱他。”

    “再说了,你他妈又算个什么东西?剥了你爹妈给你的那层皮,你只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罢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赵孟华那可怜的自尊心里。

    “啊啊啊啊啊!你找死!你找死!”

    赵孟华像个疯子一样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祈际歇斯底里地咆哮。

    “妈的,都给我上!给老子打死他!今天谁打断他一条胳膊,我给十万!两条二十万!三条三十万,四肢尽断五十万!”

    他彻底疯了。今天如果不把这个端盘子的踩进泥里,他赵孟华以后在仕兰中学还怎么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赵孟华身后那几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弟,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就算没有钱,他们也得表忠心,更何况现在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徐岩岩和徐淼淼这对双胞胎胖子率先对视了一眼,带着另外两个穿西装的男生走了出来。他们捏着拳头,看祈际的眼神像在看一堆行走的钞票。

    反正他们也知道祈际的底细,一个母亲早逝,父亲酗酒的普通人而已,就算今天在这里被打残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替他出头。

    徐岩岩像一辆失控的肉弹战车,朝着祈际猛撞过去。压迫感十足,但动作太慢。

    祈际侧身,轻松避开,顺势一脚踹在徐岩岩的膝弯,胖子轰然倒地。

    但还没等祈际收腿,徐淼淼已经从背后扑了上来,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锁住了祈际的双手。

    两百多斤的体重不是开玩笑的,祈际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猛烈扭动。

    “上!弄死他!”

    剩下的人见状,一窝蜂全扑了上去。

    拳头、膝盖、皮鞋尖,雨点般落在祈际身上。有人甚至硬生生掰下了座椅上放可乐的塑料扶手,当成棍子没头没脸地往下砸。

    祈际只能被迫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护住头脸和要害。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放映厅里回荡。祈际的嘴角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砸出一朵朵更深的暗花。

    他每次试图弓起脊背爬起来,就会被塑料扶手狠狠砸下去。可他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次次被打趴,又一次次撑起手臂。

    路明非僵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件原本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印满了灰黑色的脚印。他看着那些滴落的血。

    他想起天台上的那个夜晚,风很大,祈际拍着他的肩膀说,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你。

    他想起刚才自己站在台上,像个小丑一样佝偻着脊背,看着那朵被偷走的玫瑰花。

    路明非慢慢松开了死死抓着门把手的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你他妈——”

    路明非冲了出去。

    他根本不会打架,连怎么正确的发力都不会。他就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头撞进了人群里,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正在踹祈际的两个人。

    三个人瞬间滚作一团,路明非骑在一个人身上,闭着眼睛,拳头毫无章法地乱抡。

    “我跟你拼了!”

    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布,但他没有往后缩。

    被压在底下的祈际,竟然在路明非那破音的嘶吼里,听出了一丝隐藏在恐惧深处的兴奋。

    祈际猛地发力,一脚一个,将死死抱住自己的徐岩岩和徐淼淼踹开。

    他撑着满是血迹的地毯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地上和人互掐脖子的路明非。

    姿势难看极了,像两只抢食的土狗,但路明非的眼神很凶,死死咬着牙,没有停手。

    祈际笑了。

    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还是笑了。

    “衰仔。”他偏头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沫。“你终于硬气了一回。”

    就在这时,缓过劲来的赵孟华从侧面猛冲上来,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祈际的肩胛骨上。

    祈际膝盖一软,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赵孟华脸上刚浮现出狂喜,祈际已经借着下跪的姿势稳住底盘,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弹起。

    一记教科书般的升龙拳。

    拳骨狠狠撞击在赵孟华的下巴上。赵孟华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双脚离地,翻着白眼砸了出去。

    祈际没有恋战,他一把薅住路明非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两人迅速退到了放映厅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保洁阿姨留下的清洁车。

    祈际一脚踹翻水桶,顺手抽出了两把沾满灰色不明液体的拖把。

    他双手握住拖把柄,像挥舞长枪一样猛地一抡。

    哗啦!

    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脏水,如同天女散花般甩在了追上来的五个人脸上。

    呕——冲在最前面的徐淼淼直接被脏水糊了眼,发出一声干呕,连连后退。

    祈际顺势将其中一把拖把塞进路明非手里。

    “喏,给你一把长枪。”

    路明非握着那根还在往下滴答脏水的木棍,嘴角疯狂抽搐。这种时候他那张烂白话连篇的嘴还是忍不住要输出。

    “你管这叫长枪?这他妈明明是拖把好吗!”

    “那你要不要?不要还给我,我最会用长枪了。”祈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你一个人能用两把长枪吗?”

    路明非嘴里骂骂咧咧,但双手却死死攥紧了拖把柄。他学着祈际的样子,别扭地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起手式。

    祈际转头看着身旁的衰仔,嘴角的笑容扩大。

    “衰仔。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涌,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确实。怎么了废柴?”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祈际猛地抖了一下手中的拖把,甩出一个极其嚣张的枪花,率先迎着对面的人冲了上去。

    “叫热血!”

    路明非在原地愣了半秒。

    随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但异常灿烂的笑,举着拖把也冲了上去。

    两个拿着拖把的少年在放映厅里大杀四方。沾满不明液体的布条成了最可怕的生化武器,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还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文学社的其他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毕竟放映厅里光线昏暗,谁也看不清那拖把上滴下来的到底是清水还是脏水,万一是尿呢?

    没人敢赌,也没人想赌。

    祈际和路明非越打越疯,完全放弃了防守,就是一顿乱抡。

    两人背靠着背,甚至还在间隙互相对视了一眼,发出神经病一样的狂笑。

    但赵孟华的人毕竟人多势众,而且都被激起了真火。最初的慌乱过后,他们开始利用人数优势包夹。从一开始的单方面压制,渐渐变成了惨烈的换伤局。

    路明非挨了好几下黑脚,祈际的白衬衫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局势眼看就要再次失控。

    就在这时。

    砰!

    放映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走廊里刺眼的强光如同利剑般劈开了黑暗,瞬间将门内纠缠在一起的众人照得惨白。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动作僵在了半空。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走近。

    伴随着那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御姐音在门口响起。

    “李嘉图,还要浪费时间……唉?”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举着拖把的路明非、满身是血的祈际、捂着下巴的赵孟华,以及所有缩在角落里的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转过头,看着逆光站在门口的那个剪影。

    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谁是李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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