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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廊道余音

    当焰灵姬簇拥着韩沥走出了会议室,步行在廊道时,她忍不住突然说道。

    “我还记得你三个月前,当时拼命挡住我的主人杀那上百个百越难民时的话:正常情况下,您应该示好他们,甚至为他们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让其成为您在韩境行动的枝丫。”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但记忆已经开始被调动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我会视你为生死仇敌,因为你会窃夺我的权柄,让我多年心血付之东流——甚至会让我战略失措。”他补充了自己后面的那部分话,随即竖起大拇指,“记性挺好啊!我都快忘了。”

    但这话的平淡之处却让焰灵姬近乎无言以对。

    以至于听韩沥说完,焰灵姬咬着下唇,沉默了几步,还是没忍住。

    “那你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的主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看到那些本来应该是我主人财产的百越人全都向你下跪,效忠于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过,却没有愤怒,是真的难过——因为愤怒不来。

    因为杀那上百百越人是她的主人在没遇到韩沥前就做出的决定,她自己当时都没有反对——可能有点不舍,但终究没有反对。

    但今天一见,她才明白当初天泽集团无所谓的一念,造成了多么大的不可逆损失。

    她不应该后悔,但还是后悔了。

    韩沥却对此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其实无所谓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他们效忠于我而救他们,那样我就落了下乘。我救只是因为我想救,而他们报不报恩是他们的事——但我从不要求他们报——不报更好,我也乐得清净。”

    焰灵姬却对此皱起了眉头,极度不认同韩沥的说法。

    “儒门的孔子教育其弟子子贡时可是说过: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她用这个典故,是想告诉韩沥——帮人有回报,才能让大家愿意帮。

    这可是儒门圣人说的道理,也是你们中原人认可的道理啊。

    但韩沥对此却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从正常教化世人的角度,帮人有回报,才能让大家愿意帮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

    “可我如果接受了回报,就代表我需要利用人,可为什么我要利用人呢?那是因为有需要才要利用人——可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效死,我能赚到比我任何救助过的人加起来还要更多的钱财,我甚至非常不喜欢有人牺牲生命为挡下刺向我的致命一击——因为我自己也练武,更是从不懈怠。”

    韩重在一旁已经偏过头,对公子的异端思想已经不抱任何可以被纠正的希望了。

    韩沥对此恍若不觉地继续说。

    “我救,就是因为我觉得天生人才必有用,只是人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我希望我能给人机会让其知道自己该被用在哪儿。”

    这话他刚说完,想了想,看了一眼焰灵姬,最后笑了。

    “你是觉得,当初要不杀他们,就能毫无芥蒂地去以百越复国大义笼络肥一,你的主人就能大业有成是吧?”

    焰灵姬没说话。但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但那是不可能的。”

    韩沥替她安慰并且正视现实道。

    “天泽殿下被囚禁了十来年,一身心的郁气散发出不去,正巧还撞上对仇人卑躬屈膝的部族……出手是很正常的。他的愤怒和复仇正说明他还是一个有爱有恨的人——他可以成为晋文公,也可以成为勾践,只是需要贵人和运气。”

    说完天泽,他马上指了指自己。

    “可我的情况恰恰相反,我不知道自己的志向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如果不像现在这样,我的结局就是混吃等死,然后泯然众人矣。”

    他对焰灵姬笑了笑。

    “那会是一种你一辈子都看不上的孬种和废物——当然,那样的话你也许就不必拿我的成就去审视你的主人。但你一定要记住,你的主人才是合格且正常的君主,他值得你去用一生追随。”

    但听闻此言,焰灵姬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你呢?你就不是个合格君主了?”

    我的主人眼下才四个奇人,而且没有额外的人帮他,可你有十几个一,而且个个自发地视你为主——你敢说你不合格?

    “我却是个不正常的,时刻得摸着石头过河,不必考虑过多的……”韩沥皱着眉头开始自我形容道,只是后面的结论卡壳了。

    “的什么?”焰灵姬追问道。

    “大傻蛋。”韩沥给出了一个词。

    韩重正要说些什么去反驳,韩沥却马上伸出手止住。

    “我暂时找不出词形容自己了而已,这并不是盖棺定论,所以也别管我自己形容自己什么。”

    韩重只能继续偏过头去。

    焰灵姬对此沉默了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但一个是新郑之主,动则让七国闻风而动,手下亲信上万的大傻蛋;我的主人是你说的正常君主,眼下手里却是只有四个人,而且还是还在苦苦寻找复国期望的流亡者——你的傲慢真隐藏于心,但只要一被发现了,就让人根本受不了。”

    韩沥摇了摇头,并不认同这点。

    “傲慢与否,取决于心态的转变。这个世道,既有以成败论英雄的习惯,也有不以成败论英雄的习惯,一切都是后不后悔,接不接受代价而已。”

    他看着焰灵姬,认真地说道。

    “天泽殿下只能接受他觉得能付出的代价去获取他期望的胜利;我九哥也一样——而悲剧的动人之处就在于,他们知道正确道路,但选择坚持了底线,接受结局——他们的一生会为成为未来人脑海里可歌可泣的故事。”

    但听了韩沥的话,焰灵姬的手直接攥成了拳头。

    “你的傲慢啊……你永远都在傲慢!”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谁愿意让自己的一生成为悲剧?!你认为他们的一生都应该成为可歌可泣的故事,但他们自己想不想结果是悲剧?!你又觉得你的一生是什么?喜剧吗?!”

    “荒诞剧。”

    韩沥直接吐出一个词。

    “哼……”

    焰灵姬直接无语地转过头去,不想看他。

    而韩沥看着她,只能叹了口气。

    “唉,你也是……这样吧,你觉得我傲慢,我就傲慢一点——对,乃公看不起你的主人,事实上乃公也看不起天下汲汲营营的扑街贵族!”

    他看着四下无人,干脆说开了。

    “反正是个假设性推导,我告诉你为啥我从不得意吧。”

    焰灵姬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你的主人也好,我的九哥也好,当今天下有识之士也罢,都习惯性地在从上往下看,他们觉得自己的一切是天生的,一切都是应得的,一切都是必须的——以他们的角度而言,没错。”

    韩沥的脸色进入到一种完全的冷漠中。

    “但当一直被欺负的秦国,在绝望之下追求变法图强的时候,当年的秦孝公无意中找到了一把打开在我看来是真•苍龙七宿宝藏的钥匙。”

    对历史有所耳闻的焰灵姬脱口而出:“商君之法。”

    “错了。”

    韩沥摇头。

    “这只是本质的修饰,他无形中真正打开的,是发现了人的欲望——尤其是下层的欲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克苏鲁黑暗神话的美感。

    而不远处,距离他们目光没触及的地方,有三个人正驻足着脚步,听着韩沥无奈之下透露的秘密——真正的大秘密。

    虽然韩非冷着脸——他听到了弟弟对自己一生的定义——就是个给后人警醒的悲剧。

    虽然红莲感到了恐惧——弟弟究竟看到了什么,就能一口气断言在她看来很多厉害之人的结局?

    虽然明珠夫人咬着嘴唇——她真不想再听到韩沥的话了,哪怕这是在贬低阵营之敌的韩非——因为韩非已经很行了,但在韩沥看来,还是个悲剧。

    那她呢?她是个什么呢?

    但他们三人谁也不想退——就是想听一听,听听韩沥在这个自以为旁若无人的地方,被焰灵姬激发出来的诉说欲里究竟能翻找出什么东西。

    廊道上,焰灵姬咀嚼着那个词。

    “欲望……”

    她不陌生这个词。

    任何修习媚术、魅术甚至幻术的人都得研究欲望,因为遭术的人没有欲望,就无法被施术者勾出心中的念头,也就无法运行术。

    但下层的欲望……这是个陌生的名词。以上术法,都是对付上层的。

    “无论你怎么解剖贵族人的身体,亦或者是底层人的身体,你都会发现,大家都有脑子、眼睛、心肝脾肺肾等物,没有区别。”

    韩沥一开口,话就让焰灵姬瞪大眼睛。

    不远处,韩非和明珠夫人同时伸手,想要掩住红莲的耳朵——这太耸人听闻了。

    但红莲执拗地按住了两人的手。

    她要听。

    再害怕,她也要听。

    而一无所觉的韩沥则是继续说。

    “于是,底层和顶层之间其实都有一套想要吃饱饭,想要有足够的衣服御寒,想要有个地方住,想要有朋友,恋人,子嗣,也一定无可奈和地有仇人的欲望链条。”

    他的语气淡淡地对焰灵姬说道。

    “只不过,为了享受得好,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底层最大数量民众的反馈,只注重于上层的喜怒哀乐。”

    焰灵姬偏过头,不能否认。

    “这……这是事实。”

    他们刚刚在天泽出狱时,选择的杀死由韩王做主收留的百越难民,同时绑架太子,就是在挑战上层人的喜怒哀乐,而原计划被杀的百越难民的喜怒哀乐,是不被他们放在心上的。

    “但问题在于,当你忽视底层人的喜怒哀乐时,底层人的反应是什么呢?”

    韩沥问。

    焰灵姬又一次陷入沉默。

    她找不到答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就是没反应。”

    为了不浪费时间,为了不让焰灵姬难堪,韩沥直接吐出答案。

    “麻了,麻木了,你们上层怎么玩是你们上层的事情——我们不管了,我们负责赔命就好——实在活不下去就闹,但总是小打小闹。”

    他非常自如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所以,无论长平之战30万赵人被杀,上党还是哪里的战役,韩人死亡24万——表明了在上层视角里,庶民就一个指代物,数字而已。”

    焰灵姬的额头已经开始出汗了。

    偷听三人组也是——当他们发现令人恐怖的伤亡人数在一个少年面前淡化得跟个随意数字一样的东西时,是很恐怖的。

    尤其是,前面韩沥还说过,贵族和庶民的身体状况差不多的时候。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关键的变量出现了。”

    韩沥说。

    “那就是虎狼之秦的前身,屡受欺负的秦。”

    他露出了一丝冷笑。

    “当时的秦国惨啊,谁都可以欺负它,魏国占西河,楚韩赵也是欺负它,西边还有夷狄,秦国的太后还得妾侍义渠王。”

    他看着根本不能反驳一点的焰灵姬。

    “请告诉我,一个被逼到极致的人他会干嘛?”

    焰灵姬不能言。

    偷听三人组也不敢说——因为被逼到极致的人能做什么具体的事情是不知道的,却也是不难想象的。

    “他会不顾一切,他会恶向胆边生,怒从心头起。”

    韩沥冷笑一声。

    “他会问凭什么我秦国要这么受欺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讲故事的态度。

    “而恰好,又有一个在魏国受尽欺负的年轻人来到了秦国,他要不顾一切地向上爬,他要受到重用。于是两个不顾一切的人就这样见了面,而这就是秦孝公和商鞅。”

    听到秦制的真正创始者,焰灵姬稍微屏住呼吸。

    “他们在内忧外患的巨大压迫之下,算了一笔账,发现咱们跟别的国家一样都是人,一样都有人,为什么面对列强和夷狄却屡战屡败呢?”

    韩沥顿了顿。

    “他们君臣想来想去,最后觉得还得把大家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于是既然秦孝公说了谁能助我强秦,裂土同富贵——商鞅就干脆将之推行到全秦——谁能让大家把秦这个盘子给撑起来,谁一样也能得土地!”

    此言一出,韩非心里落了一道惊雷。

    对啊。

    如果让韩王和韩士的一切都可以分出来一部分,只要一小部分给韩民,韩民真的就不会做到跟秦民一样的暴虐成性吗?

    不,他不需要让韩民暴虐成性,他只需要让韩民被鼓动起来保韩就行了。

    但不对——按这个意思理解的话,那商鞅就得斗贵族,而不是向外讨——噢对,斗贵族是个内耗的事情,法家是做不得的,于是只能外延。

    在韩非已经引申到秦制之限制的时候,焰灵姬才真正看到秦制的问题。

    “所以他们的暴虐还是理所当然的了?!去抢夺别人的土地给己民。”

    “要不然呢?”

    韩沥反问一句。

    “而且秦被列强欺负得这么惨,本来就觉得让所有欺负过自己的人吃苦头,偿还自己遭受的一切是正义的——别告诉我,当百越要真有能力复国的时候,不会反报复楚国?!”

    焰灵姬还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能否认,尤其不能代表天泽和百越其他人否认。另外她知道韩沥的潜台词是会不会报复韩国……如果韩国还在的时候。

    她不能回答。

    而韩非也只能对此暗中摇头。

    他也不认为这种欺负过去再报复回来是正确的——但只能以他个人,不能以国家做评判。

    “问题就出现在了这里,秦国因为秦制而强大,但六国该怎么办?六国能不能跟上去?跟不上去,那么六国明明强,却成了被欺负的那个。”

    韩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

    “我不信天下人不知道秦制真正的秘诀,但为什么不能学?究竟是不能,还是不想?”

    他看着焰灵姬,目光平静。

    “不能,那我得怀疑六国是不是傻子当道,但要不想……那我为什么要叫醒一个不愿醒的人?”

    他的决绝就在于此。

    既然你不想醒,我就不叫醒你了。

    “甚至我看你们,看天泽殿下,就是在看二十年后的六国之我们——同样地不顾一切,同样地丑陋挣扎,同样地为了看似的徒劳无功而付出一切。”

    焰灵姬的脸色变了。

    “因为既然你们在二十年前,不能让百越之民高歌着为了家国而前仆后继地冲向楚韩联军;那即将到来的未来之我们,六国之民估计也做不到高歌着为了家国去前仆后继地冲向虎狼秦军。”

    韩沥无所谓地说。

    “到了最后就是几个,十几个,最多几十个被大势抛弃的前六国精英去整什么劳什子破秦计划。”

    偷听三人组中的两人不得不稍微加剧呼吸来延缓慌张。

    韩非却陡然想到了幻梦。

    他明白弟弟还是在即将入秦前为韩国留下一个分利给民的治标之法的框架。但他清楚这也只能治标,也就意味着这存下来的是韩国的影子,而不是韩国的实体。

    “但你知道吗?就像你们现在动一动就能让韩国搅得不舒服一样,几十年后六国精英的破秦计划说不定也能让秦难受。”

    韩沥自嘲地对焰灵姬笑了笑。

    “而且秦本身问题也很大的,所以六国破落精英的反击并不困难——但可怜啊,六国在的时候个个都拈轻怕重——得六国没了后才能学会不顾一切——就像你们百越一样。”

    而焰灵姬对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缓慢。

    “所以……我们……还能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追求苍龙七宿就追求,该一事无成就一事无成。”

    韩沥非常地不在乎。

    “甚至六国怎么样挣扎,我也就陪着他们继续挣扎,陪着他们走到命运的终结,再自己一个人走到几十年后的永夜——这叫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焰灵姬对此痛苦地看着他。

    “你就不能为你自己的命运争一争吗?”

    “就这么坦荡地屈服于命运?”

    为什么,偏偏是一个极度悲观的人洞悉了所有人的命运?

    偷听三人组此刻有着同样的心声。

    为什么就不能挣一挣呢?!

    “你们总以为可以我命由我不由天。”

    韩沥还是那句话,那句第一次对卫庄说过的话。

    “可实际上就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焰灵姬怔住了。

    偷听三人组也愣住了。

    “换成你们任何人到我这个位置,都可能做不到比我还好的水平——因此我不阻拦你们为命运去做无谓的挣扎,但也请你们别让我去做无谓的挣扎。”

    韩沥摇了摇头,对此抗拒地说道。

    说罢,也不等焰灵姬说什么,自己就先一步向前走去。

    韩重跟在后面,默然不语地跟随着。

    他唯一认可的就是这句话——公子已经做的比所有人都好了,等你们做的差不多了,才有资格劝导他。

    看着头也不回的韩沥,焰灵姬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只能老实地跟上去。

    有办法的,还是会有办法的……她坚信。

    因为就连那个谁都没办法短时间解决的水虫现象都被韩沥在短时间内找到了一个让大家勉强接受而不至于恐慌的方法。

    百越复国比起这水虫,能有多难呢?

    只是她可能还没找到问对问题的角度——以及如何让她的主人接受方法的借口。

    而暂时,她只能在这里经历几十天的同时想几十天了。

    ——而韩沥唯一没说出口的话是——

    如果他认识的一切亲朋好友都在秦一统战争期间被暴秦整没了的时候,可能就是他终于可以摆脱拈轻怕重,我命由天不由我的那刻——直接变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状态了。

    那时候,暴秦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把立国之基都说破防的暴论是什么玩意。

    他甚至不需要引入外族,只要不断搅动水,就会让秦陷入遍地烽火的结局。

    但现在,为了幻梦,为了跟着他的人,为了亲朋好友,这样就足够了。

    一切刚刚好。

    偷听三人组,直到人都走远了,才能从角落处现身。

    廊道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现在……该怎么样?”

    红莲的声音很轻。

    她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她。

    “我……暂时没问题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事情还有很多呢,晚上我甚至想看看弟弟唱什么。”

    流沙,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在为韩民分利的同时,依托幻梦或者巨大的商业力量去让这股改革阵痛不要太刺痛贵族的神经。

    这是弟弟十年所行事里,让他唯一明白的话。

    至于悲剧?

    哼哼,走着瞧,弟弟,我才不准备演悲剧——不就是荒诞剧吗?谁不会演啊?!

    要演就要演一个结尾大圆满的烂剧!

    “那……”红莲看向了明珠夫人。

    明珠夫人已经恢复了捂嘴娇笑的姿态。

    “我也觉得……十四公子今日思虑过多……可能神思不属,不如改日?”

    她顿了顿。

    “今晚还有盛会,何必让十四公子为我等杂事分心呢?我可没看过贵族上台呢——难得十四公子如此雅兴。”

    “那……”红莲突然也不敢走上去问了。

    她终究想看看这从没有过的联欢活动。

    “还是晚上再说吧。”

    三人各自散去。

    而随着偷听三人退场,又有两个人突然从另一侧的藏身处现身。

    卫庄和紫女。

    “真没想到,沥公子实际上会这么地绝望?”紫女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我命由天不由我——这才是他一贯的写照,也是他不败的底气。”

    卫庄对紫女解释道。

    “你应该很不喜欢他这句话。”

    紫女对他笑了笑,但随即陷入了一种虚无。

    “因为我也不喜欢。”

    “喜欢与否,都不能否认人家能活到今天,活的比谁都好。”

    卫庄还是理智的。

    “现在,他把盘子都留给了我们,怎么用盘子里的材料烧制出一件瓷器,还是烧成一件陶器,亦或者烧成失败品,就取决于我们——只要他一走,又是这局没他了。”

    “可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竞争对手也在抢呢。”紫女提醒他。

    韩宇和夜幕一定要抢更大的份额。

    卫庄只是反问一句:“你怕抢吗?”

    “还真……不怕。”

    紫女露出了一点野心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韩非都想抢了——而这都是他弟弟的功劳。”

    卫庄看着韩非离去的方向,再看看韩沥消失的方向。

    “做大盘子,这是韩沥的施舍——也是我们的机会。”

    “就是……有点没良心了一点。”紫女叹了口气。

    “但会回报给他的——因为他的给出的东西,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卫庄对此却不以为意。

    “我愿意付出代价——因为力量必须要先到手后才能真正起作用,偿还代价却是未来的事情。”

    “今晚,倒是难得的欢乐之夜。”紫女拾起了一些好心情。

    两人也离开了。

    随着卫庄和紫女也离开后,另一侧的藏身处里,突然又走出了两人。

    月神和大司命。

    “原来这就是异质天帝看到的天机。”

    月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学到了的态度。

    “他看透了天地人中的人之局。”

    “太一陛下必须要知道这一切,才能做出有效的应对。”

    大司命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韩沥的背影,随即看向月神。

    “既然异质天帝手上掌握着那个知道天泽下落的越女,我们要跟沥公子谈谈吗?”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说的苍龙七宿,和我们要找的苍龙七宿是不是一个东西?”

    月神给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以为的,承载着苍龙七宿秘密的七个盒子之一应该在韩非手上——不是在韩非手里就是韩宇手里。结果他们以为的苍龙七宿的秘密却在某一处,需要那个百越废太子去和血衣侯抢夺——这就形成了一个问题:两者虽然冠以同一个名字,但真的是一个东西吗?”

    “那我们怎么应对这个状况?”大司命问。

    “我们只需要让大家明白我们存在就好了。”

    月神对此很自信。

    “如果要找的都是一样东西……他们最终会绝望地发现,我们会在终点之前等待着他们,让他们看着我们提前一步拿走此物。”

    “噢……那今天确实是欢乐之夜。”

    大司命对此也赞同紫女说的话。

    “这更像是天帝在他授意的庆典里以己身为祭品,祀给幻梦之民,以获取幻梦之民的忠诚和气运加身……”

    月神用另一个角度说道。

    但也没有拒绝。

    “不过我们确实能去看看。”

    两人也离开了。

    廊道终于陷入了久违的安静中。

    不过,真的没有再藏着人听着刚刚的一切吗?

    一阵风吹过。

    风声呜咽。

    似乎在赞同。

    也在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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