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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秋去冬来

    顾长安拆完顾明渊的信后,叹了一口气。

    忽然一眼瞥见包袱里居然有两样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东西。

    一个黝黑的蛐蛐罐,以及一把做工精良的弹弓。

    “小翠,这是哪来的?”顾长安一头雾水的问道。

    小翠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这是临行前,周公子和陆公子送来的,对了,还有两封画!”

    “画?”

    顾长安更懵了,这两家伙什么时候会画画了。

    直到他看到小翠从包袱最底层翻出两封皱巴巴的信,后这才差点笑出声来。

    鬼画符一样的字,在小翠眼里可不跟画没两样嘛。

    不过好久没见二人了,顾长安确实也很想知道现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于是,他立刻打开其中一封。

    这是周子谦写的。

    “长安兄亲启。”

    “你走之后,兄弟甚是思念。”

    “尤其前几日斗蟋蟀输了一百两银子的时候,更加思念。”

    “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就不是那个输最惨的了。”

    顾长安看到第一句还挺感动,看到第二句直接脸都黑了。

    这家伙,还真是会找理由的。

    继续看下去:

    “唉,你不知道,你离开京城以后,我的战绩一落千丈,连西城那帮孙子都敢笑话我了。”

    “听闻你开始读书了,我是不信的,看到信速回。”

    “别逼我去江西找你!”

    “哦,对了,我二舅是江西布政使,你要是有事就找他,报我名,好使!”

    “不过,你好像也不需要,算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长安看完,心里顿时暖暖的。

    周子谦虽说喜欢附庸风雅,但关心自己也是真的。

    接着,他又打开了赵承彦的信。

    好家伙,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了。

    如果说,周子谦的字还算过得去,那赵随彦就真的像是鬼画符了。

    “顾老二,我爹前几日又揍我了。”

    顾长安:……

    “他说你都开始读书了,我凭什么不读?”

    “说来说去,此事皆因你而起。”

    顾长安:……

    “这事想想还真是可怕。”

    “你若真考上秀才,老子以后见你还得叫顾先生!”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觉得花满楼的肘子都不香了。”

    “要不,咱还是回来吧?”

    “上面是开玩笑的,你好好读书,我觉得你一定行的!”

    “就像你那诗里写的,叫什么来着,敢叫青云干农忙!”

    “想想就带劲啊!”

    顾长安看完两封信,笑了半天。

    然后提笔回信,除了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外,他还特意加了两句。

    周子谦的就加了两个字: 少赌。

    赵承彦的则是:少挨打。

    写完以后,顾长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以前说这话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对他们三个说的。

    ……

    小翠来了之后,顾长安的小院忽然就像活了一样。

    以前赵横负责他的起居,能保证不饿死、不冻着,但也就仅此而已。

    一句话形容就是,能将就就将就。

    小翠来的第二天,情况就变了。

    天还没亮,顾长安就被一阵香味熏醒。

    推开门,小翠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从厨房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复杂的赵横。

    “少爷,快趁热吃!这是我用老母鸡炖了一个时辰的汤,面条是手擀的,我还卧了个荷包蛋!”

    顾长安看着碗里金黄的鸡汤、白嫩的面条、圆滚滚的荷包蛋,沉默了片刻。

    “小翠,你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吧?”

    小翠嘻嘻一笑道:“少爷说什么呢,是老爷,不是什么老天爷,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赵横站在一旁,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馒头,欲言又止。

    小翠回头瞪了他一眼:“赵大叔你也有,在厨房自己盛。”

    赵横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补了一句:“……多谢。”

    中午,顾长安从族学回来,发现书桌上多了一盏新油灯。

    灯盏擦得锃亮,灯芯剪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一盒新蜡烛。

    “少爷晚上看书伤眼睛,我把灯挪近了点,又加了个灯罩,光线柔和些。”

    小翠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说,“还有,您的被子我换了一床厚实的,这江西的秋夜比京城还凉,冻着了可不行。”

    顾长安环顾四周。

    书案上笔墨纸砚归置得整整齐齐,地面上一点灰都没有。

    最妙的是窗台上还摆了个小陶罐,插着几枝野菊。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今儿上午啊。”小翠理所当然地说,“少爷您去族学,我闲着也是闲着。”

    顾长安忽然觉得,父亲把小翠送来,还真是明智的决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长安依旧保持着高强度的学习节奏。

    晨起练字,上午听课,下午温书,晚上继续练字温书。

    小翠的到来并没有让他懈怠,反而因为起居更舒适、饮食更规律,他读书的效率更高了。

    族学里,众人也渐渐习惯了顾长安的“拼命”。

    最直观的变化是字。

    短短一个月,顾长安的馆阁体已经从“惨不忍睹”进步到了“勉强能看”。

    谢临渊偶尔路过,会驻足看两眼,然后沉默着离开

    他既不夸赞,也不会否定,但顾长安能感觉的到,谢临渊在他书案前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陆子野则一如既往地嘴欠:“不得了,顾长安的字已经从狗爬进化成鸡刨了,再过两个月怕是要成精了。”

    顾长安懒得理他。

    方明远倒是经常来找他讨论经义。

    这位知府公子虽然刻意降级到蒙学堂,但底子确实扎实,讲起《孟子》《论语》头头是道。

    而且这家伙似乎总能找到话题,一来二去顾长安干脆跟他讨论起文章来。

    顾长安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应试技巧,比如如何破题、如何布局、如何让文章看起来“有气势”。

    有一次,方明远讲完一篇范文后,忽然压低声音问:“顾兄,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场?”

    顾长安一愣:“下场?”

    “童生试啊。”方明远说,“明年二月县试,四月府试,你现在的水平虽然还差点意思,但再学几个月,未必不能一试。”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

    童生试。

    这个词,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听过无数次。

    从前总觉得遥远,如今却发现,原来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有四个月么……”

    方明远笑道:“怎么,怕了?”

    顾长安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刚反应过来,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

    十月初,吉安下了第一场霜。

    清晨推开窗,院里的青石小径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吱呀作响。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顾长安换上了小翠带来的棉袍,深蓝色,针脚细密,领口处还缝了一圈绒毛,暖和得不像话。

    “这袍子谁做的?”他问。

    小翠眨眨眼:“相爷吩咐府里的裁缝赶制的,相爷说了,江西冬天湿冷,京城那种厚棉袍不管用,要用丝绵夹层的。”

    顾长安摸了摸柔软的袍面,没说话。

    赵横也换上了那件黑色棉服。

    他站在院里,双手插袖,看着满地白霜,忽然说了句:“这衣服确实暖和。”

    小翠得意洋洋:“那是,这可是用的西域棉做的,普通人可穿不到。”

    赵横又沉默了。

    顾长安忍不住感叹,自己父亲果然不愧是权臣,就这收买人心的小动作,他拍马都赶不上上吧。

    十月中旬,族学里忽然开始传一个消息。

    明年的县试时间已经确定了。

    二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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