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与李主任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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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的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
窗台上搁着一盆绿植，叶子蔫蔫的，一看就是秘书忘了浇水。
李主任推门进去，指了指沙发，“坐。别站着。”自己则绕到另一侧坐下来。
祁阳是在李主任落座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挺着。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放松点。在我这儿不用绷着。”
祁阳松了松肩膀，但腰还是没靠到沙发背上。
李主任也没再管他，从桌角摸出一盒茶叶，往两个杯子里各捏了一撮，提起暖瓶倒水。茶叶在杯子里翻了两下，舒展开来。
他把一杯推到祁阳面前，自己端着一杯，靠在椅背上，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张总今天骂你，你心里有没有想法？”
“没有。”祁阳的声音很稳，“我确实没提前汇报。这个错我认。”
李主任点了点头。“认了就好。但我跟你说，张总骂你，不只是因为你没汇报。”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他骂你，是因为他把你当自己人。你要是个不相干的人，他犯不着拍桌子。
你瞒着组织搞将计就计，他面上骂的是你无组织无纪律，底下想的是——这小子胆子太大，万一真出了事，他怎么跟汉东几十万受灾的老百姓交代。”
祁阳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李主任继续说：“张总那个人，你跟他打交道不多，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
他批人，批得越狠，说明他越把你往心里去。他要是不在乎你，他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今天他拍了桌子，拍了就拍了，拍完了又补了一句‘谁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先来找我’。
那句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这件事他给你画了句号。以后谁再翻，他挡着。”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主任，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李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祁阳，看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祁阳，我今天叫你来，不只是跟你说这些。张总今天批你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
你站着说话，没坐下，也没有急着辩解。该认的认了，该说的说了，不卑不亢的。”
他停了一拍，“我看了你几年了。从你在吕州当市委书记，到省里当副书记，当省长，再到现在。
你这个人，能扛事，也能挨批。这两个本事，一个能让你往上走，一个能让你走得稳。”
祁阳没有说话。李主任继续说，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
“我今天跟你交个底。我这个位置，不会一直坐着不动。
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什么时候动，往哪动，不是我说了算的。
你是我看着上来的，你的为人、你的能力、你在汉东这几年的成绩，我心里有数。
但你也得明白——上面看人，不只看你干了什么，还看你能不能在关键时候稳住局面。
你今天在张总办公室里挨了批没撂挑子，这就是稳住了。”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的眼睛。“我现在在这个位置上，能替你说话。
但说话管不管用，不光看我，还看你。
你在汉东干得好，我说话就有底气。你那边出了岔子，我说话就轻三分。
所以你别以为今天挨了批就是坏事——张总批你，是敲打你，也是看你扛不扛得住。
你扛住了，他才敢用你。我这边也一样，你得让我敢用你。”
祁阳的脊背挺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主任说的是“不会一直坐着不动”。
没有说往哪动，没有说什么时候动，但“不会一直坐着不动”这八个字，已经够清楚了。
李主任还在往上走，而且他希望祁阳跟上来。祁阳点了一下头，声音很稳。“李主任，我明白了。”
李主任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明白就好。我不说太多，说多了你压力大。
但有一点你记着——我还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你放手干。
干对了，我替你说话。干错了，我先批你，批完了再替你想办法。这是我对你的态度。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把眼前的事干好。汉东的盘子端稳了，比什么都强。”
祁阳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他点了一下头。
李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一会儿有个会，你跟我一起去。”
祁阳抬起头。“什么会？”
“裴一泓的巡视组在汉东的工作报告会。
他那个组在汉东待了这段时间，报告要上会讨论。
本来这个会你不用参加，但我跟张总说了，让你来听听。”
李主任站起来，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你回去汉东之后，有些场面你得知道是什么样的。
今天这个会，你就坐在旁边听，不用说话。
看看上面是怎么讨论一个省的工作的，看看各方的意见怎么交汇的，看看最后怎么拍板的。
这个级别的会，你以后会参加得越来越多。早看比晚看好。”
祁阳接过文件，翻了一页。“我明白了。”
李主任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今天开会的时候，不管听到什么，不要表态。
你是汉东省长，这个报告涉及汉东的工作。
各方的眼睛都在看着，有些人不知道张总已经给这件事定了调，可能还会拿你隐瞒组织的事做文章。你坐在那里听着就行。
有人问你意见，你就说‘汉东省委省政府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的眼睛。
“如果有人拿这件事质问你，你就顶回去。不用怕，张总已经拍了板，你顶回去，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还有，你不是怀疑汉东1.16案背后有人吗？今天就借着这个会，好好看一看。”
“好。”
李主任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李主任按了按钮，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祁阳，今天张总骂你，我坐在旁边没说话。
但你记住——以后你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拦你，是帮你兜着。我兜不住了，再往上。
你一个人扛，扛不动的时候，连个帮你递话的人都没有。
你现在是省长，不是市委书记了。市委书记可以自己扛，省长不行。
省长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上面的人得信你，下面的人才敢跟你干。
你今天让张总骂了一顿，但你没让他失望。这就对了。”
祁阳站在电梯口，看着李主任的侧脸，点了一下头。“李主任，我记住了。”
电梯门开了。李主任走进去，祁阳跟在他后面。电梯往下走，两个人没再说话。
电梯壁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站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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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搁着一盆绿植，叶子蔫蔫的，一看就是秘书忘了浇水。
李主任推门进去，指了指沙发，“坐。别站着。”自己则绕到另一侧坐下来。
祁阳是在李主任落座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挺着。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放松点。在我这儿不用绷着。”
祁阳松了松肩膀，但腰还是没靠到沙发背上。
李主任也没再管他，从桌角摸出一盒茶叶，往两个杯子里各捏了一撮，提起暖瓶倒水。茶叶在杯子里翻了两下，舒展开来。
他把一杯推到祁阳面前，自己端着一杯，靠在椅背上，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张总今天骂你，你心里有没有想法？”
“没有。”祁阳的声音很稳，“我确实没提前汇报。这个错我认。”
李主任点了点头。“认了就好。但我跟你说，张总骂你，不只是因为你没汇报。”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他骂你，是因为他把你当自己人。你要是个不相干的人，他犯不着拍桌子。
你瞒着组织搞将计就计，他面上骂的是你无组织无纪律，底下想的是——这小子胆子太大，万一真出了事，他怎么跟汉东几十万受灾的老百姓交代。”
祁阳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李主任继续说：“张总那个人，你跟他打交道不多，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
他批人，批得越狠，说明他越把你往心里去。他要是不在乎你，他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今天他拍了桌子，拍了就拍了，拍完了又补了一句‘谁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先来找我’。
那句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这件事他给你画了句号。以后谁再翻，他挡着。”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主任，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李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祁阳，看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祁阳，我今天叫你来，不只是跟你说这些。张总今天批你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
你站着说话，没坐下，也没有急着辩解。该认的认了，该说的说了，不卑不亢的。”
他停了一拍，“我看了你几年了。从你在吕州当市委书记，到省里当副书记，当省长，再到现在。
你这个人，能扛事，也能挨批。这两个本事，一个能让你往上走，一个能让你走得稳。”
祁阳没有说话。李主任继续说，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
“我今天跟你交个底。我这个位置，不会一直坐着不动。
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什么时候动，往哪动，不是我说了算的。
你是我看着上来的，你的为人、你的能力、你在汉东这几年的成绩，我心里有数。
但你也得明白——上面看人，不只看你干了什么，还看你能不能在关键时候稳住局面。
你今天在张总办公室里挨了批没撂挑子，这就是稳住了。”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的眼睛。“我现在在这个位置上，能替你说话。
但说话管不管用，不光看我，还看你。
你在汉东干得好，我说话就有底气。你那边出了岔子，我说话就轻三分。
所以你别以为今天挨了批就是坏事——张总批你，是敲打你，也是看你扛不扛得住。
你扛住了，他才敢用你。我这边也一样，你得让我敢用你。”
祁阳的脊背挺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主任说的是“不会一直坐着不动”。
没有说往哪动，没有说什么时候动，但“不会一直坐着不动”这八个字，已经够清楚了。
李主任还在往上走，而且他希望祁阳跟上来。祁阳点了一下头，声音很稳。“李主任，我明白了。”
李主任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明白就好。我不说太多，说多了你压力大。
但有一点你记着——我还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你放手干。
干对了，我替你说话。干错了，我先批你，批完了再替你想办法。这是我对你的态度。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把眼前的事干好。汉东的盘子端稳了，比什么都强。”
祁阳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他点了一下头。
李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一会儿有个会，你跟我一起去。”
祁阳抬起头。“什么会？”
“裴一泓的巡视组在汉东的工作报告会。
他那个组在汉东待了这段时间，报告要上会讨论。
本来这个会你不用参加，但我跟张总说了，让你来听听。”
李主任站起来，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你回去汉东之后，有些场面你得知道是什么样的。
今天这个会，你就坐在旁边听，不用说话。
看看上面是怎么讨论一个省的工作的，看看各方的意见怎么交汇的，看看最后怎么拍板的。
这个级别的会，你以后会参加得越来越多。早看比晚看好。”
祁阳接过文件，翻了一页。“我明白了。”
李主任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今天开会的时候，不管听到什么，不要表态。
你是汉东省长，这个报告涉及汉东的工作。
各方的眼睛都在看着，有些人不知道张总已经给这件事定了调，可能还会拿你隐瞒组织的事做文章。你坐在那里听着就行。
有人问你意见，你就说‘汉东省委省政府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的眼睛。
“如果有人拿这件事质问你，你就顶回去。不用怕，张总已经拍了板，你顶回去，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还有，你不是怀疑汉东1.16案背后有人吗？今天就借着这个会，好好看一看。”
“好。”
李主任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李主任按了按钮，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祁阳，今天张总骂你，我坐在旁边没说话。
但你记住——以后你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拦你，是帮你兜着。我兜不住了，再往上。
你一个人扛，扛不动的时候，连个帮你递话的人都没有。
你现在是省长，不是市委书记了。市委书记可以自己扛，省长不行。
省长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上面的人得信你，下面的人才敢跟你干。
你今天让张总骂了一顿，但你没让他失望。这就对了。”
祁阳站在电梯口，看着李主任的侧脸，点了一下头。“李主任，我记住了。”
电梯门开了。李主任走进去，祁阳跟在他后面。电梯往下走，两个人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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