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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钟灵姐姐的家,不要她了

    路边停着一辆车。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一个烧烤摊旁边,跟一只天鹅落进了鸡窝似的。

    老板在炉子后面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自己那辆停在棚子边上、后座绑着啤酒箱的电动三轮,沉默了。

    他刚才是不是说多了。

    人家用得着他提醒“好好待人家”吗。

    ……

    钟灵走得歪歪扭扭的,一步迈出去,脚落下来的地方总差那么一截。

    林洛就跟着她的步子调,她往左偏,他往左挪,她往右歪,他往右接。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扭头看他。

    “林洛,你的手指头,是切姜切的吧。”

    林洛一愣。

    钟灵没等他回答,又转回去,接着往前走。

    “下次切姜,手指头要蜷起来,用指关节抵着刀背。”

    “我可以教你。”

    林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食指上那张创可贴,什么都没说。

    ……

    两个人刚走到车跟前,后排的车门就从里面开了。

    温书瑶坐在里面,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温幼宁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捧着那半杯水,杯口上的纸巾还盖着,四个角压得好好的。

    她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车门外的钟灵,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

    温书瑶看了钟灵一眼,从头看到脚。

    看她肿着的眼睛,领口那块水印,挽在小臂上的袖子。

    看完了,她从车里探出身子,伸出左手,托住了钟灵的另一边胳膊。

    “慢点,低头,别磕着。”

    她跟林洛一左一右,把钟灵扶进车里,扶到她自己刚才坐的那个位置上。

    然后温书瑶在钟灵面前蹲了下来,蹲在宽宽的车厢地毯上,把自己身上那件开衫脱下来,盖在钟灵腿上,又把钟灵的袖子一点一点放下来,扣好袖扣。

    ……

    钟灵在座位上坐稳了,眨了眨眼,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蹲着的那个,是书瑶。

    旁边捧着杯子的那个,是幼宁。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冲她们挥了挥手。

    “哈哈,好巧啊,书瑶,幼宁,你们都在。”

    “你们也是出来吃夜宵的吗?”

    “这家的串很好吃,火候非常好,我给了五星好评。”

    温书瑶蹲在那里,抬头看着她。

    “我们是来接你的。”

    钟灵歪着头想了一下,像是没太明白,又像是明白了,伸出手,摸了摸温书瑶的头。

    “书瑶,对不起,今天让你担心了。”

    “你的手腕……”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胃里一阵翻腾,从底下往上顶,顶到了嗓子眼。

    钟灵一下子捂住了嘴。

    温书瑶的反应很快,钟灵的手刚抬起来,她已经伸手从座位底下把那个小垃圾桶拽了出来,掀开盖子,放到了钟灵面前。

    刚放好,钟灵就吐了。

    吐得很狠,啤酒,姜茶,豆腐皮,全吐了出来。

    温书瑶一只手扶着垃圾桶,一只手拢着钟灵散下来的头发,攥在手心里,怕它沾上。

    温幼宁在旁边,把那杯水往自己怀里护了护,又伸出一只手,学着姐姐的样子,在钟灵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钟灵吐完了,靠在座椅上喘了两口气,眼皮往下一耷拉。

    身子一歪,倒在了宽大的真皮座位上。

    睡着了。

    呼吸很快就匀了,眉头还皱着一点,嘴角却松开了。

    ……

    温书瑶把垃圾桶的盖子盖上,又从包里抽出湿巾,给钟灵擦了擦嘴角,擦了擦下巴。

    擦完了,她就那么蹲着,看着钟灵睡着的脸。

    刚才隔着一条街,车门,车窗关着,她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看见了。

    看见钟灵扑进林洛怀里,捧着林洛的脸,对着空荡荡的街,张着嘴喊了一句什么。

    她不知道喊的是什么。

    但她看得出来,钟灵那一刻是开心的。

    温书瑶把开衫往上拉了拉,盖住钟灵的肩膀,然后起身,从车里退了出去。

    她绕到车前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林洛把那个药店的塑料袋放在中控台上,也上了驾驶位。

    温书瑶的目光在那个塑料袋上停了一下。

    透过薄薄的塑料,能看见里面一个护腕的轮廓,还有一支药膏。

    她看了两秒,把头转向车窗外面。

    车窗上映着她的脸,她的耳朵,红了。

    ……

    车里很安静,只有钟灵均匀的呼吸声。

    后排,温幼宁把那杯水放在杯架上,又把钟灵垂下来的一只手捡起来,放回她肚子上,盖好。

    然后她坐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驾驶座上林洛的后脑勺,声音很小。

    “林洛,我们去哪?”

    “钟灵姐姐的家,不要她了。”

    “那我们,还回那里吗?”

    林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看见幼宁那张小小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直看着他,在等。

    他把声音放得很软。

    “幼宁,你不是给我买了一套别墅吗?”

    “我们去那好不好。”

    “以后,那就是我们四个的家。”

    温幼宁眨了一下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小声说。

    “好。”

    “那幼宁,要给钟灵姐姐,挑一个有太阳的房间。”

    “钟灵姐姐怕冷。”

    说完,她扭过头,看了一眼睡着的钟灵,又看了一眼杯架上那半杯水,确定纸巾还盖着,才把头转回来,安安静静地坐好。

    ……

    副驾驶上,温书瑶一直看着窗外,没回头。

    可林洛看见,她放在腿上的左手,悄悄伸过来,碰了一下中控台上那个塑料袋,又缩了回去。

    林洛伸手过去,把那个袋子拿起来,放在了她腿上。

    温书瑶的手指在袋子上攥了一下,攥出一点细碎的响声。

    “我自己会抹的。”

    “嗯,一天两次,抹完了戴护腕,灵儿说的。”

    温书瑶把脸转得更开了一点,过了很久,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

    林洛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排,钟灵蜷在真皮座椅上睡着,身上盖着书瑶的开衫,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手指头还时不时地动一下。

    幼宁坐在她旁边,眼睛半闭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困了,也没睡,在守着。

    副驾驶,书瑶抱着那个塑料袋,额头抵着车窗,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去。

    林洛深吸了一口气,踩下了油门。

    车缓缓地开了出去,开进亮的那一段,又开进暗的那一段,一直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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