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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太巧了些

    这头两人暧昧拉扯,另一边的裴知瑾,并不好受。

    他独坐前厅,望着桌上那碟桃夭酥出神。

    糖霜化了,黏糊糊粘在碟沿,像热闹散了场,只剩一片冷清。

    裴知瑾眉目间那点温润,此刻沉甸甸地压着,没了光彩。

    阮书卷端着红烧肉进来,左右一瞧,嗓门大得整座太傅府都能听见。

    “哎?人呢?”

    “我辛辛苦苦端个硬菜回来,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他把碟子往桌上重重一搁:“阮瞳呢?”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脚底抹油似的,一眨眼就没影。”

    裴知瑾缓缓抬眼。

    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空落落的,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瞳儿说去小厨房了。”

    他顿了一下:“小叔说去净手,两人出去许久,一直没回来。”

    阮书卷一愣,嘴里嘀咕起来:“去小厨房?我一直在厨房待着,一路过来也没见她啊。”

    他皱了皱眉,越想越不对劲:“静王净手净这么久?他那手是镶了金还是镀了银?”

    说完猛地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那祖宗没听见吧?

    那金疙瘩他还真得罪不起。

    见四下没动静,阮书卷松了口气。

    凑近裴知瑾,笑眯眯指着碟子里那块肥瘦相间,卖相最好的肉。

    “知瑾快尝尝,这块最好,赶紧的,一会儿凉了。”

    他满眼笑意:“那丫头手快着呢,等她来了就没了。”

    说着拍了拍裴知瑾的肩膀:“我还让小厨房给你炖了骨头汤,你这膝盖,得好好补补。”

    裴知瑾垂眼看着那块红烧肉,整盘子里就那块色泽最均匀。

    他轻笑一声,笑意还没来得及抵达眼底就散了。

    “瞳儿想要什么,我都给。”

    裴知瑾声音又轻了几分:“就怕她……什么都不要。”

    这话轻得像根针,扎进去的时候不觉得疼,等阮书卷回过神来,心口已经酸了一片。

    他想起刚才刘公公来传话时的情形。

    皇上知道知瑾又来了太傅府,大发雷霆,让人立刻把人带回宫去。

    是他豁出这张老脸出面周旋。

    好说歹说才让人家网开一面,让这孩子先把这顿饭吃完。

    阮书卷看着裴知瑾。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仪态端方,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是从小在宫里磨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教养。

    可就是这种端端正正坐着的样子,让人看着更难受了。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惹人疼呢。

    阮书卷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热热场子,丸子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进来。

    “老爷!小姐说她回房睡觉不吃了,让你们不用等她!”

    阮书卷眉头皱成个疙瘩:“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她昨晚做贼去了?”

    嘴里嘀咕着,他又伸长脖子往门外张望:“你过来的时候看见静王了吗?”

    丸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回老爷,奴婢刚听陈伯说,静王殿下早就走了呀。”

    阮书卷瞬间炸了:“一个两个都不给面子!”

    转头朝裴知瑾递了个眼神,语气忽然又软下来:“那咱俩吃!”

    “他们没口福,我们可不能亏待自己。”

    他又低头瞧了眼裴知瑾的膝盖:“你腿上不方便,就别动弹了,我府上不讲这些规矩。”

    说着冲外头一扬下巴:“来人,就在太子跟前架桌子,把菜都挪过来。”

    下人应声忙活起来,阮书卷这才满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指着桌上那碟红烧肉,痛心疾首:“我这又是切又是炖的,忙活一上午,手都切了仨口子。”

    “你看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他真把手伸出来,往裴知瑾面前凑了凑:“结果那死丫头说不吃就不吃!”

    “还有那祖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是送东西?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阮书卷又拍了一下大腿:“合着就是来我太傅府遛弯的?”

    裴知瑾搁在膝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青筋隐约浮起,但只是一瞬就慢慢摊平,搁回膝上。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

    阮书卷开始动筷,见裴知瑾还坐着没动,夹了块肉就往他碗里送。

    “想什么呢?快吃啊,凉了该腥了。”

    裴知瑾没动筷子,盯着碗里出神,忽然开口:“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阮书卷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什么?”

    “玄明大师久居深山,多年不下山了。”

    裴知瑾像在闲聊:“怎么就忽然进京,还偏偏遇上了瞳儿?”

    阮书卷嚼着肉的动作慢了一拍,想了想:“是啊,我也纳闷。”

    他把肉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不过静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裴知瑾端起茶盏没接话。

    阮书卷凑近了些,神叨叨的:“怎么,你怀疑瞳儿之前压根不在寺里,静王撒谎?”

    裴知瑾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学生不敢,只是觉得太巧了些。”

    “学生之前派人打听过,寺里人只说瞳儿在寺里一切都好,旁的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他低头吹了吹茶沫,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但愿是学生想多了。”

    阮书卷听完,也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也打听过,阮瞳一去一个多月,他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急?

    派了好几拨人,问来问去,回来答复的都是那几句话。

    他当时还纳闷,这寺里的人嘴,怎么比棺材板还严实?

    不过转念一想,静王犯得着骗他吗?

    就阮瞳那上蹿下跳的性子,静王一清心寡欲的佛门弟子,犯得着骗他?

    阮书卷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她那人,傻人有傻福,歪打正着的事还少吗?”

    “小时候掉井里都能被树枝挂住,你跟她计较什么巧不巧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你也别多想了,她平安回来就行。”

    说着又给裴知瑾夹了筷子菜,堆得碗里冒尖。

    “吃菜吃菜,瞧你瘦的都快脱相了,老师心疼着呢。”

    裴知瑾看着阮书卷那张吃嘛嘛香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夹起那块凉了的红烧肉,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阮书卷见他吃着,恨不得把整盘都倒他碗里:“这就对了嘛!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再说。”

    “吃不完你打包带走,别浪费我这手艺了。”

    阮书卷还在絮絮叨叨往他碗里添,可裴知瑾一口都咽不下去。

    满脑子都是裴云寂转身离开时,腰间系着的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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