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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乱葬岗里漏锋芒

    行至乱葬岗,何七坐在马背上,回头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何止,见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的怂样,心里那点折辱人的兴致瞬间就上来了。

    他特意拽住马缰绳,让灵驹慢下来,等何止走到马镫边的时候,直接翻身跳下马,故意挡在路中间,从怀里摸出一块刚从清远城买的油酥饼,咬了一口,油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

    “你这种锁灵骨的废物,以前在何家当条狗都不配,”何七把咬剩的半块油酥饼往泥水里一扔,鞋底直接碾上去,把酥饼碾得和黑泥混在一起,“现在想跟着我去玄元宗当杂役,也得懂点规矩。跪下来,把这泥里的饼舔干净,我到了少爷面前,还能替你求个情,让你少挨几顿打。”

    他边说边往前凑,抬起手就想像之前何云凡那样,狠狠捏住何止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按进泥里。

    何七的手早就引气入体,指尖裹着淡淡的灵光,平日里捏碎普通人的下巴就像捏碎块豆腐,他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等会儿把这个废人按在泥里时,对方脸上露出的屈辱表情。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何止的下颌,还没等用力,就感觉对方皮肤底下传来一股沉得像山的黄土气,顺着他的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像无数根细而韧的麦芒,瞬间缠死了他的腕骨。

    于是抽出刀来,想要切断与何止的接触。

    只是何止伸出手,指尖微微收紧,那刀就在刹那间断成碎片,随即揪住何七衣领,此时何七只觉衣领像浸了铁水,勒得他喉管生疼,连呼吸都变成了扯动肺叶的剧痛。

    他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憋得像熟透的紫茄,双脚在半空徒劳地蹬着,玄元宗外门赐的灵靴在泥地里乱踢,却连半分借力的地方都抓不住。

    “我是锁灵骨,”何止的声音像山坳里沉了百年的黄土,没有半分波澜,“但锁灵骨,从来不是废骨。”

    话音落时,他手腕轻轻一翻,何七整个人就像块石头一样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乱葬岗的荒草堆里,压断了半人高的荆棘丛。

    何七摔得七荤八素,嘴里涌出腥味的血,腰间那枚玄元宗的外门令牌“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沾了满手的黑泥。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指尖抠进烂泥里,指甲盖掀翻了都没察觉,眼里的恐惧像见了鬼——他跟在何云凡身边三年,见过无数引气入体的修士,却从来没见过一个半灵气都没有的人,能随手把他这个三层修士扔出去三丈远。

    “你不能杀我!”何七的声音抖得变了调,“我是何云凡少爷的人,你杀了我,何家不会放过你,玄元宗也不会放过你!”

    何止一步步朝他走过去,鞋底碾过地上的断刀碎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没打算杀何七,现在三百五十节关节刚通,最后十节锁心骨还卡在胸腔里,他的力量还没到能硬撼整个何家的地步,杀了何七,只会提前把何自道那只老狐狸引过来,打乱他的节奏。

    “回去告诉何云凡,”何止蹲下来,指尖擦过何七腰间那枚刻着“何”字的铜牌,铜牌瞬间在他指下扭曲变形,“我何止,没偷何家任何东西。他想玩,我陪他玩,但下次再派这种废物来,就不是扔出去这么简单了。”

    他随手把何七拎起来,像拎着一捆干柴,直接扔到通往清远城的官道上。

    何七连滚带爬地翻上马背,马鞭抽得马屁股皮开肉绽,疯了一样往清远城的方向跑,连头都不敢回,马蹄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何止站在乱葬岗的风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夹断钢刀的时候,刀刃的缺口在他指腹划开了一道半寸长的口子,换做半年前,这道伤口至少要三天才能结痂,可现在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伤口的血就止住了,新生的嫩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一起合拢,连痛感都淡得像被麦芒轻轻扎了一下。

    五谷炼体术的恢复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他转身往瓦窑村走,刚进村口,就撞见了掌窑的缺耳汉子。缺耳汉子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正准备去后山砍柴,看见何止完好无损地回来,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明明亲眼看见何止被何七带走,以为今天肯定要横尸乱葬岗,没想到人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连身上的破衣服都没破个口子。

    “你……你没跟着何七去玄元宗?”缺耳汉子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何止弯腰捡起柴刀,递回他手里,语气平淡:“半路上他改了主意,自己走了。”

    缺耳汉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没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异常,只能将信将疑地接过柴刀,转身往窑口走。可刚才何止弯腰捡刀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何止指尖上那道被刀刃划开的伤口,连血痕都快看不见了。缺耳汉子在瓦窑村待了二十年,见过无数被打个半死扔回来的废人,从来没见过谁的伤口能好得这么快。

    从这天起,瓦窑村的人渐渐发现,何止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他搬砖,一次最多扛十二块,现在他一趟能抱二十块烧得通红的热砖,从窑口走到半里外的砖堆,面不改色,连手都不会被烫红。

    有次窑里的窑壁塌了,上千斤重的滚烫窑砖砸下来,何止随手一抬,就把半面塌下来的窑壁给撑住了,硬生生把躲在后面的两个小乞丐拽了出来,自己后背被滚烫的砖蹭了一大片,当天夜里就结了痂,第二天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村里断了腿的老陈头,冬天在山路上摔断了腿,没人敢背他下山——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普通人背着一个壮汉走,自己先得摔下去。何止二话不说,把老陈头往背上一背,踩着积雪走了三十里山路,连气都没喘,把人送到清远城的医馆,回来的时候,鞋底连个裂口都没有。

    “何止这小子,力气大得像头牛。”

    “上次我看见他一拳砸在半尺厚的土坯墙上,墙直接塌了个洞,他手都没破。”

    “他以前不是连半块砖都搬不动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打?”

    流言像风一样在瓦窑村飘,有人好奇,有人敬畏,也有人眼里藏着歹毒的算计。

    村里有个叫何小三的,是何家远房的旁支,当年偷了族里的灵米被赶出来,扔在瓦窑村烧窑,靠着给清远城的何家暗线递消息,换点粗粮活命。

    他亲眼看见何止单手把上千斤的石磨从地上举起来,吓得魂都飞了,当天夜里就偷偷溜出瓦窑村,连夜往清远城跑,鞋底磨破了好几个洞,连摔了三个跟头,天没亮就冲进了何府的后门。

    “族长!何族长!”何小三跪在何自道的书房里,头磕得鲜血直流,“瓦窑村的何止不对劲!他力气大得能举石磨,伤口半天就能长好,肯定是偷了族里的修炼法门,偷偷在修炼!”

    何自道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千年灵玉,听见这话,指尖猛地一顿。

    他本来早就把这个锁灵骨的弃子忘在了脑后,只当他早就烂在瓦窑村的窑火里了,没想到一个废人,居然能闹出这种动静。他指尖敲着桌面,阴鸷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黑夜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偷了何家的修炼法门?”何自道站起身,织锦长袍扫过地面的灵纹地毯,“一个锁灵骨的废物,能偷什么法门?不过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他立刻派人去玄元宗给何云凡送信,让他立刻回清远城。

    山雨欲来的风,已经从清远城的方向,吹向了藏在山坳里的瓦窑村。

    何止坐在土地庙的香案边,指尖摸着胸腔里那十节还锁着的锁心骨,能清晰地感觉到,骨缝里的谷气在微微发烫。他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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