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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哪里不对?

    再然后呢?

    他好像被抽了一耳光。

    那一耳光的声音,到现在还隐隐在他耳朵里回响,像是炸了个炮仗似的。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大柱摸了摸自己的脸——肿得老高,火辣辣的疼,确实是被打了。

    可谁打的?他使劲想,脑子里却像是隔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隐约记得,好像听见了宋玉莲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宋玉莲在说什么……什么"有一腿"?还有什么动静,那动静充斥着歇斯底里……

    想到这里,陈大柱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冲进屋里,宋玉莲正坐在床边梳头,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侧脸对着他。

    听见他进来,她连头都没抬。

    “玉莲!”陈大柱站在门口,声音沙哑,“昨晚……昨晚是不是有人来咱家了?”

    宋玉莲放下梳子,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醒了?”

    “我问你话呢!”陈大柱急了,“昨晚是不是有人闯进来了?我记得有个黑影,还打了我一耳光——是不是二驴?是不是那个傻子?”

    宋玉莲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陈大柱面前,仰头看着他。

    “陈大柱,”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你昨晚喝了多少酒,你自己还记得吗?”

    陈大柱一愣。

    “你喝了整整一瓶白的,半瓶黄的,”宋玉莲盯着他的眼睛,“喝完了就发酒疯,揪着我头发打我,骂我克夫,骂我跟刘三儿有一腿,骂我跟二驴有一腿——”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脸上还没完全消肿的淤青:“你看看,这是你打的。你打完我,自己脚下拌蒜,一头栽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然后就睡过去了,跟头死猪一样,我拖都拖不动。”

    听到这里,陈大柱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确实喝了酒。

    他记得自己喝酒了,喝了很多。这些年他身体不行,心里憋屈,三天两头就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打老婆,第二天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可是……”陈大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脸怎么回事?谁打的我?”

    “你自己摔的,”宋玉莲面不改色,“你摔下去的时候,脸正好磕在门槛上,砰的一声,我在屋里都听见了。你要不信,自己去看门槛。”

    陈大柱将信将疑地走到门口,低头一看——门槛上确实有一道新鲜磕痕,木质门槛被磕掉了一小块皮,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头茬子。

    陈大柱蹲下来,摸了摸那道磕痕,又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了,转过身,看着宋玉莲,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玉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昨晚……又打你了?”

    宋玉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大柱看着她脸上的淤青,看着她嘴角还没完全消退的血痕,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打的是另一边脸,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我不是人!”他蹲下来,抱着头,声音闷闷的,“玉莲,我不是人……我这些年,身体不行,心里憋屈,就拿你出气……我知道我不对,可我控制不住……”

    宋玉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大柱,”她叹了口气,“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打完我,第二天醒了就认错,可过两天又喝,喝了又打。”

    “我这次改!我真的改!”陈大柱抬起头,眼眶通红,“玉莲,你信我一次,我以后不喝了,我再也不喝了——”

    宋玉莲没接话,只是转过身,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梳子在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滑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大柱,你昨天说我克夫。”

    陈大柱浑身一震。

    “你说你身体不行,调理了多少年都没用,是因为娶了我,我把你的精气都克没了。”宋玉莲的声音依然平静,可梳头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这话比扇我耳光还疼?”

    陈大柱一瞬间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嫁给你八年,洗衣做饭,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身体不好,我到处给你求医问药,花了多少钱,跑了多少路,你心里清楚。”

    宋玉莲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看着陈大柱,眼眶红了,

    “可你呢?你除了喝酒,除了打我,除了骂我克夫,你还做过什么?”

    陈大柱跪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闷闷的一声响。他的肩膀塌着,高大的身躯弓成了一个虾米,眼泪顺着粗糙的脸往下淌。

    “玉莲……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刮木头,“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你……”

    宋玉莲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了很久,最后擦干眼泪,走过去把陈大柱扶起来,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陈大柱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忽然消失了一样。

    “玉莲,我以后……真的不喝了。”

    宋玉莲没说话,只是轻轻抽出手,转身去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她往锅里添了水,下了米,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粥,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事。

    昨晚月光底下,吕梁站在院门口,高大的身影被月光勾出一道银边。

    他抬手,一巴掌把陈大柱抽翻在地。

    她被陈大柱揪着头发打的时候,吕梁出现了。

    陈大柱骂她克夫的时候,吕梁出现了。

    陈大柱说她和别的男人有一腿的时候……她就真的和吕梁有了那一腿。

    尤其那滋味,她只怕一辈子都难以忘记,就算是现在想起来,她都双腿发颤……

    宋玉莲搅着锅里的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而堂屋里,陈大柱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肿起的半边脸,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记得自己摔在门槛上,可为什么是这边脸肿?

    摔在门槛上,应该是磕到额头或者下巴,怎么正好是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点疑惑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他喝多了,记不清楚。

    反正他喝多了——这个理由,他已经用了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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