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讲故事
兰德收回目光：“它们两个啊……以前是沙漠里的强盗。”
小星月震惊抬头看他：“强盗？！骆驼怎么可能当强盗！它们又没有手，怎么抢东西？用嘴咬吗？它们是不是骑着别的骆驼去抢劫？就像人骑马那样？”
“不是。它们当强盗的时候还不是骆驼。是人。”
顶着小星月被震撼到的目光，兰德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比我矮一点，皮肤黑黑的，留大胡子，专在西域商道上劫过路的商人。有一年我经过那片沙漠，他们两个骑着马冲出来，被我骗进了陷阱。”
“然后呢？他们掉进陷阱里之后呢？”
“他们在里面骂了好一会儿，说我不讲武德，有本事放他们出来单挑。我说我不会打架，只会做买卖。他们问我要多少钱才肯放人，我算了一下他们这些年劫的商队大概值多少，报了个数。他们说没有那么多钱，我就说没关系，慢慢还。”
“所以他们现在在帮你干活还债？”
小星月睁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两个凶神恶煞的强盗坐在陷阱里，仰头看着兰德。
那张笑吟吟的脸从陷阱口探出来，和他们谈判。
“干到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呀？你是不是每天扣他们工钱？扣完就放他们走？”
“本来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但是他们变成骆驼之后吃得太多，每天的草料钱又欠了一笔新的。所以现在还在还。”
“变成骆驼？谁把他们变成骆驼的？你是不是还会什么法术？”
“不是我，是沙漠里有个老巫师，欠了我一个人情。我把他叫过来，让他把两个强盗变成坐骑抵债。他问我变成什么，我想了想，说骆驼吧，力气大，还能扛货。巫师说骆驼不好变，变完之后脑容量会变小，以前的记忆可能也保不住。我说那更好，省得他们想起来自己是强盗，半夜跑回来找我报仇。”
小星月张着嘴整个人都沉浸在兰德认识一个会把人变成骆驼的巫师这个震撼的消息里。
她脑子里正在疯狂脑补那个巫师长什么样。
戴着尖尖的帽子，披着星星图案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魔杖，嘴里念着咕哩咕噜变成骆驼之类的咒语……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两只骆驼，想象这两个人变成骆驼之前的样子。
“那……那他们还能变回来吗？万一他们哪天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人怎么办？会不会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踩你一脚？”
“大概吧。它上次还想咬我袖子，被我多罚了一个月的草料钱。”
“兰德……你说的那个巫师，他现在在哪里呀？”小星月心里充满了好奇心，“你还有别的故事吗？”
“你还想听什么？”兰德身子往后靠在软榻上，姿态慵懒而惬意。
“会飞的毯子！你真的真的没有见过嘛？”
兰德歪了歪头，金棕色的卷发从肩上滑下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淡淡的忧伤：“有。之前你问的时候我说没有，是因为那张毯子上个月飞走了，至今没回来。”
“飞走了？毯子怎么会自己飞走？你不是说飞毯是坐在上面飞的吗？它应该听你的命令才对呀……是不是你命令它往哪里它就往哪里？它怎么可以自己跑了？你有没有在它身上系绳子？你要像放风筝一样把它拴住才行！”
“系过。它把绳子咬断了。”
兰德的表情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怀念，四分悲伤：“我最后一次看见它，是它跟一群大雁往南飞。它飞在大雁队伍的最后面，大概是觉得跟着鸟飞比较自由。”
“它为什么要跑呀？你是不是对它不好？比如……你平时把它叠成什么形状？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把它叠整齐放进柜子里？还是随手扔在地上？你会不会拿它垫桌子脚？你肯定拿它垫过桌子脚对不对！就像我之前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那个桌子就是拿砖头垫的……你是不是也拿它垫过！”
兰德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反省自己的过错。
他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那张向来笑吟吟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真诚的愧疚。
他说：“有一次在毯子上吃烤肉，滴了油没擦干净。过了两天又在上面喝酒，洒了半壶。后来赶路太累懒得清理，直接把毯子团成一团塞进了包袱里……毯子大概是忍了他很久了，趁他在跟人谈生意，自己飞走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果然对毯子不好！你怎么可以把它团成一团！毯子不是被子，不能团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还笑！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你看见我笑了吗？”
兰德用手挡了一下嘴角，但墨蓝色的眼睛依旧弯起，肩膀微微颤动，显然是笑得压都压不住。
小星月气得恨不得把手里的糕点糊他脸上。
他居然还在笑！
她把糕点塞进嘴里，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嚼了好一会儿才腾出嘴来继续说话。
“那你有没有去找它？你骑着骆驼出去找，说不定能在沙漠里碰见它呢……它自己飞出去又不会觅食……不对，毯子不需要吃东西。那它需不需要喝水？它会不会被雨淋湿？万一它被树枝挂住了怎么办？万一有老鹰看它不顺眼啄它一口怎么办！你就不能去找找它吗！”
小星月越说越气，她觉得兰德简直是她见过最不靠谱的人！
把强盗变成骆驼不给他们变回来，把飞毯弄跑了也不去找……
最过分的是这两件事他都讲得跟别人的事一样，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兰德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来回蹦跶，语气无辜：“找过。前几天在南边镇子上有人在卖一张旧毯子，我看着像它，上去问价钱。那人说毯子是他家祖传的，飞了三百年，从来没掉下来过。我说那可能不是我的，我的那个只飞了不到一个月就跑了。”
“你……你还跟别人比谁的毯子飞得久！你的毯子都跑了你还有心思跟别人比这个！你应该去找它呀！然后找到了之后你要跟它道歉，说以后不会再往它身上滴油了。你要给它洗澡……不对，毯子不能洗澡，你要把它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然后用刷子刷干净，刷完之后还要喷一些香香的水。说不定它一高兴就不跑了。”
“有道理。”
兰德把她的话认真听了一遍，点了点头，表示下次飞毯飞回来的时候一定照办。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毯子飞回来大概要等明年春天了，因为大雁是候鸟，冬天往南飞春天才回来，它跟着大雁飞的，应该也是这个习惯。”
“那就是说……你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见到它？那你这几个月怎么过呀？你晚上睡觉盖什么？你以前是不是天天拿它当被子盖？它跑了你是不是就没被子了？你就只盖你现在车上那条毯子吗？”
“它不当被子。”兰德回答得一本正经，“它负责驮着我飞过沙漠，这样不用绕路。”
“你你还干了什么？你是不是还让骆驼踩过它？”
兰德状似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你简直是！”小星月气得蹦起来，“活该它飞走！它要是飞到我家去，我就给它最好的衣柜住，飞之前还跟它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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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月震惊抬头看他：“强盗？！骆驼怎么可能当强盗！它们又没有手，怎么抢东西？用嘴咬吗？它们是不是骑着别的骆驼去抢劫？就像人骑马那样？”
“不是。它们当强盗的时候还不是骆驼。是人。”
顶着小星月被震撼到的目光，兰德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比我矮一点，皮肤黑黑的，留大胡子，专在西域商道上劫过路的商人。有一年我经过那片沙漠，他们两个骑着马冲出来，被我骗进了陷阱。”
“然后呢？他们掉进陷阱里之后呢？”
“他们在里面骂了好一会儿，说我不讲武德，有本事放他们出来单挑。我说我不会打架，只会做买卖。他们问我要多少钱才肯放人，我算了一下他们这些年劫的商队大概值多少，报了个数。他们说没有那么多钱，我就说没关系，慢慢还。”
“所以他们现在在帮你干活还债？”
小星月睁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两个凶神恶煞的强盗坐在陷阱里，仰头看着兰德。
那张笑吟吟的脸从陷阱口探出来，和他们谈判。
“干到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呀？你是不是每天扣他们工钱？扣完就放他们走？”
“本来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但是他们变成骆驼之后吃得太多，每天的草料钱又欠了一笔新的。所以现在还在还。”
“变成骆驼？谁把他们变成骆驼的？你是不是还会什么法术？”
“不是我，是沙漠里有个老巫师，欠了我一个人情。我把他叫过来，让他把两个强盗变成坐骑抵债。他问我变成什么，我想了想，说骆驼吧，力气大，还能扛货。巫师说骆驼不好变，变完之后脑容量会变小，以前的记忆可能也保不住。我说那更好，省得他们想起来自己是强盗，半夜跑回来找我报仇。”
小星月张着嘴整个人都沉浸在兰德认识一个会把人变成骆驼的巫师这个震撼的消息里。
她脑子里正在疯狂脑补那个巫师长什么样。
戴着尖尖的帽子，披着星星图案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魔杖，嘴里念着咕哩咕噜变成骆驼之类的咒语……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两只骆驼，想象这两个人变成骆驼之前的样子。
“那……那他们还能变回来吗？万一他们哪天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人怎么办？会不会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踩你一脚？”
“大概吧。它上次还想咬我袖子，被我多罚了一个月的草料钱。”
“兰德……你说的那个巫师，他现在在哪里呀？”小星月心里充满了好奇心，“你还有别的故事吗？”
“你还想听什么？”兰德身子往后靠在软榻上，姿态慵懒而惬意。
“会飞的毯子！你真的真的没有见过嘛？”
兰德歪了歪头，金棕色的卷发从肩上滑下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淡淡的忧伤：“有。之前你问的时候我说没有，是因为那张毯子上个月飞走了，至今没回来。”
“飞走了？毯子怎么会自己飞走？你不是说飞毯是坐在上面飞的吗？它应该听你的命令才对呀……是不是你命令它往哪里它就往哪里？它怎么可以自己跑了？你有没有在它身上系绳子？你要像放风筝一样把它拴住才行！”
“系过。它把绳子咬断了。”
兰德的表情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怀念，四分悲伤：“我最后一次看见它，是它跟一群大雁往南飞。它飞在大雁队伍的最后面，大概是觉得跟着鸟飞比较自由。”
“它为什么要跑呀？你是不是对它不好？比如……你平时把它叠成什么形状？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把它叠整齐放进柜子里？还是随手扔在地上？你会不会拿它垫桌子脚？你肯定拿它垫过桌子脚对不对！就像我之前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那个桌子就是拿砖头垫的……你是不是也拿它垫过！”
兰德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反省自己的过错。
他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那张向来笑吟吟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真诚的愧疚。
他说：“有一次在毯子上吃烤肉，滴了油没擦干净。过了两天又在上面喝酒，洒了半壶。后来赶路太累懒得清理，直接把毯子团成一团塞进了包袱里……毯子大概是忍了他很久了，趁他在跟人谈生意，自己飞走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果然对毯子不好！你怎么可以把它团成一团！毯子不是被子，不能团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还笑！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你看见我笑了吗？”
兰德用手挡了一下嘴角，但墨蓝色的眼睛依旧弯起，肩膀微微颤动，显然是笑得压都压不住。
小星月气得恨不得把手里的糕点糊他脸上。
他居然还在笑！
她把糕点塞进嘴里，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嚼了好一会儿才腾出嘴来继续说话。
“那你有没有去找它？你骑着骆驼出去找，说不定能在沙漠里碰见它呢……它自己飞出去又不会觅食……不对，毯子不需要吃东西。那它需不需要喝水？它会不会被雨淋湿？万一它被树枝挂住了怎么办？万一有老鹰看它不顺眼啄它一口怎么办！你就不能去找找它吗！”
小星月越说越气，她觉得兰德简直是她见过最不靠谱的人！
把强盗变成骆驼不给他们变回来，把飞毯弄跑了也不去找……
最过分的是这两件事他都讲得跟别人的事一样，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兰德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来回蹦跶，语气无辜：“找过。前几天在南边镇子上有人在卖一张旧毯子，我看着像它，上去问价钱。那人说毯子是他家祖传的，飞了三百年，从来没掉下来过。我说那可能不是我的，我的那个只飞了不到一个月就跑了。”
“你……你还跟别人比谁的毯子飞得久！你的毯子都跑了你还有心思跟别人比这个！你应该去找它呀！然后找到了之后你要跟它道歉，说以后不会再往它身上滴油了。你要给它洗澡……不对，毯子不能洗澡，你要把它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然后用刷子刷干净，刷完之后还要喷一些香香的水。说不定它一高兴就不跑了。”
“有道理。”
兰德把她的话认真听了一遍，点了点头，表示下次飞毯飞回来的时候一定照办。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毯子飞回来大概要等明年春天了，因为大雁是候鸟，冬天往南飞春天才回来，它跟着大雁飞的，应该也是这个习惯。”
“那就是说……你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见到它？那你这几个月怎么过呀？你晚上睡觉盖什么？你以前是不是天天拿它当被子盖？它跑了你是不是就没被子了？你就只盖你现在车上那条毯子吗？”
“它不当被子。”兰德回答得一本正经，“它负责驮着我飞过沙漠，这样不用绕路。”
“你你还干了什么？你是不是还让骆驼踩过它？”
兰德状似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你简直是！”小星月气得蹦起来，“活该它飞走！它要是飞到我家去，我就给它最好的衣柜住，飞之前还跟它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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