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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紫煞山谷,落难女子

    呼救声顺着山谷间翻涌的紫煞雾气缓缓飘来,微弱、沙哑,还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刚刚清理完血刀一伙余孽的念头从脑海散去,叶知秋脚步顿住,立于山道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眉头微微蹙起。

    万古天狱第二层万煞狱,从来都不是什么善地。自踏上这片暗红色的土地开始,他便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像当年在青云仙宗之时那般,仅凭一声求救便放下所有戒备。经历过师尊玄阳、青梅苏清月、挚友楚浩轩三人联手的背叛之后,他早已看透人心险恶。越是绝境之中,伪装出来的弱者陷阱便越是防不胜防。

    这片山谷深藏在层叠的山峦之间,四周飘荡的紫煞厚重浓稠,肉眼望去,谷底的景象大半都被雾气遮掩,根本看不清下方究竟藏着什么。有可能是一名真正遇难的囚徒,也有可能是盘踞在此地的煞魔,故意发出呼救,引诱过路之人踏入包围圈,最后沦为它们口中的食粮。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便是二层之中那些抱团作恶的囚徒,布下的诱捕圈套。

    万煞狱之内,不少穷凶极恶之徒最喜欢以女子的呼救声当做诱饵,等到有人闻声下山救援,便立刻冲出埋伏,将闯入者团团围剿,夺取对方身上一切可用之物,甚至直接吞噬神魂,用来增强自身修为。

    “先探一探虚实。”

    叶知秋没有立刻动身,心神一动,狱主天眼悄然开启。

    淡淡的金色微光自他眼底流淌而出,那一层能够看破虚妄罪孽的眸光,如同锋利的长剑,直接穿透层层翻滚、足以侵蚀普通修士神魂的紫煞浓雾,直直落向幽深的谷底。

    视线拨开迷雾,山谷之内的全貌,一点点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片山谷地形狭长,两侧山壁陡峭,谷底地面铺满暗红色的泥土,大片幽紫色的毒草一簇一簇生长在乱石缝隙当中。那些毒草的叶片之上萦绕着点点细碎的紫雾,但凡生灵靠近,雾气便会顺着皮肤的毛孔钻入肉身,麻痹经脉,侵蚀神魂。

    谷底中央,一名女子半跪于一块宽大的青石之上。

    女子一身浅蓝色长裙,布料多处已经被山石划破,沾满尘土与暗红色的血迹。乌黑柔顺的长发散乱地披落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之上。她的容颜清丽秀美,肌肤本就白皙,此刻失血过多,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

    她的左臂无力垂落,衣袖已经被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横贯整条手臂。鲜红的血液顺着小臂不断滴落,砸在脚下暗红色的泥土里,开出一朵朵暗色的血花。伤口的皮肉边缘,萦绕着一缕缕细小的紫黑色雾气,那是紫鳞煞魔留下的毒素,正顺着她手臂的经脉,一点一点向着肩膀、心口蔓延。

    女子右手紧握着一柄两尺长短的精钢短匕,匕首刃身布满细微的缺口,显然已经经过一番苦战。她的身体微微摇晃,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会传来一阵起伏,元气已经损耗大半。

    而在她身前不远处,两头外形诡异的煞魔正缓缓盘旋游走,不断缩小包围圈。

    这两头煞魔身形瘦长,约莫一丈有余,浑身覆盖一层坚硬厚实的紫黑色鳞片,鳞片在紫煞微光的映照之下泛出冷冽的光泽。它们后背生长着一对半透明的蝙蝠肉翼,翅膀轻轻扇动,便有一缕缕腐蚀性极强的紫雾洒落下来。一双双竖狭的兽瞳死死锁定青石之上的女子,口中不断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锋利的獠牙上滴落腥臭的涎水。

    叶知秋借着狱主天眼,一眼便判断出两头煞魔的修为,赫然都是筑基初期。

    反观那蓝衣女子,体内流动的元气仅仅只有聚气巅峰的层次。

    聚气巅峰对战两头筑基初期的煞魔,本身便处在绝对的劣势,再加上左臂重伤,毒素缠身,战力十不存一。能撑到现在没有倒下,已经算得上她意志力远超常人。

    紧接着,狱主天眼的判定之力落下,一行行血色文字浮现在二者头顶。两头紫鳞煞魔,罪孽数值一头 245点,一头 260点。它们常年游荡在这片山谷,猎杀途经此地的囚徒,吞噬血肉神魂,双手早已沾满鲜血,罪孽深重,完全达到了镇压标准。

    而后,他的目光扫过那名蓝衣女子。

    女子头顶空空荡荡,没有浮现出半分血色罪孽印记。

    “无罪囚徒。”

    叶知秋心中暗自沉吟。

    自从踏入万古天狱以来,他已经遇见两名头顶没有罪孽值的人。一个是残魂老者墨尘,另一个便是眼前这名女子。这也再一次印证了墨尘生前所说的真相,万古天狱并不单单只关押诸天的凶人恶徒,许许多多被上层仙门罗织罪名、陷害冤枉的修士,都会被悄悄打入这片永无天日的囚笼之中,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亡,永远消失在九天万界所有人的视线之内。

    就在叶知秋观望思索的片刻,谷底的战斗已经来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盘旋在外围的一头紫鳞煞魔终于按捺不住,双翼猛地剧烈一振,化作一道紫色残影,自侧面朝着女子飞速突袭而来。锋利带着剧毒的爪子,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直抓她毫无防备的右肩。

    苏晚晴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她早已浑身疲惫,元气几乎耗尽,左臂的伤口每动一下,便是钻心的剧痛。仓促之间,她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手腕翻转,手中短匕横挡在自己身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巨响在山谷谷底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匕首传导到她的手臂之上,苏晚晴只感觉右手虎口一阵发麻,短匕险些直接脱手飞出。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脚下一滑,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之上。

    胸口气血翻涌,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腾的伤势,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从嘴角喷涌而出。

    气息瞬间衰败,握着匕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另一头紫鳞煞魔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尖啸一声,从高空俯冲而下,上下两头煞魔形成夹击之势,一前一后朝着苏晚晴猛扑过去。腥臭的煞气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住她的全身。

    苏晚晴的眼中生出一抹绝望。

    半个月,自从她不幸坠入修罗底层,一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爬上万煞狱二层,躲过无数次危机,可终究还是要葬身于此。

    她缓缓闭上双眼,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之间。

    一道金色流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从上方山道俯冲而下。

    “囚!”

    一声清冷的喝声,轰然落于山谷之中。

    虚空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两道由天狱本源之力编织而成的金色囚笼,凭空出现,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套住两头正在半空中扑杀而来的紫鳞煞魔。

    两头煞魔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前冲的力道瞬间被禁锢。

    它们疯狂地扇动背后的肉翼,浑身紫黑色鳞片光芒暴涨,筑基初期的力量毫无保留爆发开来,狂暴的煞气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撞击金色囚笼的内壁。可源自万古天狱本源的禁锢之力,天生便是这些狱中生灵的克星。它们越是疯狂挣扎,缠绕在身躯之上的金色锁链便收得越紧,一身力量飞快流失,任凭如何冲撞,也无法撼动囚笼半分。

    金光一闪而过,两头煞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谷底,被送入了叶知秋第二层专属囚域当中关押等候炼化。

    汹涌的杀气骤然消散,整个紫煞山谷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晚晴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怔怔地看向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年轻男子,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死亡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在转瞬之间烟消云散。

    叶知秋缓缓落地,双脚轻轻踩在谷底的青石地面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你是谁?为何会被打入万煞狱第二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没有因为刚刚出手相救,便彻底放下心中的戒备。

    苏晚晴缓了好一会儿心神,才从方才生死危机之中回过神。她强撑着伤痛,慢慢站直身子,用完好的右手按住流血不止的左臂,对着叶知秋微微欠身,秀丽的脸庞之上满是真诚的感激。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晚晴这条性命,便是公子救下的。”

    她的声音虚弱轻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随后,她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过往经历。

    “小女子苏晚晴,从前乃是南域清月阁的一名内门弟子。我自小无父无母,幼年之时便被清月阁长老带上山门,在阁中苦修整整八年时光。半年之前,宗门宝库之中一件极为珍贵的月华玉遗失,掌门与几位高层长老查遍所有线索,都没能找到真正偷盗宝物之人。最后,他们便将所有的嫌疑安到了我的头上。”

    说到此处,苏晚晴的眼眶微微泛红,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我从来没有踏入宝库半步,根本就没有盗取月华玉,可是无论我如何辩解,宗门高层都不愿意相信。他们早已内定我便是窃贼,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给我定下偷盗宗门重宝的罪名。之后,几名长老联手出手,废掉我大半的修为,然后开启九天放逐通道,直接将我抛下高空,打入了万古天狱。”

    “坠落天狱的过程凶险万分,我靠着一件护身玉佩抵消了坠落时大半的冲击力,侥幸没有当场身死,落在了修罗囚牢的底层。在那暗无天日的底层,我挣扎求生,躲避狱魔追杀,苦苦熬了半个月。偶然一次探索,我找到了一条向上延伸的隐秘山道,便顺着山道一路攀爬,好不容易才逃到万煞狱二层。”

    “只是来到此地之后我才知晓,二层的环境比起修罗底层还要凶险。四处飘荡的紫煞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修士的神魂,山中又到处都是实力强悍的煞魔与凶恶囚徒。这半个月以来,我一直小心翼翼,专挑偏僻的小路行走,尽量避开其他囚徒的势力范围。今日一时大意误入这片紫煞山谷,才遭到两头紫鳞煞魔的偷袭,身受重伤。若是公子晚来片刻,晚晴恐怕已经葬身魔口。”

    听完苏晚晴完整的讲述,叶知秋的内心并没有生出太多意外。

    踏入万煞狱短短时间,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像苏晚晴这般含冤坠落天狱的修士,绝不是个例。那些高高在上、口口声声以正道自居的仙门宗门,手握生杀大权,想要除掉一个没有强大后台的底层弟子,只需要凭空捏造一桩罪名,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送入万古天狱,永远抹除痕迹。

    他低头看向苏晚晴的左臂伤口。

    撕裂的皮肉之下,那一缕紫煞毒素已经顺着经脉蔓延了大半截手臂,距离肩头已经不足三寸。若是再继续拖延半个时辰,毒素便会攻入她的心脉,侵蚀神魂,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彻底清除毒素。就算侥幸保住性命,神魂也会留下永久难以愈合的创伤,修为再也无法寸进。

    “不要乱动。”

    叶知秋开口提醒一声,缓步上前一步。

    他伸出一根食指,一缕纯净温和、带着净化之力的淡金色罪源之力缓缓从指尖流淌而出,轻柔地渡入苏晚晴受伤的左臂。

    金色罪源之力刚一接触到伤口之中的紫煞毒素,那些不断肆虐、腐蚀经脉的黑雾便如同冰雪遇到滚烫的烈火一般,瞬间消融殆尽。顺着血管蔓延开来的麻痹疼痛感飞快消退,一股温暖舒适的力量缓缓流淌在她整条手臂经脉之中,原本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消失。

    苏晚晴只感觉一股暖流包裹住自己的伤口,原本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左臂,痛楚快速消散。她下意识抬起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望向眼前的叶知秋,心底生出浓浓的感激。毒素清除之后,她手臂的伤势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

    “公子大恩,晚晴实在无以为报。”苏晚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望向山谷之外连绵起伏的群山,语气诚恳的继续说道,“万煞狱二层地域辽阔,势力错综复杂,凶徒、煞魔遍地横行,独自一人在此闯荡,危险系数成倍增加。公子初到此地,想必对于二层南边这片山地的势力分布、危险区域、藏身据点都不甚熟悉。晚晴来到二层已有半月,平日里一直谨慎探查周边环境,对于南边一大片区域的地形路线,还有几处囚徒盘踞的山寨位置,都有所了解。若是公子不嫌弃,晚晴愿意追随在公子身边,为您引路探查地形,哪怕只能帮上一点微薄之力也好。”

    叶知秋站在原地,稍稍沉吟片刻。

    他刚刚从修罗底层登上万煞狱二层,两眼一抹黑。这片广袤的万煞狱,哪里安全、哪里驻扎着二层狱卫、哪些山头被强大的囚徒势力占领,所有情报几乎一片空白。若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摸索探查,将会浪费大量的时间,途中还极有可能不小心闯入强大敌人的领地,引发不必要的苦战。

    苏晚晴已经在此地闯荡半月,熟悉南部山地路况,带上她同行,的确能够省去大量探查地形的功夫。再加上狱主天眼已经确认,她身上没有罪孽,心性良善,暂时可以选择信任。

    “可以。”叶知秋缓缓点头,目光郑重看向她,“不过既然选择跟随我,往后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我的吩咐,不可擅自脱离队伍,遇到危险,万万不可冲动行事。你可答应?”

    苏晚晴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欣喜之色,连忙重重点头:“晚晴谨记公子吩咐,绝不敢擅自行动。”

    二人正准备动身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紫煞山谷,寻一处安全之地暂时落脚。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嚣张的喊杀声,从山谷外围的山道之上遥遥传了过来。

    十数道凶狠的身影,顺着山谷两侧的斜坡飞快奔袭而来。为首一人身披一件血迹斑斑的红色披风,身材魁梧壮硕,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凶光毕露。一股筑基中期的强悍气息,自他身躯之上缓缓散开。在他身后,紧跟着十二名气息凶悍的手下,每一人的修为,全都达到了聚气巅峰。

    很快,这群人便冲到山谷边缘,一眼看见了谷底的叶知秋与苏晚晴。

    为首大汉的目光先是在苏晚晴清丽的脸庞之上扫过,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贪婪又残忍的狞笑,粗哑霸道的声音响彻整片山谷。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兄弟们,运气来了!没想到跑到这偏僻山谷之中,还能撞上一个漂亮美人,外加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所有人听令,男的直接斩杀,神魂抽出来炼化成养料!女的活捉,带回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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