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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绝后墓

    “把树根清理干净,墓穴周围挖一圈排水沟,重新铺土。墓碑后面那根树根,挖的时候小心点,不要碰到棺木。”

    韩柏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他走到我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叶大师……”

    “还没完。”我说,“你身上的怨气还没散。带我去你家,看你儿子。”

    韩家的别墅在海市中心最贵的地段,闹中取静。

    但他家里冷清得反常,客厅的窗帘全拉着,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医院消毒水和中药混杂的味道。

    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头发稀疏,戴着一顶绒线帽,化疗后的痕迹。

    看到韩柏苍带人进来,她勉强站起来,笑容疲惫。

    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门关着,门口放着一把轮椅。

    韩柏苍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床头灯开在最暗的一档,床上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手臂瘦得像两根木棍。

    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对着天花板发呆。

    那个眼神让人印象深刻,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空洞。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眼睛里应该有火,有不服,有对这个世界的各种意见。但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扇关了的窗。

    我走到床边。

    天眼扫过去,他的双腿经络图在眼前铺开。膝关节以下的经络几乎全部闭锁,气血在膝盖位置被截断,像一条河流被水坝拦住,下游的河床已经干涸了。

    闭锁的位置集中在足三里穴附近——胃经主穴,主下肢气血运行。足三里被闭,下肢就废了。

    但导致闭锁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原因。

    他双腿膝盖以下,缠绕着一层暗绿色的气流。

    那气流和墓穴里涌出来的暗绿色液体同根同源,怨气。

    怨气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从他脚底涌泉穴钻进去,沿着经络往上爬,堵住了足三里、阳陵泉、三阴交三个大穴。三穴被封,气血不通,肌肉萎缩,就是瘫了。

    车祸不是原因。

    车祸只是个***。

    他体内的怨气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累积了,墓穴里榕树根引流下来的怨气,顺着血脉牵连到了韩家每一个人身上。

    小儿子年纪最小,阳气最弱,承受的怨气最重。

    车祸只是让怨气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瞬间涌入双腿经络,把下肢彻底锁死。

    我取出针匣。七根金针,长短不一。

    富豪看见我取出金针,想为他儿子治疗,他声音颤抖地说“叶大师他也会治病。”

    站在旁边秦振海对着富豪小声地说“叶大师的本事可大呢,别说话,别打扰叶大师。”

    富豪激动地点点头。

    太爷爷手稿里那套配合天眼使用的金针手法,叫“七星引气针”。

    七根金针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刺入腿部七个大穴,天枢位刺足三里,天璇位刺阳陵泉,天玑位刺三阴交,天权位刺太溪,玉衡位刺昆仑,开阳位刺解溪,摇光位刺太冲。

    七针入穴之后,以先天一炁贯通针身,在七个穴位之间形成一个闭合的气场,强行推动闭锁的经络重新运转。

    但这套针法最大的难点不是穴位定位,而是力度。七根针的捻入深度必须各不相同,最深的天枢位入针一寸二分,最浅的摇光位只入三分。深一分则伤筋,浅一分则无效。

    没有天眼之前,这套针法我根本不敢用,因为我看不到针尖在经络里的具体位置,全凭手感和经验去猜。

    猜错了,经络会被刺穿,轻则剧痛,重则终身瘫痪。

    现在不一样了。

    天眼之下,他的经络像一张发光的网铺在我面前,闭锁的位置是暗红色的结节,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红灯笼。

    金针刺入足三里,针尖刚好抵在结节的中心……一丝不差。

    七针入穴。我右手捏住天枢位那根最长的金针,闭上眼睛,将体内一道先天一炁顺着指尖渡入针身。

    金针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细极细的嗡鸣……那是先天一炁在针身里高速运转的声音。

    紧接着,七根金针同时亮了起来,针尾刻的符纹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七个光点连成一线。

    “这……”韩太太在门口捂住了嘴。

    一股暖流顺着少年的腿往下走,从天枢到天璇,从天璇到天玑,一路打通所有闭锁的穴位。

    暗红色的结节在先天一炁的冲击下逐一碎裂,经络重新接通,气血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过膝盖,涌入小腿,涌入脚掌。

    少年的脚趾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我,然后又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五根脚趾全部蜷了起来,又全部舒展开。

    几个月没有动过的脚趾,在他自己的注视下,一根接一根地活了过来。

    “爸……”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脚……我脚能动了!”

    韩太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往下滑,韩柏苍一把扶住她。

    这个在海市市政系统里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嘴唇抖得比挨了他一巴掌的马国良还厉害,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几万块的大衣上,他没注意到,也不在乎。

    “别急着站。”

    我把他的腿按住,语气不容置疑,“经络刚通,气血还虚。

    还没有全部好,接下来三天,我都会来起针,直到你的经脉全部打通,而且你这房子也有怨气,我得把怨气全都赶出去。”

    韩柏苍送我下楼。在玄关处,他拉住我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叶大师,刚才在墓园您问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没说话。

    “三年前,海市地铁三号线招标。我否决了一个方案,那个方案的投资方里,有个人跟我是旧识。

    因为这件事,他损失了一笔大买卖。他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韩柏苍,你会后悔的’。后来听说他认识一些懂这方面的人。”

    “叫什么。”

    “他姓赵。”

    “北都赵家?”我脑子里蹦出了爷爷曾经提过的一个名字。

    韩柏苍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您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北都赵家,被挡在外面,当年的真相,是蓄意。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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