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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止住病情

    王胜男是第五天早上醒的。

    眼皮一点一点撑开,光从缝里漏进来,刺得她眯了好一会儿。氧气面罩还扣着,呼吸机管路缠在脸侧,喉咙里又干又痒。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床单,没力气抬起来。

    视线慢慢对焦。天花板,监护仪,床边坐着一个人,穿着隔离服,正低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胜男看了他几秒,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声音:“咳咳……李泽言?”

    李泽言猛地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弹起来:“胜男!你醒了?”

    他凑到床边,想伸手又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把手搭在床沿上,声音有些抖:“我去叫医生!”

    “别……”王胜男声音小得可怜。

    李泽言站住了,低头看着她那只手,瘦得让人心酸。他慢慢坐回去,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你怎么在这儿?”王胜男问,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进来照顾你。”

    “隔离区。”王胜男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捐了点防护物资,感染防控那边批了手续。”

    王胜男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把目光移开,她甚至连抽回手的力气都没有。

    “几天了?”她问。

    “感染第五天,用药第三天。”李泽言说,“医生说你肺部磨玻璃影没有继续扩大,氧合指数回升到三百以上,呼吸机参数往下调了两档。血氧在没吸氧的状态下能维持在九十三左右。今天早上查房,说再观察两天,如果能脱氧,就过了危险期。”

    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专业性表述,李泽言是费了功夫的,他几乎把医生每天的说辞都背了下来,他需要对比。

    王胜男听着,浅浅地点了点头。她太累了,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李泽言握着她的手:“胜男,你吓死我了。我听说你感染的时候,脑子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想,就想赶紧过来。”

    王胜男没睁眼,但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进来那天,你在用药。”李泽言说,“我站在旁边,看着那管血清蛋白一滴一滴往里走,我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东西要是不管用,我就把陈远疾的智合拆了。”

    王胜男眼皮抬了一下:“陈远疾?”

    李泽言顿住了,懊恼地看了她一眼。

    “血清蛋白是他送的。”他接着说,“他找到我,说手里有足量康复者血清蛋白,可以给医院。我一听就急了,问他什么条件,他说没条件,先把药送过来。”

    “没条件?”王胜男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陈远疾没条件?”

    李泽言没有避讳:“他后面提了一件事。想让我帮忙搭个线,跟澜海医疗合作。智合研究院研发了检测试剂盒和后续创新药物,但没有生产线,想借澜海的产能和渠道。”

    王胜男没说话。

    “胜男,你别多想。”李泽言说,“血清蛋白是实打实送来的,没有附加条件。搭桥的事是后来才提的,我进来照顾你,也是我自己要来的。”

    王胜男疲惫地看着天花板,安静了很久。

    “李泽言。”她终于开口。

    “嗯。”

    “你答应他了?”

    “我姑母在考虑。”

    王胜男闭了一下眼:“我有些累了。”

    李泽言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听护士电话说王胜男醒了,沈健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放下手里的试剂瓶就往外冲,套好隔离服,冲到隔离舱门口,护士刚把门打开,他一步跨进去。

    “男哥……”

    他站住了。

    李泽言刚刚起身,正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王胜男躺在床上,氧气面罩扣着,眼睛半睁半闭。

    沈健看了两秒,把面屏正了正,走过去。

    “李董。”他声音很平静,“谢谢这几天对王医生的照顾。”

    李泽言抬起头。

    “她已经醒了。”沈健说,“情绪不能波动,需要静养。你看你是不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泽言听懂了他的话。他看了看沈健,又低头看了看王胜男。王胜男没说话,眼睛半阖着。

    李泽言整了整隔离服袖口。

    “那沈博士,我就先离开了。”他说道,“我公司还忙。”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王胜男。她没睁眼,也没叫他。

    “替我照顾好她!”

    李泽言推门走了出去。

    沈健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才转过身来,低头看着王胜男。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随手拿起床尾的病历,翻到最新一页,快速扫了一遍。呼吸机参数,氧合指数,肺部影像报告,炎症指标,一条一条看下去。

    护士走过来,笑着说:“沈博士,王医生恢复的不错!”

    “今天复查的炎症指标降了一半。肺部磨玻璃影没有继续扩大,氧合指数从两百八回升到三百二。呼吸机参数往下调了两档,血氧在低流量吸氧下能维持在九十三以上。数据不错。”

    王胜男睁开眼,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沈健顿了一下:“什么故意?”

    “赶他走。”

    沈健缄默不语,手插进隔离服的口袋,眉头微微蹙起:“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也该回去歇歇了。更何况你眼下确实要静养,肺功能还没有复原,多说一句话都会消耗氧气,你的血氧会跟着产生波动,犯不上。

    王胜男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一个两个的。”她说,“都算得挺精。”

    沈健没接话。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病历摊在膝盖上。

    “抗体纯化的数据出来了,效价很好。”他说,“等你这边呼吸机脱了,氧合稳定了,后续就用我自己的抗体,不用再走外面的渠道。剂量我来调,安全性比外来的制剂更可控。”

    “陈远疾那边呢?”

    “他送的那批血清蛋白已经用完了。”沈健说,“该记的人情记着,该算的账以后算。你现在不用操心这些。”

    王胜男看着他淡淡的黑眼圈和发红的眼眶,扯了扯嘴角:“这几天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陈远疾是不是要跟你换碱基编译技术?”

    沈健有些惊讶,说道:“李泽言告诉你的?就知道他不该待在这里!”

    说完之后,觉得似乎是冤枉李泽言了,他根本不知道陈远疾跟自己谈的条件。

    他看着王胜男:“男哥,你怎么知道?”

    “还记得他在无菌仓刚醒的时候,就想利用乔曦,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怎么能放过?”王胜男虚弱地说道。

    王胜男手指动了动:“渴!”

    沈健手忙脚乱的起身倒水,然后揽着她的肩膀,拿掉氧气面罩,半靠着浅喝了一口,立刻又戴上。

    “等下我去给你弄个吸管!这个期间喝水要小心!”

    王胜男缓了缓,呼吸微微发喘,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我听李泽言说用的是陈远疾送来的血清蛋白,我就知道你的样本被调走了。”

    她歇了一口气:“我能想象到你这两天面对院里院外的压力,一边是科研底线不能拱手交出核心技术,一边又是我的性命悬在这一剂药剂上面,你夹在中间,该有多难熬。”

    沈健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眼底的红意蔓延上来:“我没有用他的血清蛋白换技术,你……你不会怪我吧?!”

    没等王胜男开口,他的声音带上一丝破碎:“那几天守在病房外面,我时时刻刻都在害怕。我最怕的就是,我守住了技术底线,却眼睁睁看着你救不回来。”

    “我当时就想了,如果真的因为我的选择失去了你,我也就让病毒把我一起带走!”

    王胜男的眼眶慢慢泛了湿,戴着面罩呼吸粗重几分,虚弱地抬了抬胳膊,力气微弱得几乎碰不到他的手背。

    “傻不傻?!你的命也是命,怎么能说这种浑话。”

    沈健不知道怎么回答,想到这些就有些心酸,眼圈红红的:“好了,不要再讲话了!肺部没有恢复!多说会耗氧。”

    他手在她头上轻轻的抚摸一下,动作放得极轻,眼底满是疼惜,“好好养着,我去处理用药,现在重症救治手段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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