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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筹备寿礼

    从公主府回来,张不言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送什么寿礼给太后。金银玉器不行,太后见多了,库房里堆成山,看都不会看一眼。绫罗绸缎不行,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奇珍异宝更不行,他一个八品县丞,哪来的钱买奇珍异宝?就算有,买来的东西能比宫里的好?太后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什么没用过。她活了一个甲子,在这座皇城里住了大半辈子,普天之下最珍贵的东西都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皇宫。他拿什么去打动她?他有什么东西是她没有的?唐诗三百首?太后年轻时也是才女,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他送一本印刷精美的诗集,太后看了也许会笑一下,笑完就让人收进库房,再也不会拿出来。香水?太后什么香料没用过?龙涎香、麝香、沉香、檀香,哪一样不比他那瓶超市打折货名贵?更不能送玻璃珠。太后不会像流民那样把玻璃珠当神物。她只会觉得这是哪个乡下人拿来糊弄她的,不砍头就算开恩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脚底。柳白的房间就在隔壁,隔着一堵墙,他听到柳白也在翻来覆去,两个人都睡不着。他在想千年雪参,柳白也在想千年雪参。他在想怎么进皇宫,柳白在想他能不能安全回来。

    天快亮了,张不言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他站在太后寿宴上,面前摆着一座金山一座银山,太后看都不看,挥挥手让人搬走了。他又摆出一本《唐诗三百首》,太后翻了翻,说“这纸不错”,也让人收走了。他又摆出一瓶香水,太后闻了闻,说“这味道太淡了,不如哀家用的龙涎香”,也让人拿走了。他急得满头大汗。

    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枕头上画出一道金线。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不送了,什么都不送了。他从青石县带来的那点东西,在太后眼里连垃圾都不如。垃圾还能分类,他这些东西连分都没地方分。他不能靠这些东西,他得想别的办法。

    吃早饭的时候,他坐在饭堂里,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拿了馒头咬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没有味道,像嚼棉花。柳白坐在对面看着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你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太后”。张不言没有说话,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咽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他放下粥碗,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放在桌上。柳白看着那颗珠子,问了一句“你要把它送给太后”。张不言摇了摇头,把珠子收回去。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转身上了楼。

    房间角落里放着他从青石县带来的那只破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本柳白的剑谱、几张银票,还有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他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音乐盒。劣质音乐盒,塑料外壳,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褪色的玫瑰花和一个英语单词“love”。这是他在现代最后一个“双十一”买的,准备送给一个姑娘当圣诞礼物。姑娘没收,他也没退,随手扔在三轮车的角落里。穿越那天它从车斗里滚出来,摔在泥地上,沾了一身泥。他把泥擦干净,发现外壳裂了一道缝,发条也松了,但还能响。他试过几次,拧紧发条,音乐盒会叮叮咚咚地响,声音不大,但很清脆。他用了很长时间,一直舍不得扔。

    把这个送给太后?他拿着音乐盒,走到窗前,对着阳光看。塑料外壳在阳光下显得廉价而粗糙,那道裂缝从边缘延伸到中间,像一条丑陋的伤疤。太旧了,太后看了会生气,觉得他在侮辱她。

    发条松了?可以拧紧。外壳旧了?可以换个新的外壳不是金属不是木头不是玉,是一种太后没见过的材料,像玻璃又比玻璃轻,像水晶又比水晶暖。他可以换一个木头的或者陶瓷的。

    张不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音乐盒的原理他知道,发条、齿轮、音梳、音筒。发条拧紧,带动齿轮转动,齿轮带动音筒转动,音筒上的凸点拨动音梳,音梳振动发出声音。结构简单,原理也不复杂。他不需要懂音乐,他只需要把音乐盒拆开,把里面的机芯取出来,装在一个好看的盒子里,拧紧发条,它就能响。太后没见过音乐盒,太后没见过能自己发出声音的盒子。她见过八音盒吗?大乾王朝有没有八音盒他不知道。就算有,也没有这么小巧。她一定会好奇,好奇了就会问,问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高兴了。

    张不言把音乐盒放在桌上,开始拆。外壳是塑料的,用螺丝固定,他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小螺丝刀,把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外壳打开了,里面的结构暴露在眼前:发条、齿轮、音筒、音梳,密密麻麻,像一座微型的城市。他把机芯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核心,不能坏,坏了音乐盒就废了。他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样东西——一块红木,鸡翅木的,不大,巴掌见方,是他在青石县的时候李老实练手做的,本来想做个小匣子装玻璃珠,后来没做成,就一直扔在箱子里。木头打磨得很光滑,木纹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拿起那块木头,比了比机芯的大小,刚刚好。用这块木头做个盒子,把机芯装进去,盖子用玻璃或者水晶。太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一定会喜欢。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草图——盒子、机芯、发条孔、盖子。画得很丑,但意思到了。他要把音乐盒里的曲子改一改,音乐盒的曲子是固定的,音筒上的凸点决定了旋律。他不懂音乐,但他可以把凸点磨掉几个,改变旋律。不用改得太复杂,简单一点,喜庆一点,太后喜欢热闹。他不懂音乐,但他认识数字。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条线,代表音筒的周长,又画了一些点,代表凸点的位置。他对着音筒数凸点,一点一点地画,画到眼睛发花。但他没有停,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天黑了,柳白端着一碗面上来,看到张不言趴在桌上,对着一堆零件写写画画。他把面放在旁边,没有打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张不言继续画。画完了,他把音筒从机芯上取下来,用小锉刀把凸点一个一个地磨掉,又用胶水把新的凸点粘上去。胶水干了,他把音筒装回去,拧紧发条。

    音乐盒响了。不是原来那首曲子,是一首新的——更简单了,没有原来那么复杂,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他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隔壁的柳白知道,他在隔壁听到这首曲子,放下手里的剑,闭上眼睛听完了整首。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但他觉得好听,好听到让他想家了。想柳烟了,不知道她在江南怎么样了。

    张不言把音乐盒装好,用那块红木做了一个盒子。他不会木工,手艺太糙了,只能慢慢来。他让柳白去街上找了一个木匠,借了一套工具,在房间里叮叮当当地干了一整天。柳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几次想问又忍住了。他知道张不言在准备寿礼,但不知道准备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张不言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这一次也不会。

    盒子做好了。四四方方,巴掌大,红木的,打磨得光滑如镜。盖子他用的是从客栈厨房借来的一块水晶——其实是玻璃,从窗户上拆下来的。他在玻璃上刻了四个字,“寿比南山”。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他把机芯放进盒子里,固定好,盖上盖子,拧紧发条。

    音乐响了。

    这一次不是从塑料壳子里发出来的,是从红木盒子里发出来的,声音更清脆,更干净,像山泉滴落在石头上,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张不言听完,笑了。笑完把音乐盒关掉,用红绸布包好,放进木箱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香味。他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握在手心里。

    太后寿宴,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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