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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阵前符丹固防线,筑基邪威压山门

    天刚亮,符堂的工坊里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一摞摞空白符纸堆在案头,弟子们埋着头挥毫画符,可成符率始终上不去。净煞符本就比普通符箓难画,仓促赶工之下,十张里能成四张中品就已属不易,前线消耗又快,管事急得满头是汗。

    林砚抱着一摞硬木构件进来的时候,不少弟子都抬了眼。

    “林师弟,你这是?”符堂执事迎上来,满脸疑惑。

    “做了几套画符工装,能提提速度。”林砚把构件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就开始组装。硬木基座、铜制导轨、刻好符文槽的靠模板,零件不多,拼起来却严丝合缝。他拿起符笔往滑座上一卡,推着沿槽位走了一遍,一道规整的净煞符纹便落在了符纸上,灵力分布均匀得像量出来的。

    “就这么简单?”有弟子凑过来,满脸不敢信。

    “槽位已经卡好了最优走线,你们只管匀速推笔、稳定灵力输出就行。”林砚指尖敲了敲靠模板,“熟手练两刻钟就能上手,成符率能稳在七成以上,速度至少快一倍。”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赵宏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脸不屑:“哗众取宠。符道靠的是功底与感悟,靠这种歪门邪道的工装,画出来的符也只是空有其表,上了战场不堪大用。”

    他本就看林砚不顺眼,如今大敌当前,更是见不得对方出风头。

    林砚没抬头,只淡淡回了句:“行不行,试了便知。赵师兄若是闲得慌,不如多画两张符,前线还等着用。”

    “你!”赵宏脸一沉,刚要发作,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赵师兄,大敌当前,以大局为重。”沈清鸢走过来,俯身拿起工装画好的符纸,指尖灵力一探,眼底闪过讶异,“灵力匀度比手画的还稳,成符品质在中品里都算上乘。”

    她抬眼看向林砚,语气认真:“这套工装思路很好。我带一队人跟你学,尽快铺开。”

    沈清鸢都发话了,赵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甩了甩袖子悻悻走开。

    一上午工夫,十套简易画符工装全部落地。符堂弟子从半信半疑到手速越来越快,当中品净煞符一摞摞堆起来时,所有人看林砚的眼神都变了。管事握着他的手,连说三声“救了大急”。

    林砚笑了笑,没多耽搁,转身又往丹堂去。符线只是其一,丹药那边的缺口更大。

    丹堂里药香混着焦糊味,弟子们守着丹炉手忙脚乱。

    低阶弟子炼丹水平参差,炼出来的驱邪丹药力忽高忽低,有的甚至带了杂质,送往前线根本没法用。陈墨坐镇主炉,眉头拧成了疙瘩,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符堂那边完事了?”

    “嗯。”林砚走到一旁,看着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投药、控火,沉吟道,“前辈,这样一锅一锅炼太慢了,品控也稳不住。不如把工序拆开,三个人管一味药材,只负责萃取提纯,最后由您统一合丹凝丹。”

    流水线分工,标准化作业。把复杂的炼丹拆成简单重复的工序,既能降低门槛,又能把品质握在高阶丹师手里。

    陈墨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却对着旁边的道童点了点头。

    半炷香后,丹堂按林砚的法子重新分组。洗药、萃取、滤杂、合丹,四步工序各守一摊,低阶弟子只做自己擅长的环节,陈墨只负责最后凝丹。

    不过一个时辰,成丹量就翻了两倍,颗颗圆润均匀,药力稳定在中品下限。

    道童捧着丹盘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师祖,成了!比之前快太多了!”

    陈墨捏起一颗丹药,指尖摩挲过细腻的丹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他没说夸奖的话,只从袖中摸出一瓶上品护脉丹,丢给林砚:“拿着。战场上血煞之气蚀脉,用得上。”

    林砚接过药瓶,入手温凉。他知道,这就是老者表达认可的方式。

    符丹两线稳住,林砚又去了西侧护山大阵的阵基。

    灵力场建模一扫,三处灵力传导薄弱点立刻标红。这些位置藏在山石缝隙里,平时不显山露水,真遇上筑基级强攻,必然是最先崩裂的口子。

    “林师弟,这地方好好的,没问题吧?”守阵的弟子满脸狐疑。

    “等出问题就晚了。”林砚蹲下身,掏出符笔蘸上灵液,顺着阵纹走势刻下聚灵加固符,又用薄铜片弯成导流槽,嵌在阵基衔接处,“这样能把周边灵力匀过来,抗冲击能力能提三成。”

    他蹲在地上忙了半个时辰,指尖沾了满手泥灰,额角渗着细汗。三处阵基一一加固完毕,刚直起身,远处的山林突然响起了沉闷的兽吼声。

    “来了!”

    守阵弟子脸色一变,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符牌。

    与此同时,西侧山林的血雾之中,血七正单膝跪地,向身后的黑袍老者禀报。

    “长老,前锋已经就位。青玄宗的护山大阵看着严实,不过外门而已,撑不住您一击。”血七语气恭敬,眼底却带着戾气,“只是……属下发现他们的符丹补给异常充足,防线调度也极有条理,不像传闻中那般松懈。”

    “哦?”

    血煞子眯着赤红的眼睛,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他身着血色长袍,周身血煞之气凝练如墨,站在那里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邪渊。

    “想来是那杀了血九的小辈搞的鬼。”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符丹宗的余孽传承,有点意思。不过区区炼气三层的蝼蚁,再蹦跶,也翻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他抬手一挥,语气淡漠:“传令下去,先放兽傀冲阵,试试他们的斤两。”

    “是!”

    正午时分,漫天血雾从西边压了过来。

    上百头被血煞异化的妖兽红着眼冲在最前面,獠牙外翻,皮毛渗着血光,悍不畏死;二十余名血修躲在兽群后方,一道道血刃贴着地面射向阵壁,阴冷刁钻。

    “放符!”

    执事一声令下,城头符箓如雨般落下。烈火符炸开团团火球,金刃符切割着兽群,净煞符碰到血雾便滋滋作响。妖兽成片倒下,可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前仆后继,没有半分退意。

    护山大阵的光罩被撞得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西侧防线压力最大,光罩上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守阵弟子慌了神,有人手一抖,符都掉在了地上。

    “左三丈妖兽密度最高,集中投烈火符!”

    林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沉稳有力,压过了漫天兽吼。他站在城楼内侧,识海里的灵力场模型全速运转,妖兽分布、血修位置、阵基损耗,所有数据实时跳动。

    “三号阵基灵力不足,补两张聚灵符!第七队后撤半步,血修下一波血刃瞄准你们了!”

    指令一句接一句,精准到点位,精准到时机。

    原本散乱的防守瞬间被拧成了一股绳。弟子们下意识按着他的指令行动,烈火符精准砸在兽群最密集处,聚灵符及时补上阵基缺口,血刃袭来时众人刚好撤开。

    混乱的防线,竟奇迹般稳了下来。

    混战中,一名年轻弟子被漏进来的血刃划破手臂,黑气瞬间顺着经脉往上爬,脸黑得像墨。他腿一软差点栽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别慌。”

    林砚将一颗改良驱邪丹塞进他嘴里,同时一张净煞符拍在他伤口处。淡金色符光化开,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

    “谢、谢谢林师兄!”年轻弟子喘着气,眼里满是感激。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转头继续盯着战场。

    可他心里并不轻松。

    这只是前锋试探,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地上已经躺下了三具弟子的尸体,十几人重伤被抬下去,鲜血染红了城头的青石板。

    这不是秘境里的单打独斗,不是个人恩怨的输赢。这是战争,是一群人的生死。他的工装、他的丹方、他的调度,能减少伤亡,却挡不住所有死亡。

    这种沉甸甸的无力感,比独自面对赵坤时更磨人。

    一个时辰后,兽潮终于退了。

    城头一片狼藉,弟子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没人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默。

    血雾后方,血七脸色难看地回禀:“长老,青玄宗防守比预想的硬,我们折了过半兽傀,没占到便宜。”

    “一群废物。”

    血煞子嗤了一声,却没动怒。他本就没指望前锋能破阵,只是试试水而已。真正的杀招,得他亲自来。

    “既然小辈们不识抬举,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筑基境的分量。”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腾空而起。

    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血煞之气翻涌如潮,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他就那样悬浮在阵前,没有多余动作,一股磅礴的威压却像山岳般压了下来。

    城头之上,炼气期弟子个个脸色发白,灵力运转滞涩,修为弱的直接被压得弯下了腰,连抬头都费劲。

    林砚胸口也像压了块巨石,呼吸发闷。他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抖——这就是筑基期的威压?仅仅是气息,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

    “青玄宗的小辈们,听着。”

    血煞子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在每个人耳边,“交出符丹宗残碑,再把那个杀我弟子的林砚交出来,老夫可以留你们全尸。否则,今日便踏平这外门山门,鸡犬不留。”

    狂妄,霸道,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李清玄纵身跃上城头,玄色道袍迎风展开。金丹期灵力轰然散开,化作一道青色屏障,堪堪抵住了漫天威压。

    “血煞子,你血影宗屡犯我边界,真当青玄宗无人吗?”

    “无人?”血煞子笑了,笑声刺耳,“就凭你一个初入金丹的老家伙?”

    他懒得废话,抬手便是一掌。

    一只数丈大的血色巨掌凭空凝聚,血煞之气翻涌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拍向西侧阵壁。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护山大阵的光罩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西侧阵面。林砚之前加固过的三号阵基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当场炸裂,两名守阵弟子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整座山头都在震颤,城头碎石簌簌往下掉。

    只是随手一击,护山大阵便濒临破碎。

    林砚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喉间一甜,强行咽了回去。他盯着那道血色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筑基期的力量?

    和这比起来,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像小孩子过家家。

    “撑住!”

    李清玄一声断喝,双手快速结印。金丹灵力疯狂注入阵眼,黯淡下去的光罩才勉强重新亮起,可裂纹依旧刺目。

    谁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

    林砚咬着牙,纵身跃下城头,直奔炸裂的三号阵基。

    阵基碎石散落,阵纹断成数截,灵力泄漏得厉害。他没有时间重新刻纹,掏出一叠聚灵符与加固符,按着灵豆算出的最优点位,飞快地贴在断纹四周;又掏出铜片弯折成临时导流槽,把周边两座阵基的灵力匀过来。

    指尖翻飞,灵力稳定输出,十息之后,断裂的阵纹重新亮起。

    光罩上的裂纹缓缓收拢,西侧防线再次稳住。

    “咦?”

    半空中的血煞子轻咦了一声,目光穿透血雾,精准落在了林砚身上。

    他本以为一击就能破阵,没想到居然被个小辈临时补上了。

    “就是你这小辈,杀我弟子,坏我大事?”血煞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满是贪婪,“符丹宗的传承在你身上吧?很好,很好。”

    他桀桀笑了起来,声音阴冷:“传令,全力攻城。活捉这小子,老夫要搜魂夺功,让他把符丹宗的秘密,一点一点吐出来。”

    一句话,林砚瞬间成了全场焦点,也成了魔道的头号目标。

    周围的弟子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坚定。

    入夜,议事堂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像结了冰。

    “护山大阵最多再扛他三击。”李清玄指尖敲着地图,声音沉重,“主峰援军最快也要一天半才能到。硬守,守不住。”

    众执事面面相觑,没人说话。打不过,守不住,援军远,这是明摆着的死局。

    死寂之中,林砚站了出来。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黑风岭西侧的葫芦谷上。

    “我有个法子。”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葫芦谷地形狭窄,易进难出,是天然的伏击地。我用残碑气息做诱饵,把血煞子主力引进谷里。咱们提前在谷内布下改良困煞阵,埋上符箓与火油,利用地形放大杀伤力。不求斩杀筑基,只求重创对方主力,拖到援军抵达。”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诱饵是他自己。

    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去给筑基长老当诱饵?一旦阵法挡不住,必死无疑。

    “胡闹!”一名执事当即拍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符丹传承断了不说,血煞子只会更疯狂!”

    “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林砚语气很稳,“血煞子志在残碑,只有我亲自去,他才会不顾一切追进来。这是眼下唯一能拖时间的办法。”

    议事堂再次陷入沉默。

    李清玄盯着他看了很久,苍老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你可知,一旦阵法被破,你连尸骨都剩不下?”

    “知道。”林砚点头,“但我信得过长老,信得过诸位师兄。”

    良久,李清玄长长舒了口气。

    “好。”他一拍桌案,眼神锐利起来,“就按你说的办。老夫亲自压阵,沈清鸢带符堂精锐远程支援,赵宏带近战队守谷口。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与此同时,血影宗的临时营地中,血煞子正听着探子的回报。

    “长老,青玄宗那边有异动。那个叫林砚的小辈,带着残碑往葫芦谷方向去了,看样子是想趁夜逃进深山。”

    “逃?”

    血煞子端着血玉杯,呷了一口腥甜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跟老夫玩花样。”他放下杯子,指尖叩着桌面,“他以为往山里跑就能保住传承?天真。”

    他抬眼看向帐外,夜色沉沉,山风呼啸。

    “传令下去,三更造饭,四更动身。全军跟着残碑气息追,进了葫芦谷,直接合围。老夫要活抓那小子,顺便把追来的青玄宗弟子,一起祭了丹殿。”

    “是!”

    探子退下,帐内恢复寂静。

    血煞子望着烛火跳动的光,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符丹宗的传承,他找了几十年。如今就在眼前,一个小辈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不知道的是,葫芦谷那张网,已经悄然张开。

    夜色越来越浓,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山岭。

    一边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一边是自信满满的筑基邪尊。

    黎明时分,一场决定宗门存亡的伏击战,便要在山谷之中,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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