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1 章 死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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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成功为什么只举报我?他心里清楚,这条链条很长,刘新建、油气集团,和高小琴的山水集团长期绑在一起,他们从中捞好处。”
指挥中心里,季昌明听完这一段,脸色慢慢沉下来,不自觉往前坐了坐,带着一丝震惊:
“没想到,已经形成这么一套固定的灰色链条,不是单独某一个人的问题。”
侯亮平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眼神锐利起来:
“不止欧阳菁、蔡成功这一桩案子,她讲的这套模式,是系统性的金融灰色利益输送。
如果属实,我们完全可以顺着这条线索,申请对省内部分金融机构的信贷、过桥业务,开展专项核查。
我相信,一定能查到不少东西。”
季昌明立马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提醒道:“不行,亮平,这个口子一开,牵扯面就太大了。金融系统盘根错节,很多地方的考核、地方融资、国企资金往来,都缠在里面,我们要慎重。”
侯亮平也激动起来:“慎重归慎重,线索绝对不能放。我建议可以先把欧阳菁交代的每一笔资金、每一个合作方,全部固定下来,证据做实。只要证据扎实,该查就必须查。”
讯问室里,陆亦可转回主线:“你确定,蔡成功每一笔都把利息转给山水集团?”
欧阳菁回答得干脆:“我确定,这才是整件事的根,刘新建、油气集团,和高小琴的山水集团长期绑在一起,他们从中捞好处。”
欧阳菁开始逐笔供述。
“2010年,过桥资金一个亿,利息三百万,一百万留在银行内部分,剩下二百万,直接打进山水集团账户。”
“2011年,过桥资金六千万,利息一百四十四万,其中五十万分给我,其余全部转给山水集团。”
说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话题绕回李达康,语气和刚才抱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李达康……他真的是个清官,这些事,他一点都不知情。”
陆亦可看她片刻:“你的意思,所有事情,都是你个人单独操作的?”
欧阳菁苦笑一声,没有正面回应,只轻轻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就是太要强了。”
指挥中心,侯亮平关掉话筒,和季昌明对视。
“一个欧阳菁,牵出来一个刘新建,还牵出一整条金融灰色返点的链条。”
季昌明站起身,神色凝重:“刘新建背后站着谁,还有她刚刚说的金融系统这些潜规则,分量太重。这个案子,从这一刻起,早就不是欧阳菁一个人的事了。”
“我马上整理她刚刚供述的金融线索,形成书面报告,上报省院,申请启动对相关金融环节的初查。”
讯问室里,陆亦可已经让人把蛋糕撤了下去,重新坐下继续问话。
侯亮平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中午。
他跟季昌明打了声招呼,说:“昨晚高书记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坐坐。”
季昌明一听,抬眼看了他一下:“育良书记找你?也是,你们这师徒关系,这么久没见了,该去拜访拜访。”
侯亮平点点头:“明白。”
出了检察院,侯亮平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省委宿舍三号院。
到了地方,侯亮平上前按了门铃。
看见侯亮平,师母笑吟吟地往里让:“亮平来了,快进来,你老师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到汉东,也不常上家里来。”
侯亮平笑着说:“师母,我这不是来了嘛。老师呢?”
“在书房呢。”
师母朝书房努了努嘴,又招呼他:“先坐,螃蟹蒸着呢,马上好。”
侯亮平换了鞋,走进书房。
高育良正靠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进来,把手里的书合上,摘了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小猴子来了,坐。”
侯亮平坐下,看了眼茶几上那本书,封皮上写着《大明1566》。
“老师又在看这本。”
高育良笑了笑:“叶教授写的这本,我翻了好几遍了,每次看,都能琢磨出新东西。”
说着,把书往茶几上一放,往沙发里靠了靠。
“你怎么样,到了汉东,还习惯吧?”
侯亮平坐下,笑了笑:“还行。”
高育良点点头:“你在反贪局,清闲点才好。反贪局清闲了,说明咱们干部清廉了。真要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那才让人睡不着觉。”
正说着,师母走过来叫了一声:“走吧,吃饭了。”
“行。”
高育良点了点头,看向侯亮平:“我可是让你师母一大早就去水鲜市场挑的螃蟹,个顶个的新鲜,就等你来。”
侯亮平说:“那我可有口福了。”
来到餐桌,高育良招呼侯亮平动手,两人一人拿了一只。
师母又端上几碟姜醋,一壶温好的黄酒。
高育良剥着螃蟹,话头慢慢拉开:
“亮平,你在汉东这些天,案子办得不少,欧阳菁这个事,动静闹得不小,整个省委都听说了。说李达康一个省委常委,被一个反贪局副局长堵在了高速上。”
侯亮平手上没停:“老师,案子上的事,我按程序走,问心无愧。”
高育良摆摆手:“我不是说你办错了。我是想跟你聊点案子以外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了指客厅茶几上的书。
“你看这《大明1566》,大明朝到了万历,外头看着还是天朝上国,可里头的根子,早就烂了。为什么烂?因为这个朝廷,太讲道德,不讲制度。”
侯亮平抬头看他:“好久没听老师讲课了。”
高育良笑了笑:“不是上课,就是随便聊聊。”
他继续说:“书里写了个人,海瑞。海瑞是清官,两袖清风,一身正气,谁见了他都得竖大拇指。可结果呢?在官场里处处碰壁,被同僚排挤,被孤立,一辈子没办成几件实事。
他死的时候,穷得连口好棺材都买不起。”
侯亮平问了一句:“难道海瑞这个清官,不好吗?”
高育良说:“我不是说清官不好,我是说,一个人光有原则,不懂平衡,在这套体系里,是活不下去的。大明朝不缺海瑞,缺的是能办事的人。
可偏偏能办事的人,又总在原则和变通之间,把自己也搭进去。”
侯亮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擦了擦手:“老师,您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吧。”
高育良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我是跟你说个道理。你年轻,有冲劲,想干点事,这没错。可汉东这潭水,深得很。
你一个人闷头往前冲,不看看旁边,不看看脚下,早晚要摔跟头。你在滇省,已经摔过一次了。”
侯亮平说:“老师,我知道您为我好。可有些事,我不能因为水浑,就装看不见。欧阳菁那四张卡,钱是实打实的。我不办,就没人办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对这个学生有些无奈。
话说得都这么直白了,怎么就这么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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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里,季昌明听完这一段,脸色慢慢沉下来,不自觉往前坐了坐,带着一丝震惊:
“没想到,已经形成这么一套固定的灰色链条,不是单独某一个人的问题。”
侯亮平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眼神锐利起来:
“不止欧阳菁、蔡成功这一桩案子,她讲的这套模式,是系统性的金融灰色利益输送。
如果属实,我们完全可以顺着这条线索,申请对省内部分金融机构的信贷、过桥业务,开展专项核查。
我相信,一定能查到不少东西。”
季昌明立马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提醒道:“不行,亮平,这个口子一开,牵扯面就太大了。金融系统盘根错节,很多地方的考核、地方融资、国企资金往来,都缠在里面,我们要慎重。”
侯亮平也激动起来:“慎重归慎重,线索绝对不能放。我建议可以先把欧阳菁交代的每一笔资金、每一个合作方,全部固定下来,证据做实。只要证据扎实,该查就必须查。”
讯问室里,陆亦可转回主线:“你确定,蔡成功每一笔都把利息转给山水集团?”
欧阳菁回答得干脆:“我确定,这才是整件事的根,刘新建、油气集团,和高小琴的山水集团长期绑在一起,他们从中捞好处。”
欧阳菁开始逐笔供述。
“2010年,过桥资金一个亿,利息三百万,一百万留在银行内部分,剩下二百万,直接打进山水集团账户。”
“2011年,过桥资金六千万,利息一百四十四万,其中五十万分给我,其余全部转给山水集团。”
说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话题绕回李达康,语气和刚才抱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李达康……他真的是个清官,这些事,他一点都不知情。”
陆亦可看她片刻:“你的意思,所有事情,都是你个人单独操作的?”
欧阳菁苦笑一声,没有正面回应,只轻轻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就是太要强了。”
指挥中心,侯亮平关掉话筒,和季昌明对视。
“一个欧阳菁,牵出来一个刘新建,还牵出一整条金融灰色返点的链条。”
季昌明站起身,神色凝重:“刘新建背后站着谁,还有她刚刚说的金融系统这些潜规则,分量太重。这个案子,从这一刻起,早就不是欧阳菁一个人的事了。”
“我马上整理她刚刚供述的金融线索,形成书面报告,上报省院,申请启动对相关金融环节的初查。”
讯问室里,陆亦可已经让人把蛋糕撤了下去,重新坐下继续问话。
侯亮平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中午。
他跟季昌明打了声招呼,说:“昨晚高书记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坐坐。”
季昌明一听,抬眼看了他一下:“育良书记找你?也是,你们这师徒关系,这么久没见了,该去拜访拜访。”
侯亮平点点头:“明白。”
出了检察院,侯亮平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省委宿舍三号院。
到了地方,侯亮平上前按了门铃。
看见侯亮平,师母笑吟吟地往里让:“亮平来了,快进来,你老师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到汉东,也不常上家里来。”
侯亮平笑着说:“师母,我这不是来了嘛。老师呢?”
“在书房呢。”
师母朝书房努了努嘴,又招呼他:“先坐,螃蟹蒸着呢,马上好。”
侯亮平换了鞋,走进书房。
高育良正靠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进来,把手里的书合上,摘了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小猴子来了,坐。”
侯亮平坐下,看了眼茶几上那本书,封皮上写着《大明1566》。
“老师又在看这本。”
高育良笑了笑:“叶教授写的这本,我翻了好几遍了,每次看,都能琢磨出新东西。”
说着,把书往茶几上一放,往沙发里靠了靠。
“你怎么样,到了汉东,还习惯吧?”
侯亮平坐下,笑了笑:“还行。”
高育良点点头:“你在反贪局,清闲点才好。反贪局清闲了,说明咱们干部清廉了。真要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那才让人睡不着觉。”
正说着,师母走过来叫了一声:“走吧,吃饭了。”
“行。”
高育良点了点头,看向侯亮平:“我可是让你师母一大早就去水鲜市场挑的螃蟹,个顶个的新鲜,就等你来。”
侯亮平说:“那我可有口福了。”
来到餐桌,高育良招呼侯亮平动手,两人一人拿了一只。
师母又端上几碟姜醋,一壶温好的黄酒。
高育良剥着螃蟹,话头慢慢拉开:
“亮平,你在汉东这些天,案子办得不少,欧阳菁这个事,动静闹得不小,整个省委都听说了。说李达康一个省委常委,被一个反贪局副局长堵在了高速上。”
侯亮平手上没停:“老师,案子上的事,我按程序走,问心无愧。”
高育良摆摆手:“我不是说你办错了。我是想跟你聊点案子以外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了指客厅茶几上的书。
“你看这《大明1566》,大明朝到了万历,外头看着还是天朝上国,可里头的根子,早就烂了。为什么烂?因为这个朝廷,太讲道德,不讲制度。”
侯亮平抬头看他:“好久没听老师讲课了。”
高育良笑了笑:“不是上课,就是随便聊聊。”
他继续说:“书里写了个人,海瑞。海瑞是清官,两袖清风,一身正气,谁见了他都得竖大拇指。可结果呢?在官场里处处碰壁,被同僚排挤,被孤立,一辈子没办成几件实事。
他死的时候,穷得连口好棺材都买不起。”
侯亮平问了一句:“难道海瑞这个清官,不好吗?”
高育良说:“我不是说清官不好,我是说,一个人光有原则,不懂平衡,在这套体系里,是活不下去的。大明朝不缺海瑞,缺的是能办事的人。
可偏偏能办事的人,又总在原则和变通之间,把自己也搭进去。”
侯亮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擦了擦手:“老师,您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吧。”
高育良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我是跟你说个道理。你年轻,有冲劲,想干点事,这没错。可汉东这潭水,深得很。
你一个人闷头往前冲,不看看旁边,不看看脚下,早晚要摔跟头。你在滇省,已经摔过一次了。”
侯亮平说:“老师,我知道您为我好。可有些事,我不能因为水浑,就装看不见。欧阳菁那四张卡,钱是实打实的。我不办,就没人办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对这个学生有些无奈。
话说得都这么直白了,怎么就这么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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