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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31章 积累了一百零三次的奇点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宽阔的主干道笔直通向正北方高塔,街道两侧整齐地排列着房屋建筑,大致的外观与她在城外远眺时没什么差别。

    然而街上空空荡荡,不见走动的活魔。

    四周寂静无声,少年鼻翼微动,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朔离定睛一看,就注意到了远方一地的碎肉以及喷溅状的暗红血迹,一路向长街深处蔓延。

    “这里是屠宰场么。”

    朔离感慨一句,手重新按上腰间的刀柄。

    怎么看都像是陷阱啊。

    【“这里面看起来很可疑,我们要直接进去吗?”】

    朔离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进去。”

    她望着那条屠宰场一样的长街,语气无语。

    “苍梧实在是太阴了。”

    “之前在散修营地就能做出夺舍凡人,从背后必杀我的事。”

    “眼下这城里摆明了有问题,我怎么可能就这么大喇喇地走进去送人头。”

    【“哦,好吧,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小剑灵有些犯难。

    不进去的话,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干瞪眼吧?

    少年沉吟片刻,随后松开刀柄。

    “你先别急,让我先用一下神通。”

    说罢,她收敛了面上的懒散,神色一转严肃。

    霜华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也跟着紧张,期待地等待。

    一息,两息……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围没有任何的异变,朔离依然维持着绷紧的严肃表情,甚至眉头皱得更深。

    等了很久,小剑灵实在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

    【“朔离,你的神通用得怎么样了?”】

    “在用呢。”

    少年严肃道。

    “我刚才一口气抽了两发,结果无事发生。”

    说到这,朔离就再也绷不住了,她唉声叹气。

    “【奇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升级之前,好歹还会出点破烂听个响。现在到了渡劫,连垃圾都不给了,纯吞我灵力。”

    【“哎呀,都叫你不要再赌这个不靠谱的神通了!”】

    【“除了这个,你能不能用别的办法,比如……你的另一个神通【异我】?”】

    说到这,小剑灵想起了什么。

    【“对哎,既然你已经突破到了渡劫期,【异我】也应该跟着质变了吧。”】

    【“它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又是和什么法则挂钩的呢?”】

    “现在还不能用这个。”

    朔离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自己都不清楚这神通蜕变之后到底变成什么了。”

    “它以前就是那种纯粹的大范围杀伤技能,万一我现在放出来,威力太大收不住,直接把我自己炸死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死于自己的技能之手!

    话至如此,少年计上心来。

    “不过嘛,我不进去,完全可以让别人替我进去呀。”

    【“哪里来的别人?”】

    “哼哼……”

    朔离哼哼两声,故作神秘地不回答。

    她大步走出城门,来到那两名魔卫前,哼哼道。

    “看我的吧。”

    少年的指尖溢出数道纤细的渡劫期灵力丝线,灵活地往右侧完好魔卫的四肢缠绕。

    起初,灵力丝线总是打滑,不是把魔卫的脑袋扯得歪斜,就是不小心勒掉了半块肉,但她凭借着强大的控制力不断调整。

    约莫半刻钟后,朔离退后几步。

    她得意洋洋地抬起手,五指勾动。

    灵力丝线绷紧,魔卫随之抽搐。

    他僵硬地抬起脚又落下,歪歪扭扭地向前走了一步。

    “看吧看吧!”

    “怎么样,朔神这速成的傀儡术是不是很有大师风范?”

    可没等某人得意几息,这只混乱的傀儡就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啃屎。

    霜华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这算哪门子的傀儡术。”】

    【“不是用灵力丝线把人四肢捆起来扯就叫傀儡术,你这弄得,连凡界的木偶戏都不如。”】

    少年眉毛一竖:“大胆!”

    【“本来就是嘛。”】

    【“凡界的木偶好歹能走得平稳,你看你弄的这个,直接就摔了”】

    “你懂什么?这叫效率。”

    朔离望着歪歪扭扭的魔卫,义正言辞道。

    “用腿走得太慢了,不如爬得。”

    她输入灵力,向上扯动灵力丝线,让这只傀儡四肢着地,接着往前冲刺。

    “你看他,在地上爬得多快啊。”

    【“这、这太难看了吧!”】

    “哪里难看了。”

    朔离唔了声,若有所思地望向旁边的四分之三魔卫。

    “你说我要是把他的两条腿卸下,装到这傀儡的腰部,会不会爬得更快?”

    【“……你真的不是魔修吗?”】

    “我是未来魔尊,你有意见?”

    少年无视了剑灵的抗议,瞄准旁边的魔卫手起刀落。

    “噗呲。”

    由纯粹血肉组成的躯体被轻易剖开,两条大腿脱离躯干。

    朔离挽了个刀花将小竹归鞘,拎起两条断腿走到旁边趴在地上的完整魔卫身旁。

    她把断腿的切面往完整魔卫的腰腹两侧一怼,指尖凝练出数道灵力丝线,开始缝制。

    【“噫……好诡异啊,这团肉被你变成什么了!”】

    “这叫六足全地形侦查装置,兼顾了抓地力与推进速度,懂不懂啊?”

    朔离搞定后拍了拍手,退后几步,十分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随后将一缕神识附在灵力丝线上,五指微曲向上提拉。

    “走你,进去替朔神探路。”

    趴在地上的六足魔卫浑身一颤,腰腹两侧新缝上去的断腿与原有的四肢同时扒拉地面,贴着地面飞速朝万傀之城向内爬去。

    “你看,我就说加两条腿爬得更快吧,这速度比刚才翻了一倍不止。”

    【“快是快,可它一边爬一边往外漏血,两条腿还绑歪了……”】

    “去去去,不懂别评价。”

    朔离靠在城门前,双手抱胸,闭上眼,专心致志地通过附着在灵力丝线上的神识窥探。

    刚才她在城门外直接放出神识时,城内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

    眼下借着这具由城内同源魔气捏造出来的假人做媒介,正好能通过屏障,让她看到里面的场景。

    六足傀儡顺着笔直的主干道一路疾驰,两侧倒塌的房屋与断裂的丝线不断远去。

    越往长街深处爬,地面上的碎肉就堆积得越厚。

    【“朔离,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呀?我这边的感知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嘶,前面有……”

    ……

    长街尽头,魔尊伫立着,面露难色。

    方圆百丈之内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地板,粘稠的血液混合着碎裂的脏器块铺满地面。

    由他耗费魔气捏造出来的阳晖麾下大军,此刻全被撕扯成了一片片不成形的碎肉块。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仰面躺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

    在那,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大魔阳晖已经变成了一摊扁平的肉泥。

    苍梧就紧挨着这摊烂肉躺着,望着天,一动不动。

    魔尊神色复杂。

    他本来只想借阳晖的手将这小子羞辱虐杀,逼他快点死掉重来,谁能料到局面会失控成这样。

    “喂,苍梧,你还能动吗?”

    魔尊压低声音,仍然试图伪装成所谓的“爷爷”,与他神识传音。

    “你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

    青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唤,一动不动。

    于是魔尊闭上了嘴,紧盯着苍梧空洞的面庞。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说我临时用魔气捏造出来的阳晖大军只是群充数的背景板,不具备真实的战力与智谋,可也是实打实的数千具魔躯。

    按理而言,绝不该是还处于千年前这个时间段、连魔气都不会运用的苍梧能够徒手解决掉的。

    难不成他恢复了前几千次轮回的记忆,知晓我当初在绝天魔宫地牢里骗他的事了?

    回想起之前,青年顶着贯穿胸腹的十几柄刀矛,面无表情地挥动双拳的凶戾模样,魔尊心底便不可抑制地泛起阵阵寒意。

    他亲手杀了魔,撕碎了自己的底线。

    是彻底放弃了吗?

    ……这样看来,或许是一件好事。

    这家伙最难对付的地方,就是他最软弱天真的执念。如果抛下这部分,那他什么都不是。

    “!”

    就在此刻,魔尊清晰地感应到,自己残魂深处与肉身的排斥感正飞速消退。

    他即将重新完全掌握这具躯壳。

    魔尊心中一喜。

    成了!

    一万多次重启,耗费了他无数的心血,今天总算把这个硬骨头的意志给磨灭掉了。

    只要苍梧这次主动封闭意识沉睡,他就再也不会给他苏醒的机会。

    然而,在欣喜的余韵中,魔尊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朔离正在靠近。

    她竟真的找来了。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偌大一片空间,她就偏偏来到了万傀之城??

    她绝对察觉到了什么。

    魔尊看向躺在地上的苍梧,又看向城门入口的方向。

    现在是绝佳的时机,这片区域的法则正在自我修复,自带天然的神识屏障,她什么都察觉不到。

    若是那小畜生踏入这片血腥的中心,只要他抓住她的松懈使用神通,足以将她彻底抹杀。

    于是,魔尊屏住呼吸,他的身形隐没消失。

    这处地界只剩下了一地的血肉和躺在地上的苍梧。

    紫色空明的眸子宛若上好的琉璃,倒映着魔域的血色天空。

    他的识海一片混乱。

    就在刚刚,他好像看到了有无数个自己。

    他们一次次被欺骗,一次次被杀死,一次次放弃……

    一万多次重复的绝望记忆灌入脑海,让他痛苦又不知所措。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好累……

    就这样睡下去吧。

    所以,一直以来,我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呢?

    帮助别人又怎样,滥杀无辜又怎样。

    我想做一个好魔……那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啪嗒,啪嗒。”

    “啪嗒。”

    有什么奇怪的响动。

    苍梧的视野被一张凝固的脸填充,魔卫的表情还停在一开始那懒散的模样,只是他此时四脚着地,腰间还被残忍地缝上了两条鲜血淋漓的大腿。

    换做常人,被这么一个恐怖的东西突然凑到脸前,不说尖叫,第一时间肯定会发出一发法术打上去。

    可青年面无表情。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只“东西”在他周围跳了一圈,接着又拿手轻轻推了推他。

    “啊,不好意思……”

    苍梧疲惫地笑了笑,抱歉道。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动。”

    那只顶着魔卫脸的六足东西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在他的视野上晃来晃去。

    “唉。”

    苍梧叹出一口气,接着闭上了眼。

    黑暗降临的瞬间,强烈的眩晕感在颅内炸开。

    他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胃里阵阵翻江倒海,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慢慢地,他连这些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意识深处好像有一道深渊,它伸出手,拽住苍梧的意识,把他不断往虚无里拽。

    在最后的时刻,他突然清醒了。

    对了,我是苍梧。

    不过在很久之前,也有人叫我小紫毛。

    他其实更喜欢后者。

    “苍梧”这个名字是母亲随手赐予他的,她好像总是能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

    就连看着他时,那对相似的紫色眸子里倒映出来的也好像根本不是他。

    所以,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高坐于绝天魔宫之上的母亲。

    他不喜欢地牢里那些戏耍他的兄弟姐妹,不喜欢这个充斥着血腥与厮杀的魔域,也不喜欢这个无论做什么都会搞砸的自己。

    纷乱的记忆碎片向后延伸,跨越到了现在。

    他处于历代魔尊专属的封闭小世界——无光之狱。

    当年,他在绝天魔宫的地牢里万念俱灰,相信了爷爷的花言巧语,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把身体交给爷爷。

    可是爷爷骗了他。

    自从爷爷接管这具身体,顶着他的名字走出地牢,根本没有去帮助那些受苦受难的底层村魔,也没有认真的建设魔域。

    那个人用他的双手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

    他杀光了敢于反抗的魔,用累累白骨登上魔尊宝座。

    他挑起了席卷两界的血腥战争,驱使着魔修大军攻入修真界,导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在侵略的计划被剑尊挫败后,爷爷依旧没有停手,反而派麾下的魔将突袭了无辜的东洲林家,只是为了夺取神通以压制他。

    再后来,爷爷夺舍了凡人的躯壳,用神通伤害了那个人。

    他伤害了“林子轩”。

    不对,她不叫林子轩,也不叫李子轩,更不叫刘子轩。

    她其实叫……

    “啪。”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

    苍梧混沌下沉的意识被强行从深渊边缘拽回。

    他睁开双眼。

    刺目的血色天光倾斜而下,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带着笑意的脸。

    她的模样与千年前在画骨窟屏障前消散时重叠在一起,熟悉又陌生。

    对方踩在粘稠肮脏的血污之中,全然不顾他满身的污秽,单手发力,一把将他从尸山血海里拽了出来。

    苍梧怔怔地望着她。

    “朔离……”

    【神通——奇点】

    【“这下我知道我囤了这么久的【奇点】要用到什么上了。”】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要用在——”】

    【“奇点,让我重新见到真正的苍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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