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惊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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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泼天而下，天齐城顾家校场上，刀光与血光搅成一片。
顾婉晴被逼到了校场中央。面前十几步外，谢家四位逼近霸者境的顶尖高手一字排开，四股如渊如岳的气息死死锁住了她；身后二十余丈，九名次一等的好手早已封死了所有退路，刀枪出鞘，寒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插翅难飞。
这一战，她赌上了顾家仅剩的一切。族中旁支的叔伯们散在城中各处，正带着那点拼凑起来的人马，和谢氏的中低阶战力死磕。她这个顾家少主，是此战唯一能扛大梁的顶尖战力，也是谢家高手眼中唯一的眼中钉。只要能拖住这四个人，多拖一刻，族人的伤亡就少一分。
她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枚丹丸。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如凝血，暗金色的纹路在表面流转，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甜。燃烧性命本源、短时拔高战力的禁药——药效过后轻则经脉重创，重则武功全废，甚至殒命。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指尖捏着丹丸，正要抬手送入口中——
轰——！
一道黑影撕裂天穹，裹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从天而降！那是一支四楞铁锏，足有儿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四道棱边在冷光里泛着铁青色。它如一颗陨落的星辰，直直插在顾婉晴左手旁两三丈处的青石地上！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坚硬如铁的青石板竟被生生砸裂，蛛网般的裂纹以锏身为中心疯狂蔓延，铁锏入地半尺，锏尾嗡嗡震颤不休。这一掷之力，恐怖如斯。
“什么人？！”
谢家众人大惊，四位顶尖高手几乎同时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天际。顾婉晴亦是侧身持剑，全身灵气瞬间调至巅峰，警惕地望向铁锏来处。
半空中，一道墨色身影如大鹏展翅，衣袂翻飞间竟无半分借力，从校场边的瞭望塔顶纵跃而下，稳稳落在铁锏柄端。足尖轻点锏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在场众人。
那是一个戴着墨色猫头面具的武者。面具做工精巧，通体漆黑，猫眼处嵌着两颗暗金色的晶石，在雨幕里泛着诡异的幽光，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顾婉晴瞳孔骤缩。她认出了这个面具——那是她不久前从黑市高价招募的十五名雇佣兵之一。当时此人站在人群最末，沉默寡言，她只当是个境界平常的武者。可此刻单足立于锏巅，那周身隐隐散发的灵气波动，竟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顾大老板。”那武者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低沉、沙哑，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暗金色的猫眼依旧扫视着谢家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正面四个，我分左边两个。后面九个，我尽力拖住五六个。其余的……只能您自己想办法应付了。”
顾婉晴心下一沉。此人明明是她雇来的中低阶战力，为何会有这等修为？又为何要暴露实力替她扛下大半压力？她正欲开口——
“装神弄鬼！找死！”
身后九人中，已有三人按捺不住，怒喝一声，呈品字形直取那立于锏柄之上的猫头武者。刀风凌厉，杀意扑面！
猫头武者连头都未回。瞬身步！砰的一声闷响，他竟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冲在最前面那名谢家棍手面前，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残影。那人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变招，便见那支四楞铁锏已反手拔起，一记最简单、最粗暴的直劈，当头砸下！
“铛——！！！”
精钢长棍在这股蛮横到极致的劲力面前连半息都未支撑，咔嚓一声从中断裂。铁锏余势不减，重重砸在那人架起的双臂之上——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幕，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狂喷！
猫头武者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铁锏回收的瞬间顺势旋身，一记鞭腿横扫，精准踹在那人胸膛上，将他又带飞出去，重重砸在紧随其后的第二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双双倒地哀嚎。第三人硬生生刹住脚步，脸色煞白，竟不敢再上前半步。
从三人冲出到两人倒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在场所有谢家人，无论是前方那四位顶尖高手，还是后方剩余的七名好手，皆是心头一凛。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戴猫头面具的神秘人，绝非寻常雇佣兵！
“来者不善！一起上！”紫袍老者厉喝一声，再不敢托大。四位顶尖高手同时气机爆发，四股浑厚的灵气冲天而起，场中飞沙走石，杀机暴涨！
顾婉晴已来不及多想。她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墨色背影，万千疑问被强行压下——此刻，唯有一战！“峰云——”她低吟一声，长剑横于身前，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影，持剑迎向那正面袭来的四位高阶战力。
而猫头武者已转身，将铁锏往地上一插，竟赤手空拳，掌心雷光绽放，与她并肩而立。顾婉晴侧首，正对上那暗金色猫眼面具下，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眸。
“上。”只有一个字。
下一瞬，四道狂暴的灵气如怒涛般席卷而至。战斗，开始。
这一战直打得昏天黑地。等尘埃落定，残阳如血，整个校场横七竖八躺满了谢家武者，顾婉晴以剑拄地，浑身是血，左臂骨折，肩背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她身旁半步之遥，那名猫头武者同样站得笔直，却也是强弩之末——虎口血肉模糊，右肩一道斩伤从锁骨直延到肩胛，右小腿上一个指粗的血洞正汩汩冒着血。
“前辈，我来为您止血疗伤！”顾婉晴强忍伤痛，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要去按他小腿上的伤口。
那武者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虚虚止住她的动作：“这些伤口尚不致命，在下尚能自行处理。”他顿了顿，侧首看向她，“倒是顾大老板，您伤的也不轻，还是抓紧处置为好。”
顾婉晴收手，郑重地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前辈今日舍命相援，小女无以为报。事后还请前辈务必来我顾府一叙，小女必当备下重金厚礼，以报此恩。只是此刻……前辈是否方便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小女想记下恩人容貌，日后供奉长生牌位，永世不忘。”
那猫头武者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朝她摆了摆手，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都是琐事，容后再议。顾老板还请抓紧处置伤口，您顾氏其它方向的族人，此刻正在各处血战，拖得越久，伤亡便越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在下已经无力再战了，还请先容在下暂时退去，找个僻静处处理伤口。事后……定会拜访顾老板府上，讨一杯热茶喝。”
顾婉晴心头一凛——是了，顾氏其它几路人马还在城中苦战！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将千言万语咽回腹中，对着那道背影再度深深行了一礼：“前辈保重！顾府大门，随时为前辈敞开！”
言罢，她强撑一口气，身形一纵，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方向疾掠而去。只是在掠出十余丈后，她终究没忍住，于半空中回首望去——暮色苍茫，那道戴着墨色猫头面具的身影仍静静伫立在原地，似在目送她离去。晚风卷起他破碎的斗篷，他缓缓弯下腰，拔出插在地上的四楞铁锏，拄着它，一瘸一拐地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蹒跚走入渐浓的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此后，那位戴着墨色猫头面具的神秘武者，便如一滴墨落入大海，再无踪迹。
一晃，便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顾婉晴以雷霆手段肃清谢氏残余，重振顾家基业，从一个被逐出家门的落魄嫡女，坐回了天齐城顾氏一族的家主之位。商场上不动声色的刀光剑影、家族内绵里藏针的明枪暗箭，她一一接下，将顾家的生意从一片狼藉中重新撑了起来。人人都说，天齐城这位年轻的顾家家主，心思缜密，手段果决，雷厉风行，是天生的掌权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年里，她从未放弃过寻找那个戴猫头面具的人。
战后最初的三个月，她拖着尚未痊愈的左臂，几乎踏遍了天齐城内外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黑市最深处那家挂着“百无禁忌”幡旗的雇佣兵酒馆，那个独眼的老掌柜懒洋洋地拨弄着算盘，说那次接活的十五个人里确有这么一号，可登记的名册上只有一个潦草的“墨”字，连是男是女都无从考证。她访遍了那日幸存的十四名雇佣兵，众人皆摇头——那人是在任务前夜才临时加入的，与他们非亲非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甚至动用了顾家重建后逐渐恢复的情报网，将天齐城方圆三百里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独行高手、退隐名宿的底细都筛了一遍。使四楞铁锏的，会雷系术法的，修为在霸者境上下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
那墨色的猫头面具，仿佛只是一个从虚无中走来的幻影，在完成使命后，又悄无声息地消融在了虚无里。
夜深人静时，顾婉晴常常在书房里独坐。案头放着那支早已擦拭干净的四楞铁锏——那是她在校场废墟中寻到的，那人唯一留下的东西。她握着那冰凉的锏身发呆，想着那人此刻是否也在某处疗伤，想着他临别时那句“定会拜访”的承诺。可春去秋来，顾府的大门始终未曾等到那个身影。
渐渐地，那份执念被深埋进了心底，蒙上了一层名为“世事繁杂”的尘埃。她告诉自己：江湖儿女，萍水相逢，救命之恩，有缘自会再见。
直到这一日，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清晨，熹微的晨光破开沉沉夜色，落在天齐城厚重的城门上。顾婉晴一身素衣，静静立在城门之下，微凉的晨风拂动她的衣袂。身后，是这座承载了她无数悲欢的城池；身前，是通往远方的官道。
她要离开顾家，离开天齐城，出去走一遭。
一来，多年不见，她想去看望两位师兄，还有那位在玄星城最落魄的岁月里，给了他们兄妹第二次生命的恩师。若能劝动老师，将他接回天齐城安养，那是最好的；若他不愿离开，她便留在老师身边，侍奉一段时日。
二来——她指尖轻轻抚过包袱里那支冰凉的铁锏，目光落在远方。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也该有个了结了。
她总觉得，那天夜里那个愿意以命相搏、又宁死不肯露面的男人，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这世间能查的她都查遍了，再想寻根究底，或许，该换个方向了。
城门在身后缓缓阖上。顾婉晴没有回头，一步踏出，踏上了通往柳河镇的官道。
晨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角，也卷起一个她此刻尚未意识到的念头——有些谜底，正在前方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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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她赌上了顾家仅剩的一切。族中旁支的叔伯们散在城中各处，正带着那点拼凑起来的人马，和谢氏的中低阶战力死磕。她这个顾家少主，是此战唯一能扛大梁的顶尖战力，也是谢家高手眼中唯一的眼中钉。只要能拖住这四个人，多拖一刻，族人的伤亡就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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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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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撕裂天穹，裹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从天而降！那是一支四楞铁锏，足有儿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四道棱边在冷光里泛着铁青色。它如一颗陨落的星辰，直直插在顾婉晴左手旁两三丈处的青石地上！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坚硬如铁的青石板竟被生生砸裂，蛛网般的裂纹以锏身为中心疯狂蔓延，铁锏入地半尺，锏尾嗡嗡震颤不休。这一掷之力，恐怖如斯。
“什么人？！”
谢家众人大惊，四位顶尖高手几乎同时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天际。顾婉晴亦是侧身持剑，全身灵气瞬间调至巅峰，警惕地望向铁锏来处。
半空中，一道墨色身影如大鹏展翅，衣袂翻飞间竟无半分借力，从校场边的瞭望塔顶纵跃而下，稳稳落在铁锏柄端。足尖轻点锏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在场众人。
那是一个戴着墨色猫头面具的武者。面具做工精巧，通体漆黑，猫眼处嵌着两颗暗金色的晶石，在雨幕里泛着诡异的幽光，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顾婉晴瞳孔骤缩。她认出了这个面具——那是她不久前从黑市高价招募的十五名雇佣兵之一。当时此人站在人群最末，沉默寡言，她只当是个境界平常的武者。可此刻单足立于锏巅，那周身隐隐散发的灵气波动，竟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顾大老板。”那武者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低沉、沙哑，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暗金色的猫眼依旧扫视着谢家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正面四个，我分左边两个。后面九个，我尽力拖住五六个。其余的……只能您自己想办法应付了。”
顾婉晴心下一沉。此人明明是她雇来的中低阶战力，为何会有这等修为？又为何要暴露实力替她扛下大半压力？她正欲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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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武者连头都未回。瞬身步！砰的一声闷响，他竟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冲在最前面那名谢家棍手面前，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残影。那人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变招，便见那支四楞铁锏已反手拔起，一记最简单、最粗暴的直劈，当头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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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人冲出到两人倒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在场所有谢家人，无论是前方那四位顶尖高手，还是后方剩余的七名好手，皆是心头一凛。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戴猫头面具的神秘人，绝非寻常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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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晴已来不及多想。她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墨色背影，万千疑问被强行压下——此刻，唯有一战！“峰云——”她低吟一声，长剑横于身前，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影，持剑迎向那正面袭来的四位高阶战力。
而猫头武者已转身，将铁锏往地上一插，竟赤手空拳，掌心雷光绽放，与她并肩而立。顾婉晴侧首，正对上那暗金色猫眼面具下，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眸。
“上。”只有一个字。
下一瞬，四道狂暴的灵气如怒涛般席卷而至。战斗，开始。
这一战直打得昏天黑地。等尘埃落定，残阳如血，整个校场横七竖八躺满了谢家武者，顾婉晴以剑拄地，浑身是血，左臂骨折，肩背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她身旁半步之遥，那名猫头武者同样站得笔直，却也是强弩之末——虎口血肉模糊，右肩一道斩伤从锁骨直延到肩胛，右小腿上一个指粗的血洞正汩汩冒着血。
“前辈，我来为您止血疗伤！”顾婉晴强忍伤痛，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要去按他小腿上的伤口。
那武者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虚虚止住她的动作：“这些伤口尚不致命，在下尚能自行处理。”他顿了顿，侧首看向她，“倒是顾大老板，您伤的也不轻，还是抓紧处置为好。”
顾婉晴收手，郑重地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前辈今日舍命相援，小女无以为报。事后还请前辈务必来我顾府一叙，小女必当备下重金厚礼，以报此恩。只是此刻……前辈是否方便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小女想记下恩人容貌，日后供奉长生牌位，永世不忘。”
那猫头武者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朝她摆了摆手，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都是琐事，容后再议。顾老板还请抓紧处置伤口，您顾氏其它方向的族人，此刻正在各处血战，拖得越久，伤亡便越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在下已经无力再战了，还请先容在下暂时退去，找个僻静处处理伤口。事后……定会拜访顾老板府上，讨一杯热茶喝。”
顾婉晴心头一凛——是了，顾氏其它几路人马还在城中苦战！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将千言万语咽回腹中，对着那道背影再度深深行了一礼：“前辈保重！顾府大门，随时为前辈敞开！”
言罢，她强撑一口气，身形一纵，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方向疾掠而去。只是在掠出十余丈后，她终究没忍住，于半空中回首望去——暮色苍茫，那道戴着墨色猫头面具的身影仍静静伫立在原地，似在目送她离去。晚风卷起他破碎的斗篷，他缓缓弯下腰，拔出插在地上的四楞铁锏，拄着它，一瘸一拐地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蹒跚走入渐浓的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此后，那位戴着墨色猫头面具的神秘武者，便如一滴墨落入大海，再无踪迹。
一晃，便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顾婉晴以雷霆手段肃清谢氏残余，重振顾家基业，从一个被逐出家门的落魄嫡女，坐回了天齐城顾氏一族的家主之位。商场上不动声色的刀光剑影、家族内绵里藏针的明枪暗箭，她一一接下，将顾家的生意从一片狼藉中重新撑了起来。人人都说，天齐城这位年轻的顾家家主，心思缜密，手段果决，雷厉风行，是天生的掌权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年里，她从未放弃过寻找那个戴猫头面具的人。
战后最初的三个月，她拖着尚未痊愈的左臂，几乎踏遍了天齐城内外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黑市最深处那家挂着“百无禁忌”幡旗的雇佣兵酒馆，那个独眼的老掌柜懒洋洋地拨弄着算盘，说那次接活的十五个人里确有这么一号，可登记的名册上只有一个潦草的“墨”字，连是男是女都无从考证。她访遍了那日幸存的十四名雇佣兵，众人皆摇头——那人是在任务前夜才临时加入的，与他们非亲非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甚至动用了顾家重建后逐渐恢复的情报网，将天齐城方圆三百里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独行高手、退隐名宿的底细都筛了一遍。使四楞铁锏的，会雷系术法的，修为在霸者境上下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
那墨色的猫头面具，仿佛只是一个从虚无中走来的幻影，在完成使命后，又悄无声息地消融在了虚无里。
夜深人静时，顾婉晴常常在书房里独坐。案头放着那支早已擦拭干净的四楞铁锏——那是她在校场废墟中寻到的，那人唯一留下的东西。她握着那冰凉的锏身发呆，想着那人此刻是否也在某处疗伤，想着他临别时那句“定会拜访”的承诺。可春去秋来，顾府的大门始终未曾等到那个身影。
渐渐地，那份执念被深埋进了心底，蒙上了一层名为“世事繁杂”的尘埃。她告诉自己：江湖儿女，萍水相逢，救命之恩，有缘自会再见。
直到这一日，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清晨，熹微的晨光破开沉沉夜色，落在天齐城厚重的城门上。顾婉晴一身素衣，静静立在城门之下，微凉的晨风拂动她的衣袂。身后，是这座承载了她无数悲欢的城池；身前，是通往远方的官道。
她要离开顾家，离开天齐城，出去走一遭。
一来，多年不见，她想去看望两位师兄，还有那位在玄星城最落魄的岁月里，给了他们兄妹第二次生命的恩师。若能劝动老师，将他接回天齐城安养，那是最好的；若他不愿离开，她便留在老师身边，侍奉一段时日。
二来——她指尖轻轻抚过包袱里那支冰凉的铁锏，目光落在远方。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也该有个了结了。
她总觉得，那天夜里那个愿意以命相搏、又宁死不肯露面的男人，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这世间能查的她都查遍了，再想寻根究底，或许，该换个方向了。
城门在身后缓缓阖上。顾婉晴没有回头，一步踏出，踏上了通往柳河镇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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