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春梦

    屋外雨声淅沥,与屋内迷醉暧昧的低喘声互相交织。

    昏暗的光线下,女子雪白的娇躯陷在锦被间。

    男人俯身吻去她眼尾洇出的一滴泪,那颗泪痣红得像是要滴血,随后顺着脸颊吻到耳侧,声音里带着忍耐到极致的喑哑。

    “阿黎……唤我……”

    女子衣襟不知何时松乱了,汗珠顺着精巧的锁骨蜿蜒往下,滑入了深渊之间,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撑在他胸膛上,“阿沉,不要……”

    说是拒绝,倒更像哼哼唧唧的撒娇。

    梁昼沉浑身一颤,狭长的凤眼半眯,大手掐握住少女盈盈一握的细腰。

    女子眼中水雾朦胧,那张绝美的面孔染上了欲色,软若无骨的手臂攀眼前之人坚实的宽肩,仰头用力地贴上他的嘴唇。

    嘴唇贴合,微微翕动,“阿沉……”

    男人赤裸着上身,胸膛在烛光下起伏,尽显侵略性。

    他喉结滚动,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的情欲,眼尾泛起猩红,“嗯?唤我什么?”

    外面疾风骤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将梁昼沉的心跳彻底打乱。

    他长手一挥,帷幔垂落,低沉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压迫,“阿黎,你该唤我什么?”

    女子似难耐地低吟出声:“相公……”

    他垂眸看着女子透着诱人的软嫩,以及散开的领口中大片旖旎春光,眸色深深,眼底隐着暗红,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含住了那片渴望已久的软唇。

    夜色深沉,一盏盏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时明时暗。

    景宸殿。

    梁昼沉猛然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但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是阿黎。

    是江离的脸。

    是梦。

    他仰面倒回榻上,手臂搭在额前,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黑暗中,他眼中带着瘆人的偏执与占有欲。

    “来人。”梁昼沉嗓音暗哑。

    玄墨推门而入,低声道:“主子,你才睡了两个时辰,时辰还早,再歇会吧。”

    户部尚书的病一直不见好,太医每次去都见他吐血。

    南方将士的粮草是眼下重中之重的事,主子索性歇在了宫中景宸殿。

    这些时日,主子为了与朝堂上的老匹夫周旋,每日只休息两三个时辰。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梁昼沉起身靠坐在床上,沉声问:“镇西侯府那边,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玄墨不知主子为何对镇西侯府大小姐这般上心。

    他虽与江姑娘有旧怨,可他并不会公私不分。

    他如实答道:“自打侯爷敲打过一次后,镇西侯仿佛开了窍,用了些手段,让周家的人把御赐之物的下落吐了个干净。”

    “侯府旧部也不是吃素的,很快顺藤摸瓜找到了散落在各地的物件,属下从暗卫营拨了人,正护送那批物品回京,若不出意外,十一月下旬便能全部归京。”

    “前些日子侯府小公子江诚入殓,江姑娘忙了一阵。”

    “江诚下葬后,镇西侯便病倒了,如今侯府主事之人为侯府白姨娘。”

    日头渐起,晨曦从窗缝中投入,在他轻阖的眼上镀上一条狭长的金红。

    “江离并未掌家?”梁昼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玄墨摇头,“并未。”

    “江离……”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把这么好的机会送到她手中,她竟然主动放弃。

    真不知道让人怎么说好。

    玄墨看了眼天色,问道:“主子,今日朝堂之上还有一场硬仗,时辰快到了,可要漱洗?”

    “嗯。”

    天色刚亮,梁昼沉就端坐在宣政殿。

    他冷眼瞧着跪在殿中的众大臣,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如松,看不出丝毫倦意。

    他今日要为南方边境的将士们筹粮,他不能垮。

    ……

    晚膳过后,天上黑云沉沉,灰雾蒙蒙。

    天色暗沉,羊角宫灯挂满了屋檐。

    庄严肃穆的勤政殿被暖黄色的光芒映照出了几丝温暖。

    丰神俊朗的男子背靠镂雕椅背,毛峰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长指撑着额头,敛在阴影下的眸光噙着冷意。

    今日在朝堂之上,为了南方边境将士们的粮草又吵了许久。

    他费尽心力只凑出一成。

    若南方海寇今年冬天不进攻,将士们只日常训练,送去的粮草也能勉强撑过今年冬日。

    可一旦爆发冲突,粮草根本不够!

    还差三成!

    户部两位下狱的员外郎,咬死是自己利欲熏心贪墨了户部的银子,且银子数量不多。

    他们的顶头上司户部郎中已死,户部尚书病重。

    他知道这些人一个都不清白,可他们手脚很干净。

    除了南方抓住那个意图烧粮草的人有线索指向皇后。

    其余线索被抹得一干二净。

    撬不开户部的嘴,三成将士们的粮草,便无下落!

    他不能拿南方边境十万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晚风吹过,凛冽的空气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勤政殿只有他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含情的双眼,眼下的泪痣让他心尖颤抖。

    他眸底墨色暗涌,须臾间又被他重重压下。

    他很想阿黎。

    玄墨端来热茶,轻声说:“主子,黑甲卫已经出发了。”

    “嗯。”他眸子清冷,像一座巍峨的大山,他扫视过玄墨,“玄影如何了?”

    玄墨叹气,“腿伤刚好一些,前天夜里又磕了脚,昨天中午吃饭时遇刺卡了喉咙,好不容易把鱼刺取出来,今早上走路平地摔,额头摔出了个大包。”

    “这大半个月,他实在是倒霉得紧。”

    梁昼沉听罢捏了捏眉心,平日里的冷冽荡然无存,眼中多了几分疲惫。

    江离那日对玄影的态度很奇怪,嫌弃中带着丝看好戏的戏谑。

    像是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且笃定了他要倒霉一般。

    “让他进宫,去摘星楼瞧瞧。”

    玄墨顿悟,一个人倒霉也得有个度,他这太惨了,保不齐是有什么脏东西!

    梁昼沉沉声问:“镜心庵那边呢?”

    中秋那夜,王妃竟然趁着主子昏迷,逼死了府里的老车夫。

    下人发现车夫的尸体时,他正仰面躺在王府后门。

    眼睛瞪得很大,鲜血脑浆迸了一地,可见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主子一怒之下,让王妃去了镜心庵思过。

    这大半月了,主子也不常过问她。

    乍然听到主子提起她,玄墨踌躇半晌,一脸为难道:“王妃……王妃似乎也需要摘星楼去瞧瞧。”

    梁昼沉抬眸睨了他一眼。

    玄墨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小声说:“派去伺候王妃的下人来报,王妃这几日总是在自言自语,不敢沐浴也不敢照镜子,好像中邪了。”

    梁昼沉轻蔑一笑,橘黄色的灯光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使他的眉眼愈发深邃。

    “她无故打骂下人,逼死府中车夫,只是让她禁足都便宜她了。”

    “就让她在镜心庵住着,让玄烬看好她,别让她死了,还有,宋家来人一概不见。”

    玄墨领命:“是。”

    梁昼沉垂眸看着奏折上无关紧要的事,眉目间涌上一股烦躁。

    他合上奏折,沉声道:“出宫,去镇西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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