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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满门抄斩

    油灯芯子跳了下,屋里影子随着晃动。

    吴闲,现在是南郭平。

    他手中捏着那截透明玉哨,坐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看。

    穿越小说看过不少,按照剧本,这会儿应该开始发家致富了。

    炸药,制盐,酿酒......每一样都在小说里看过,每一样放到面前,一个步骤都写不出来。

    他是什么人?一个送外卖的,会抢单、会避开高峰路段。

    还擅长打游戏,不过仅限打辅助,会放技能,会混星,还会卖队友。

    这两样技能,放在战国屁用没有。

    手里捏着玉哨,只能指望你了。

    起身走到窗前,外头天黑得厚实,看不见月亮,星星倒是有几颗,把玉哨举到窗外,手臂伸直管口朝天。

    吸收日月精华,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等了一刻钟手酸了,收回来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换个方向,管口朝着最亮那颗星。

    又一刻钟。

    没用。

    关上窗坐回炕上,把玉哨含在嘴里反复嘬,吸收人体精气,也是小说里写的。

    嘬了半炷香功夫,吐出来看。

    还是空的。

    滴血、油灯烤、热水煮、冷水泡......折腾到后半夜,他坐在炕沿上,两只手耷拉着,盯着面前那截玉哨。

    一无所获。

    院子外头,公鸡叫了第一遍。

    天快亮了。

    把玉哨塞进口袋往炕上一倒,后脑勺砸在薄褥子上,眼珠子通红,眼皮往下坠,刚合上眼。

    “公子。”

    阿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起了,上工去。”

    南郭平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挡住从窗缝漏进来一线天光。

    行吧。

    该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一骨碌翻起来,推门出去。

    厨房那间侧屋,阿母已经把饭做好了,眼圈红红的。

    桌上摆着两个黑饼子,一碗昨晚剩下的鸡汤,热过后油花还飘着。

    依旧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南郭平没说话,端起碗胡乱喝了几口,啃了半个饼子。

    阿母背对着他,自始至终没转过身来。

    南郭平想说点什么。

    算了。

    说什么都没用,活着回来再说。

    回屋换上乐工袍服,从墙角拿起竽,跟着阿福走出院门。

    那头瘦驴已经套好车,肋骨还是那么根根分明,南郭平爬上去,木板嘎吱响。

    阿福在前头拽着绳子走,一路无话。

    到了宫门口,南郭平从车上跳下来。

    “福伯,回去吧。”

    阿福点点头,牵着瘦驴转头走了。

    他站在宫门前,从口袋里摸出玉哨,透明管子在晨光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把玉哨按回竽的吹口,用拇指摁紧。

    “既然跟我一起穿过来,那就一起死。”

    抱着竽,进了宫门。

    循着记忆中的路,很快来到昨天那个大殿,闻韶殿。

    殿内乐工已经来了大半。

    南郭平找了个角落位置,把竽竖在身前,学着别人样子跪坐下,眼睛扫了一圈。

    人少了。

    昨天三百人,挤得密密匝匝,今天目测撑死二百五六十,少了几十号人。

    除了昨天被砍的,剩下的呢?

    旁边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了没?”

    说话的是个圆脸中年人,下巴上一颗黑痣挺显眼。

    “韩先生,昨晚翻城墙跑了。”

    另一个瘦高个子,脖子上青筋绷着,看上去一宿没睡。

    “跑了?跑成了?”

    “成个屁。”圆脸压低声音。

    “翻到一半就被城头巡逻军士看见,一箭射下来,人没死摔断了腿,拖到城门口当场就砍了。”

    瘦高个子倒吸一口凉气。

    圆脸又说:“不止他一个,听说昨晚城墙根底下砍了十好几个,都是咱们乐队里的人。”

    “十好几个?”

    “可不是吗,今早我从南城门过,那血还没干透呢。”

    南郭平跪坐在一步之外,喉头发紧。

    如果不是妹妹,如果不是那三百金的债,城墙根那摊血里,就有他的一份。

    圆脸还在说:“你看今天少了多少人,有昨晚偷跑被砍的,还有是听到风声,今早不敢来的。”

    “不来?”

    瘦高个子苦笑,“不来不是大不敬?”

    圆脸叹口气,“大不敬也是死,来了不会吹也是死,横竖一个死字,能拖一天算一天呗。”

    瘦高个子想了想,“那你会吹吗?”

    圆脸嘿嘿一笑:“会一点,你呢?”

    瘦高个子脸一垮:“我原来吹箫的,被塞进来凑数,竽这玩意儿跟箫完全两回事。”

    南郭平在旁边听着,原来吹箫的,也被塞进来凑数。

    他往前凑了凑。

    “二位先生。”

    两人同时看过来,圆脸上下打量他一眼:“南郭先生?”

    南郭平挤出个笑:“刚才听先生说,这乐队里好多人原来不是吹竽的?”

    圆脸点头。

    “可不是吗。原来竽队就三十来号人,先王好排场,硬生生从笙、埙、籥、箫、篪各队抽人过来,凑足三百。里面真正会吹竽的,十中无一。”

    南郭平心中默算。

    十中无一,也就是说,二百多人里大部分跟他一样,是充数的。

    “那照先生这么说,新王要一个个吹,迟早全露馅,难道都砍了。”

    圆脸摇了摇头:“新王年轻性子烈,看昨天那架势,早晚的事。”

    旁边瘦高个子突然插了句:“我倒是听了个消息。”

    他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我有个同乡在宫里做洒扫,昨晚传出话来,新王已下令彻查乐工名册,重点查那些......花钱买进来凑数的。”

    彻查名册?

    他南郭平是怎么进来的?

    田大夫花钱打点塞进来的,名册上一查清清楚楚。

    逃也逃不了,等也等不了,查下来还是死。

    他挪回自己位置,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活?

    现学?他对音乐一窍不通,就是现学也来不及。

    拍齐湣王马屁?他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隔着几百人呢。

    立功?功从哪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窗照进来,挪到头顶,又偏到西墙。

    卯时早过了,齐湣王没来,没人来通知,也没人敢问,就这么干等着。

    二百多人跪坐在大殿里,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小声聊天,更多人跟南郭平一样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昨晚折腾一宿没睡,早上就吃了半个饼子喝了几口汤,肚子空得打鼓也没人管饭。

    中午过了,还是没人来。

    齐湣王不来,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来就不点人,不点人就不死人。

    等着就等着吧,饿一天又不会死。

    一直等到太阳西斜,窗棂外的光变成橘红色。

    大殿门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人。

    穿着深色官袍,头戴高冠,四十来岁,留着一把整齐的胡须,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坐直身子。

    那官员扫了一眼众人,清清嗓子。

    “诸工听令,今夜,大王设宴于正殿,飨四国之君。”

    “尔等好生奏乐,以彰齐国之威。有失齐王之仪者,满门抄斩。”

    南郭平心中,有一头吃草的马,撒着欢从泥中跑过。

    满门抄斩!

    还不如昨夜偷跑,被射杀在城头呢。

    至少不会连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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