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大扫除

    她愣了一下,随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嘴上抱怨,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两人走走停停,陈卫东不时举起相机,拍下挂在屋檐下的腊肉,拍下墙角晒太阳的懒猫,但最多的,还是镜头里那个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的身影。

    下午两人回到四合院时,院里正进行一年一度的节前大扫除。

    街道办下了通知,各家各户都要把门前屋后的卫生搞好。

    他们一进院门,就成了焦点。

    “哎哟,卫东两口子回来了?”

    “这是上哪儿玩去了?看这精神头!”

    几个正在扫地的半大小子,看见赵芸灵,手里的扫帚都慢了半拍,眼神直勾勾的,带着少年人最直接的羡慕。

    一个正给自家窗户糊新纸的年轻工人,手里的活儿都停了,探着头往外看,嘴里啧啧有声。

    “哥,你可真行。”他对自己旁边的同伴小声说,“我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让我天天扫厕所都乐意。”

    前院西屋的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妈。

    她是院里有名的热心肠,兼职媒人,去年还想给陈卫东介绍自家外甥女。

    此刻,她看着并肩走来的陈卫东和赵芸灵,眼睛都直了。

    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清丽出众,往那一站,跟画报上走下来似的。

    胖大妈的目光在赵芸灵身上转了一圈,从得体的呢子大衣,到白净的面孔,再到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心里那点“自家外甥女也不差”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这根本没法比。

    一个是天上皎洁的月亮,一个是地上普通的瓦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托易中海去说媒,陈卫东连面都没见就给拒了。

    不是他眼光高,是人家的层次,早就不在这院里了。

    胖大妈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卖力地扫起地来。

    “回来了?”陈建国正指挥几个小年轻清理排水沟,看见儿子儿媳,脸上立刻有了光,“正好,赶上大扫除了。”

    他本意是让两人赶紧回屋歇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没想到,陈卫东把相机递给陈卫民,从墙根抄起一把大扫帚:“爸,哪块儿还没扫?”

    众人都是一愣。

    在他们的印象里,陈卫东这种级别的“大干部”,回来都是被人围着、捧着的,哪有亲自下场干活的道理?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还在后头。

    赵芸灵把手里的布袋子也递给陈卫民,然后自然而然地从王大妈手里接过一块抹布。

    “大妈,我来擦吧,您歇会儿。”

    王大妈手里的抹布被拿走,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哎?闺女,这哪能让你干啊!你那大衣多贵啊,弄脏了可了不得!”

    “没事儿的大妈。”赵芸灵笑了笑,把大衣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走到前院的公共窗户边,拎起水桶,涮了涮抹布,拧干,然后踮起脚,仔仔细细地擦起玻璃来。

    动作麻利,一点不拖泥带水。

    没有半点娇气,也没有丝毫的扭捏作态。

    仿佛擦窗户这件事,对她来说就跟在办公室里写文件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整个前院,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呢子大衣擦窗户的女人身上。

    阳光下,她身姿挺拔,动作优雅,就连擦玻璃的弧度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

    “乖乖……外交部的干部,都这么没架子吗?”一个工人喃喃自语。

    “这才是正经人家出来的闺女。”另一个大妈压低声音,对自己儿媳妇说,“看见没?有身份的人,干活都比别人利索。学着点!”

    秦淮茹站在中院门口,手里拿着簸箕,远远地看着。

    她看着赵芸灵把一块蒙了灰的玻璃擦得锃亮,看着她回头冲帮忙递水的傻柱说了声“谢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那一刻,秦淮茹心里最后一点不甘和酸涩,也像被那块抹布擦掉的灰尘一样,悄然散去了。

    有些人,生来就活在光里。

    而自己,只是这四合院里,一个为了几毛钱水费都要算计半天的普通女人。

    差距,比天还大。

    大扫除的气氛,因为陈卫东两口子的加入,变得异常热烈。

    原本磨洋工的几个年轻人,此刻干劲十足,扫地的扫地,运垃圾的运垃圾,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陈建国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嘴咧得快到耳根了。

    他什么都不用说,光是看着儿子儿媳在那儿忙活,就比任何先进锦旗都让他脸上有光。

    这,就是他陈建国的儿子!

    这,就是他陈家的儿媳妇!

    扫除进行到尾声,整个四合院焕然一新。

    腊月二十九。

    厂甸庙会从琉璃厂一路铺到南新华街,绵延小半条街。

    人挤人,肩擦肩。

    卖糖葫芦的举着草把子往人堆里钻,吹糖人的老汉面前围了一圈半大孩子,远处锣鼓家伙敲得震天响,是哪个街道的秧歌队在扭。

    空气里混着炒花生的焦香、冰糖葫芦的甜腻和人身上的棉袄味。

    赵芸灵的眼睛不够使了。

    她左边看看面人摊子,右边瞧瞧剪纸铺子,脚步不停,嘴也不停。

    “卫东你看那个——风车!转起来真好看。”

    “那边是什么?空竹?哎呀,抖得真高……”

    陈卫东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人流太密,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挡在赵芸灵外侧,像堵移动的墙。

    被挤了三四回之后,赵芸灵干脆伸手攥住他的袖口。

    “你走慢点。”她仰头看他。

    陈卫东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甲修得圆润,手背白净,跟周围那些冻得通红皴裂的手完全不同。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反握住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走。”

    赵芸灵愣了一下,耳根热了热。大庭广众之下牵手——在这个年代算挺出格的了。

    但她没挣开。

    甚至悄悄把手指扣紧了些。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挤,经过一个套圈的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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