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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飞鸟棋

    又是一个十天后的休沐日。

    距离上次议定墨菊作为秦国女人产业的商号名后,这次的休沐日韩沥没有再被召进宫里了。

    也好。

    于是他就休沐在弈棋馆里。

    弈棋馆在三四天前正式开张。

    开张那天他还在宫里上值,没赶上仪式,但据韩重说那日里里外外挤了不少人。李斯来坐过,甘罗来坐过,白芊红也来坐过——长信侯和吕相麾下的人轮流捧场,也算是给韩沥的弈棋馆站过位了。

    马马虎虎,说得过去。

    二楼的雅间几乎人满为患。

    咸阳城里好围棋的人本就不少,这棋馆不过是抢了别家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意,算不得什么本事。

    倒是象棋——韩沥推出的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引了不少人来试手。

    前者被唤作“军争象棋”,后者被唤作“国战象棋”。

    军争象棋以将帅为帅,棋子分相士车马炮卒;国战象棋则以王后为尊,没有炮,走法奇诡。

    这些日子来试手的客人们,一坐下就是大半个时辰,晌午都过了还不肯走,端得是不知饥饱。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走的不是六博那样的骰运,也没有围棋那样繁复的局面布局——这就是兵棋。

    简单,直接,每走一步都在告诉你:你在指挥一支军队。

    这种指点江山的感觉,谁不想试试?

    于是韩沥的骑手们都得多上楼几个去指导这两种新棋的下法。

    至于一楼,下午则是麻将馆,但开张那几日连上午都有人来催着开桌,韩重只得把排班提前,骑手们的茶水钱都多算了三成。

    麻将在这边的名字叫“翡翠牌”或者“虎牌”,韩沥把一切声誉都送给了翡翠虎,算是给那个死去的合伙人最后一点薄面。

    反正他也用不着这名头了。

    开门这几天,根本不缺客人。

    这种新鲜玩意传得快,有人来弈棋,有人来打牌,有人光是站在旁边看就能看半天。

    更有一拨人,下了棋还要问——这棋能不能买一副回家?

    韩沥本没想过这个。

    但架不住有人问,这就需要木匠继续打制的同时,另外还有用纸去书写好棋子的玩法顺序——又一次推进了需要进行雕版印刷术的需求——才能让客户收到一种包括了棋子,可以作为收纳棋子又做棋盘的盒子,加上说明书的复合商品。

    事实上,不仅是象棋,甚至是麻将也有这种客户需求——只不过麻将还有个麻将桌的需求,咸阳城的木匠算是笑哈哈了。

    于是第一种文娱玩具产业就从韩沥手里诞生了!

    说明书还是手抄的,客人等得急,催了两回,韩沥便琢磨着是不是该把雕版印刷术提上日程了。

    此刻韩沥就坐在空旷的弈棋馆一楼,在四方桌上铺着黄纸,写着雕版印刷术的预研发计划——研究墨的工匠要多少,雕版的工匠要多少,物资和钱粮又该拨多少。

    这些都是要给嬴政看的,这种雕版印刷,在设想跟嬴政谈起的时候,后者就说了只能在秦国做——那就在秦国做吧。

    他的耳边响彻着丝竹之声。一道琴声清越悠扬,泠泠然如泉水落潭,另几道道却磕磕绊绊,像是弦没调准,音色在八度间跳来跳去,听得人心口发紧。

    小院里的琴艺教习课还开着。

    趁着日头不太毒,弄玉带着几个新收的女弟子在露天小院里练琴。

    等晌午一过,弈棋馆二楼闭馆,一楼的麻将馆开业,小院的琴艺课就得搬到二楼去。

    韩沥把弈棋馆的空间运用到了极致。

    白天弈棋,下午打牌,小院教琴,乐师培训,半点空间都不浪费。

    但一抹黑色的裙摆绕过了他的脚边,焰灵姬坐到了他正伏案写作的四方桌侧面,伸手把鼠毫笔从他指间抽了出来。

    笔杆被抽走时划过指节,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

    “怎么了?”韩沥抬起头看着焰灵姬。

    “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吗?”焰灵姬歪着头不快地问道。”

    “弈棋馆啊?”韩沥抬起头,露出一种“这还用问吗”的表情,竖手指了指头顶的房梁,“我们开的啊?”

    “你既然知道这是弈棋馆,你不弈棋?”焰灵姬伸出一根手指戳着黄纸干透的部分,“你在这里又写着什么计划啊?”

    “我不会弈棋。”韩沥把写得半截的计划书拢了拢,搁到一旁。

    这话一出,焰灵姬手里的笔差点没拿住。她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韩沥。

    “你不会弈棋?!”那声音拔高了半度,震得门楣上都簌簌掉了些灰。

    连在一旁巡视完二楼的梅三娘都被惊动了。她探出头来,橙色的单马尾在楼梯口晃了一下,跟着补了一刀:“你不会弈棋的?!”

    不会弈棋的竟然去开棋馆了,这在梅三娘看来,真是稀奇。

    韩沥看看焰灵姬,又看看梅三娘,嘴角扯了一下。

    “谁跟你们说不会弈棋就不能开棋馆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你们少见多怪的表情,“难道打仗的就一定得武功高强?当文官的就一定会经史子集吗?”

    他伸手朝头顶的二楼一指。“开弈棋,重要的是能提供弈棋的环境。我会不会下,跟棋馆开得好不好,是两回事。”

    焰灵姬把手里的鼠毫笔往桌上的笔架山一搁。

    “反正我棋艺一般,要有人来踢场子,我可除了暴力无计可施的噢?”她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无赖。

    “闹事就报官,敢动手就还击。”韩沥把墨渍擦了,语气淡淡的,“谁要是敢来什么一把棋就输了这个铺子?请那个无赖走开点——这里是大秦咸阳,不是上海滩。”

    焰灵姬的耳朵动了动。

    “上海滩是什么地方?”她忽然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歪头看韩沥。

    梅三娘也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好奇。

    韩沥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丝说不上是笑还是叹的弧度:“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了。信奉抢到就是得到,拳头大话事。”

    焰灵姬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像火苗蹿了一下。

    “倒挺吸引人的。就是存活时间一定不会太长。”她想了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因为总有更强的人会将其抢走,但被抢的人可不会屈服……到最后,一股终极力量会将其抹消掉。”韩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紧接着他指了指自己。

    “况且,除了围棋,象棋也好,一楼下午要开的麻将规则也罢,都是我带来的,我怎么可能不会下呢?”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但我下不赢。下不赢,导致我不想下。所以我可以把棋带出来给大家玩,给有智力且有这种需求的人玩,但我自己享受不了下棋的乐趣。”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像在往自己脸上贴“我就是个臭棋篓子”的标签。

    焰灵姬听着听着,眼神里多了一层试探。她偏过头,打量了韩沥好几息。

    “我不信。”

    她直接叫住准备上楼的梅三娘:“三娘要不去拿盘围棋下来,我们看看公子是不是真不会下棋?”

    “好啊好啊!”梅三娘来了点乐趣。

    然后一副围棋就放在了一楼,韩沥就坐上了棋桌对面,面前摆着一副十九路棋盘,黑子在他的棋盒里整整齐齐地堆着,白子在焰灵姬那边。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棋盘上切出一道光带。

    梅三娘搬了个圆凳坐在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棋盘。

    韩沥执黑先行,落子在天元。

    焰灵姬看到这一手眉毛就挑了起来。

    “你确定?”

    “下呗。”韩沥浑不在意地又落了一子。

    几十步——甚至没超过一百步,黑子的气就被白子堵得死死的。

    韩沥投子认输,把黑子往棋盒里一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输了。”

    焰灵姬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看韩沥,再看看棋盘。

    “不是吧?”她把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盒,“我都让了点棋步了,竟然……赢了?”

    梅三娘凑上来看了两眼棋盘上的局势,也懵了。

    “怎……怎么可能啊?!”梅三娘看着弈棋结果简直也是三观刷新了。

    她看了看上面的棋术风格,上面下棋者的水平真的大多数都比焰灵姬强多了,那是得把棋子占了大半个盘才能分出胜负的。

    这里韩沥输的太快了——与其说是不会下,不如说……是个臭棋篓子!

    韩沥郁闷地摊开手。“都说了我下不好的。本来有心情写计划的,这下又得缓缓了。”

    焰灵姬盯着他,那目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的谋划是如何让整个新郑成为你的影子领地的?”

    韩沥被她这副认真劲逗笑了。

    “所以我说了,不要高看我。”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服务遍布新郑的公仆头子,不是什么影子韩王,不要人云亦云啊。”

    焰灵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里堵着的东西吐干净。

    “要知道,我的主人也好,流沙的韩非——你的哥哥也罢,甚至是韩国的夜幕,乃至秦国的好多大人物,都没从你身上讨到便宜——他们都不敢针对你!”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这里面……按那个韩非的说法,这得庙算得很厉害的人才能做到的。”

    “他可是……他可是把尚公子下赢过的!”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高了一些,毕竟只需要有心人知道尚公子是谁就好。

    “可他还是没奈何得了你。”

    “他是我哥哥,只要我不害他,他怎么奈何得了我?”韩沥反问了一句。

    焰灵姬的眉头拧了一下。她又换了个人问:“可……可我的主人呢?”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不与他为敌,努力与他为友罢了。”韩沥摊开手,“我们又不是敌人,他就没有把他的能力和你的能力施加在当时的我身上。”

    焰灵姬的肩膀有些塌下去。她垂下眼帘,盯着棋盘上还没收回的黑白子。

    “所以……你就凭了一个不与人为敌,只与人为友就行了?”

    “除了真正伤天害理的,不讲逻辑和道理的,硬是要与我为敌的人以外,我都努力不跟任何人为敌。”韩沥掰着手指头数,“如果在我不主动为敌,不主动出手,只后发制人,最多后发先至的话,大多数人在这个世界都是理智的,而理智的人是不会随意招惹敌人的。”

    他拍了拍桌子,像是给这番话盖个章。

    “就这么简单。”

    焰灵姬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两圈,目光从棋盘上移到韩沥脸上,又移回去。

    她转头看向梅三娘。

    “那……你跟我下一场吗?”

    这棋跟韩沥没法下了,韩沥的棋力比她还差,她赢了也没意思。

    梅三娘却直接摆摆手,单马尾跟着甩了一下。

    “我也不适合下棋,我就没怎么接触过棋盘。我上去维持秩序了。”说完她站起身,橙色单马尾一甩,几步蹿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处。

    焰灵姬转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韩沥。

    “我不管,陪我玩一玩!当然除了围棋。”她把白子往棋盒里一掼,发出哗啦一声响。

    韩沥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木柜前,拉开抽屉翻了一阵,拿出一个扁扁的木盒。盒面上漆着四色条纹,条纹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看起来没少用过。

    “我有个玩具棋盘。”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彩色的格子路和四组不同颜色的小木鸟,“上面是种飞鸟棋,靠摇骰子走步数的,没那么多麻烦。但为了保险起见——”

    他顿了顿。

    “原本是一方摇自己的骰子算步数,现在最好要对方的骰子算步数。”

    焰灵姬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光亮里有兴趣、有战意,还有一种兴奋。

    “飞鸟棋?!你似乎有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啊,拿出来吧。”她一把将韩沥手边的木盒拖过来,低头看着棋盘上弯弯曲曲的路线和四个出发巢,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可为什么要对方摇骰子算步数?”

    韩沥把骰子放进盒子里,抬眼看她。

    “我去年摇出三个六,三个一,最后是爆骰无点。”他顿了一下,“你靠破坏骰子直接摇出了一个一点,都是摇骰子大师,别自欺欺人了。”

    焰灵姬的脸颊鼓了一下,随即像小猫一样晃了晃脑袋,把那点不自在甩到脑后。

    “赶紧拿出来!”声音硬邦邦的,但底下藏着一丝心虚。

    说罢她直接伸手把木盒拖到自己面前,低着头摆弄那些小木鸟,假装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说过。

    飞鸟棋是韩沥自己想出来的名字。

    这年头没有飞行器,墨家的朱雀和公输家的三丈蝠翼都是概不外传的东西,叫“飞行棋”说出来谁都不懂,不如叫“飞鸟棋”直白。

    棋盘是木制的,涂了四色颜料——朱红、玄黑、明黄、淡青,每种颜色四条路线,从各自的起点蜿蜒而出,在中途交错穿插,最后汇入正中的终点。

    规则是摇到六才能起飞,摇到六可以多摇一次,走到终点需要恰恰好的步数,多了得往回退。

    韩沥把它介绍了一遍。

    焰灵姬听完规则,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难怪你要让对方摇骰子。”

    都是摇骰子大师,总能在弹指间让点数随心所欲。

    要还是自己摇自己的,那这棋就不叫下棋了,叫看谁骗得漂亮。

    现在让对方摇,反倒有了几分真正的竞技味道。

    于是两个摇骰子大师就着这个变种规则,在桌案两头面对面坐下了。

    焰灵姬替韩沥摇骰子,韩沥替焰灵姬摇骰子,谁也不肯让谁好过。

    韩沥的第一枚木鸟出发得磕磕绊绊。焰灵姬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法,骰子在盒子里翻了几翻,落出来的点数偏偏不是六——三,一,二,四,都是些不上不下的数字,眼看着别人的木鸟在棋盘上嗖嗖地往前走,韩沥那一枚还堵在起点后面。

    轮到韩沥替焰灵姬摇了,他也没手软,给她出了个一模一样的难题。

    几轮下来,焰灵姬的棋子也没比韩沥多走几步。两人的木鸟都卡在半路上,你追我赶,谁也到不了终点。

    那画面多少有些滑稽。

    两个在内在外都被人高看一等的人,在这里为了一堆小木鸟能走几步互相较劲,比新郑街头的顽童还不如。

    但这样也有个好处,他们不再用赌术求胜负了,完全靠纯粹的摇去算点数。

    韩沥倒是不急不躁地坐着,没什么表情。焰灵姬就坐不住,每次骰子落下去,她的身子就要跟着往前倾一倾,盯着点数看好坏,好就笑,坏就咬牙。

    不得不说,飞鸟棋这种幼稚玩意在“对方摇骰子”的规则约束下,还真有了点竞技性。

    焰灵姬的余光扫向门口,瞥见一道浅紫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那人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周身裹着一层从容的、属于午后的慵懒。

    韩沥也抬眼望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盯着棋盘上那枚快要到达终点的木鸟。

    那道紫色身影也不恼。

    她也不急着开口,只是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另一张还没收拾的围棋棋盘前,垂眸看了一眼。黑白子还散在棋盘上,没来得及收进棋盒里,正是韩沥和焰灵姬刚才下的那盘残局。

    她看了几息,莞尔一笑。

    “谁的棋路这么差?几十步就被人给算死了?”

    这竟然是白芊红。

    韩沥抬起头,语气平淡。

    “我的棋路。我不善下棋,除了懂规则以外,练不出这种思路。”

    白芊红的笑容凝了一瞬。

    她几步走到韩沥身边,那姿态说不上急,但绝不像平时那样从容。紫色的裙摆在青砖地面上曳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你不会下棋?!”白芊红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连带着那根微微扬起的眉毛都写着不可思议。

    她定定地站在桌边,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韩沥,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先不说你不会下棋开什么棋馆这种问题了——你怎么能从这光怪陆离的朝局里活下来的?”

    韩沥抬头看着白芊红。

    他是真没想到白芊红会来。

    眼前这人,紫衣紫裙,身姿婀娜,眉眼如画。和紫女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紫女是开在夜色里的紫藤,浓郁而缱绻,那她就是紫檀,华贵而冷硬,站在那里自带一股不容亲近的气场。

    他端起旁边的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点微苦。

    “活下来不一定要算对手几十步后的路数。那是争胜者才要做的事情,但我是求不败者——我不需要算步数,我只需要知道对手想要什么,然后尽可能不要成为争胜者的敌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一眼焰灵姬手里的骰子。那只骰子在焰灵姬指间正翻了两翻,落在一个巧得不能再巧的位置上。

    他和白芊红几乎是同时开口:“你作弊了。”

    焰灵姬的手指悬在半空中顿住。

    骰子已经从她指间落下,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朝上的那一面赫然是个六。这是韩沥的飞鸟棋子不能顺利进入终点的凭证——当骰子大师可以把点数轻松地控制在硬是不投出那个恰当的数字时,游戏就没有玩下去的意义了。

    焰灵姬的脸色变了变。她盯着骰子看了两息,嘴角一撇,露出一丝被抓包后的不自在。

    “哼!”

    她站起身,瞪了白芊红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就你会说。”

    说完她把骰子往盒子里一丢,转身就走。火焰纹襦裙的裙摆在她身后翻了一下,像一簇被风吹歪了又倔强地挺起来的火苗。

    白芊红看着焰灵姬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韩沥还坐在棋桌边,看着面前已经被扰乱的飞鸟棋局,伸手把散落的棋子一枚枚捡回盒子里。

    “飞鸟棋。”他把棋盘往桌心推了推,“要不要来一局?”

    白芊红收回目光,在韩沥对面落座,姿态从容,像在自家院子里喝茶一样自在。她把托盘搁到桌边,伸手摆弄了一下小木鸟,指腹在木鸟背上摩挲了一下。

    韩沥把骰子放进盒子里。

    “告诉我怎么玩吧。”

    “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找我来干什么呢?”韩沥问道。白芊红不是那种无事串门的人。

    她每走一步,背后都有长信侯的影子。她来了,就代表嫪毐有话要递。

    白芊红没有抬头,她把四色木鸟一枚一枚地摆进起点的巢穴里。

    “能不能边下棋边说?”

    韩沥沉吟了一瞬。“也成。”

    他把棋盘转过半圈,让白芊红能看清楚路线。四面骰子推过去。他刚要大略说说规则,一道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到了两人中间。

    焰灵姬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搬了张圆凳往桌边一放,坐下,双手抱胸,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白芊红。

    “看看你会不会作弊!”她说。

    白芊红抬起头,迎上焰灵姬的目光。

    午后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没有风,空气静得像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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